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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偷仓库算不算职业规划
巷口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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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忽然冲进来一个男人。瘦，灰外套，脸色发青，怀里死死抱着半袋营养包。
他不是走进来的。是被外面的烟雾和红光逼进来的。男人冲进巷子后第一反应不是看人。是回头看巷口。确认无人机没有立刻追进来，他才猛地转身，想往巷子深处跑。
然后他看见了李衡。李衡抱着孩子，站在阴影里。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里扣着那截从门后拆下来的金属。
男人脚步一下停住。他的目光从李衡的肩膀，落到张雾湿透的拖鞋，又落到夏至脸上。
最后，他把怀里的营养包抱得更紧。“别过来。”
张雾没动。“没人抢你的。”
男人明显不信。这年头，“没人抢你的”大概和“我就看看不买”一样，可信度低得很有传统。
夏至偏偏在这时看见男人怀里的袋子，小手一指。
“饭饭。”
男人脸色立刻变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孩子也饿。”
李衡低声说：“我们不抢。”
男人看着他手里的金属，笑了一声。
“你拿着那东西说这个？”李衡没解释，只把手慢慢放低一点。
张雾压住夏至的小手。“不拿叔叔的。”
夏至不太高兴。“饭饭。”
张雾低声说：“妈妈找。”
男人趁他们说话，转身去拉巷子尽头那扇灰色后勤门。
门没开。识别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无员工码】。男人低骂一声。
张雾看见那行字，眼神动了动。
“你知道这门？”
男人没理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巷口红光扫过来。男人立刻贴墙站住，脸色发白。
张雾没有再问。她只是看向外面那辆正在倒车的无人配送车。车顶红灯狂闪。配送路线被人群堵死，它正在重新规划。
张雾忽然说：“这门不是给人开的。”
男人一愣。
李衡也看向她。
张雾盯着灰门旁边的识别区。
“是给车开的。”
男人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张雾说：
“不想抢你的饭。”
她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营养包。
“想找别人的。”
男人听懂了，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骂：
“疯子。”
张雾点头。
“目前看，是。”
外面的无人配送车缓缓转向。它没有再往主路走。而是朝这条巷子的方向退了过来。灰门旁边的识别区忽然亮了一下。男人盯着那点光，声音发紧。
“不可能……”
张雾说：“别迷信不可能。它通常只负责打脸。”
咔。
门锁响了一声。灰门开了一条缝。冷气从里面漏出来。男人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巷口的红光。
他没有选择。主路回不去。门开了。进去可能死。不进去马上被扫。他抱紧营养包，咬牙跟了进去。
不是信任他们。是没有别的路。
李衡抱着夏至先进门。张雾跟在他后面。男人最后挤进来。灰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街道上的警报声被隔绝在外。后勤通道里一片昏暗。只有地面两侧的蓝色导向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某种冷冰冰的欢迎。
夏至趴在李衡肩头，小声说：
“亮亮。”
张雾看着那条通道尽头。那里传来很轻的轮胎声。无人配送车，正在往这边来。
男人咽了下口水。“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白光照亮她的脸。她看起来很困，很狼狈，拖鞋还在滴水。但眼睛亮得吓人。
“找饭。”她说。
“顺便看看这个世界，能不能被撬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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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通道很窄。两边墙壁是银灰色金属板，接缝处有细细的蓝光。地面干净得过分。干净到张雾低头看见自己的拖鞋印，一深一浅，像她这个非法访客给城市留下的第一份简历。
身后那个瘦男人没有靠太近。他始终和他们保持三步距离。
三步，不远不近。
既能跟着门走，又不会让李衡一转身就碰到他的营养包。
非常有末日礼仪。
李衡低声问：“你还好吗？”
张雾说：“你问哪个部分？身体、精神，还是拖鞋？”
“活着，但很没有尊严。”
李衡点点头。
“状态稳定。”
张雾看他。
“你对稳定的定义也很宽。”
通道尽头传来机械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
很轻。
很平稳。
无人配送车真的来了。它不像人类司机那样犹豫。也没有骂骂咧咧倒打三耙。它只是精准、安静、像一只银白色的金属甲虫，沿着蓝色导向灯慢慢驶入通道。
张雾立刻退到墙边。李衡也抱着夏至侧身避开。
瘦男人比他们更快，几乎贴到墙上。
他显然知道这车不好惹。配送车从他们面前经过。车身离张雾只有半米。她能看见车尾箱的锁扣。锁扣上有一个黄色警示标志。非授权开启，将触发防护电流。
张雾盯着那行字。
瘦男人压低声音骂：
“看见没？别碰。刚才有个人摸车尾，被电得爬都爬不起来。”
张雾没回答。李衡看她。
“别说你没听见。”
“听见了。”
“所以？”
“所以不能直接碰。”
李衡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这女人从来不会因为危险放弃。她只会把危险分类。
配送车继续往前。通道尽头出现一扇更大的卷帘门。
门上写着：【云顶生活供应链低温分拣区。】
张雾看见“低温”两个字，忽然想起怀里的孩子没有鞋。
不对。现在孩子在李衡怀里。她下意识看夏至。夏至也看着她。
眼睛亮，脸蛋红，精神比两个大人都好。这太糟糕了。两岁小孩恢复能量的速度，简直像在嘲讽成年人的电池技术。
夏至指着配送车。“车车。”
张雾低声说：
“对，车车，不能碰。”
夏至眨眨眼。
“碰。”
“不碰。”
“碰。”
“不碰。”
夏至皱眉。
李衡把她往怀里压了一点。
“听妈妈的。”
夏至很认真地看他。
“爸爸碰。”
李衡：“……”
张雾差点笑出声。这种时候笑不合适。但真的很难忍。
李衡低声说：
“谢谢你，闺女，你对爸爸的定位很准确。”
配送车停在卷帘门前。车顶扫描灯亮起。卷帘门缓缓上升。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张雾打了个寒战。里面灯光亮了。一排排银色货架出现在他们眼前。
透明冷藏箱。标准配送盒。水。营养包。合成肉。儿童营养冻。药品柜。
还有几排包装整齐的真实食物。水果。奶制品。肉类。
张雾听见自己胃里响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丢脸。
瘦男人也听见了。他没有笑。因为他的肚子也响了。
更响。
一时间，通道里只有饥饿在互相打招呼。
无人配送车驶入分拣区。卷帘门没有立刻落下。
张雾看着那道门。
李衡看着她。
“张雾。”
她没回头。“我知道。”
“你每次说我知道的时候，就是准备干不太知道的事。”
“这次我真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不能直接抢车。”
李衡刚松一口气。
张雾接着说：“我们抢仓库。”
李衡：“……”
瘦男人：“……”
夏至：“库！”
张雾叉着腰看女儿。“不许学这个。”
夏至立刻：“不学！”
她说得很响。卷帘门口的感应灯闪了一下。
李衡立刻把夏至嘴巴往自己肩膀上一压。
“嘘。”
夏至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这次没再说话。
张雾看着感应灯。
“它听声音。”
李衡说：
“看起来是。”
“那我们得快。”
“快什么？”
张雾看着卷帘门即将落下的速度。“快点进去。”
瘦男人立刻说：“你真疯了？进去以后门关了怎么办？”
张雾回头看他。“那你留在外面。”
瘦男人抱着营养包，脸色变了几次。
外面是红光和无人机。里面是冷库和食物。这不是选择题。这是饥饿替人作答。
张雾看向李衡。李衡没有立刻同意。他的视线扫过门、地面、货架、摄像头、配送车位置。最后落在夏至身上。
“进去后先找遮挡。”
“嗯。”
“不要碰带电的车。”
“嗯。”
“拿能直接吃的，水，儿童食品，布或者保温的东西。”
“嗯。”
“门一有动静就撤。”
“嗯。”
李衡盯着她。“你别只嗯。”
张雾说：“我正在表现得像个可靠队友。”
“你现在像个准备带队偷仓库的反派。”
“谢谢，职业定位很清晰。”
卷帘门已经落到一半。
张雾弯腰，从门下钻了进去。
李衡抱着夏至紧跟其后。
瘦男人咬牙，也钻了进去。
三个人刚进分拣区，卷帘门就在身后落下。
咔。
锁住了。
冷气扑面而来。
张雾打了个哆嗦。
“很好。”她看着满屋子的食物。“第一天，入职冷库。”
李衡没有笑。他看着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枚摄像头。红点已经亮了。
摄像头红点亮起的一瞬间，张雾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的很讨厌。连偷个仓库都要被拍工作照。
李衡抱着夏至，身体微微一侧，先把孩子挡到货架阴影里。
“摄像头。”张雾低声说：“我看见了。”
瘦男人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分拣区有内控系统，被拍到就完了。”
张雾回头看他。“闭嘴。”
瘦男人愣住。
张雾压着声音：“你要是再把‘完了’喊得这么有感情，我就先把你当警报处理。”
瘦男人立刻闭嘴。这很现实。人在末日里不一定怕道理。但多少怕疯子。尤其是那种抱着孩子还敢进冷库的疯子。
冷库里很安静。只有制冷设备低低运转的声音，还有配送车停靠后自动卸货的机械声。银白色配送车尾部伸出一条机械臂。机械臂抓住标准配送箱，一箱一箱往传送带上放。动作精准，优雅，毫无良心。
张雾快速扫视。
左边第一排是水。透明瓶子，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第二排是营养包。第三排是冷藏食品。
右边靠墙有一排儿童物资。她看到“儿童营养冻”几个字，眼神立刻停住。
李衡也看见了。他们对视一眼。不需要商量。先拿孩子能吃的。
摄像头红点转动了一下。
张雾压低声音：“摄像头能看见我们，但不一定立刻有人看。”
李衡说：“AI看。”
“那更麻烦。”
“嗯。”
“但它现在没报警。”
瘦男人忍不住小声说：“可能在确认权限。”
张雾看了他一眼。
这句有用。可以让他说。
她问：“确认多久？”
瘦男人摇头。“不知道。我以前只在外面卸货，没进过低温分拣区。”
“那你怎么知道会确认权限？”
“这地方所有设备都先确认，再处罚。”
张雾听懂了。这个城市喜欢流程。它不是没有暴力。它只是喜欢先把暴力写成表格。半空中没有任务提示。
冷库的墙面屏幕亮了一下。检测到异常人员进入低温分拣区。
权限核验中。
李衡低声说：“多长时间？”
张雾看着那行字。“它没说。”
“那按最坏算。”
“十秒。”
瘦男人瞪大眼睛。“十秒够干什么？”
张雾已经冲向儿童物资架。“够偷。”
她把手机往嘴里一叼，腾出一只手去拽货架上的儿童营养冻。
包装很小。一排六支。她一把抓了两排，往怀里塞。又抓了两瓶儿童饮用水。手指冻得发麻。
李衡单手抱着夏至，另一只手扫下一排瓶装水。他没有拿太多。只拿能跑的量。
这点比很多人强。
末日里最蠢的不是拿得少。是拿到跑不动。
瘦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也扑向营养包。他不是替他们拿。他是替自己拿。这很合理。
张雾反而放心了一点。能为自己抢东西的人，至少暂时不会腾出手害别人。
墙面屏幕闪烁。权限核验失败。请立即离开低温分拣区。
倒计时：30秒。
张雾听到“30秒”，差点笑了。
“这个世界很喜欢倒计时。”
李衡说：“别评价了，跑。”
张雾把水塞进怀里，回头找出口。
卷帘门已经锁住。
正门出不去。左侧有一排小门。其中一扇写着：员工更衣间。
张雾眼睛一亮。“那里！”
李衡抱着夏至冲过去。张雾跟上。
瘦男人怀里抱着一堆营养包，跑得踉踉跄跄。他明显想往另一边跑。可是墙角的摄像头转过去，红点正好落在他脚边。他骂了一句，还是跟了上来。
更衣间门是半自动的。张雾一推。没开。
屏幕弹出：员工权限不足。
张雾盯着它。
李衡低声问：“能砸吗？”
“砸了会报警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