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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把公寓塞进别人家 补给柜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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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柜里的东西不算多,六瓶饮用水、四袋婴儿辅食、两包尿不湿、三袋湿巾、一小盒退热贴,再加上一瓶低敏消毒喷雾和两个一次性温水袋,放在从前甚至算不上一次完整的母婴采购,可李衡把它们一件件摆到地毯上时,动作却比清点什么贵重物资还要仔细,因为在这座连喝水都需要身份权限的城市里,每一样未拆封的东西都意味着他们能够多撑几个小时,也可能在真正缺粮的时候换来一条活路。
他先拆开一袋婴儿米糊,用软勺挤出一点,确认温度后才递到夏至嘴边。夏至抱着那只从样板间捡来的黄色小鸭子,眼睛跟着勺子转了一圈,却没有立刻张嘴,而是很认真地问:“爸爸先吃了吗?”
李衡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头尝了一小口,朝她点了点头:“没毒,老板请。”
夏至这才放心地张开嘴,一口含住米糊,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了几下,像是在认真评判味道,过了片刻才满意地说了一声“好吃”,接着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鸭子,似乎觉得自己独占食物不太厚道,于是把勺子朝它面前送了送。
“鸭鸭也吃。”
“它不能吃。”李衡把勺子拦回来,“它吃了会发霉。”
夏至立刻把小鸭子藏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仿佛刚才试图迫害鸭子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拿着勺子的成年人。
张雾靠在服务终端旁边,手里握着一瓶刚拆封的水,没有催孩子快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盯着门口。直到夏至吃掉大半袋辅食,她才仰头喝了几口,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胃里却没有立刻舒服起来,反而像被迟到的饥饿狠狠拧了一把;人绷得太久时,身体往往连喊饿的余力都没有,只有等到危险暂时远去,那些被强行压住的疲惫、疼痛和饥饿才会一股脑追上来讨债。
李衡把剩下的物资重新分类,两瓶水分别塞进自己和张雾的外套内袋,另取出一袋辅食、几片尿不湿和退热贴装进软布袋,挂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其余东西才放进保洁推车底层,再用软装库里找到的过滤棉和灰色清洁布盖住。
张雾看出他的安排,随口问道:“怕车丢?”
“怕人和车分开。”李衡将布袋的带子重新打了个结,“东西全放在一个地方,一旦出事,跑出去的人反而什么都没有。”
他们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因此张雾没有反驳,只是把自己那瓶水的位置往外调整了一些,确保不脱外套也能直接摸到。末日里最蠢的死法之一,就是明明还剩物资,人却够不着,而他们现在没有再犯一次蠢的资本。
李衡盖好清洁布,推着车在样板间里走了一圈,车轮却始终微微向左偏,转过地毯边缘时还发出一阵不算明显的摩擦声。他蹲下检查半天,才发现一根湿巾包装上的塑料提绳卡进了轮轴,于是把提绳扯出来,又顺手往连接处喷了一点消毒液。
张雾低头看着他:“你拿消毒喷雾润滑?”
“短时间能用。”
“长期呢?”
“长期轮子会坏。”
“这辆车还能活到长期?”
李衡认真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又推了一圈,确认轮子不再发出异响后,便坦然地把消毒喷雾放回车里。
吃饱的夏至也抱着鸭子凑了过来,她学着李衡的样子,把两只手按在推车边缘,憋着气使了半天劲,可装满物资的车纹丝不动。李衡见她脸都快憋红了,便从另一侧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推车立刻向前滑出半米,夏至愣了一瞬,眼睛随即亮了起来,转身便朝张雾大声宣布:“妈妈,我有劲!我推家!”
那辆被灰布盖住的保洁车里装着他们全部的水、食物、药品和尿不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至并没有说错,他们现在能够称作“家”的东西确实只有这么大。
张雾看着推车即将撞上墙角,只能伸手将它拦住:“别推了,家要撞墙了。”
夏至赶紧松开手,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轮子,确认自己的家没有受伤,这才抱着鸭子重新坐回地毯。
李衡将推车拉回来,低声问道:“还剩多少时间?”
“三小时四十分钟,样板层会重新索要测试记录;十九小时以后,这里的离线维护状态彻底结束,所有操作记录都会同步回物业系统。”
到时候,被冒用的外勤凭证、儿童补给柜的异常开启记录,以及两个无法查到正式档案的成年人,都会被扔进系统的复核队列里。单独一条低级异常未必会立刻惊动安保,可一旦有人顺着记录来到样板层,他们就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带着一个无法核验监护关系的孩子,藏在本该封存的展示区域里。
这里不能久留,可离开以后去哪里,比怎么离开更加麻烦。
旧城暂时回不去,中层社区的公共区域看起来干净安静,实际上每一盏灯、每一扇门和每一部电梯都在替物业记录来往人员。他们不可能抱着夏至长期躲在消防通道里,更不可能推着一车儿童用品在楼层之间流浪,想要等末日公寓完成下一阶段变化,他们至少需要一个能够关上门、不必时刻担心被巡检设备发现的落脚点。
张雾调出物业地图,将临时权限能够查看的区域逐层拉开,样板层、软装库、耗材间、消防通道和维护电梯依次亮起,再往外便是他们没有权限进入的正式住宅区。地图上的房屋被标记成不同颜色,绿色代表正常居住,黄色表示住户短期离开,另有少数住宅没有亮灯,灰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她没有只看空置状态,而是将门禁、能源和物业维护记录一并调出来,因为一套看似无人的住宅,背后可能仍有清洁机定期出入,也可能养着会主动报警的宠物,甚至只是住户昨晚没有回来,任何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都有可能让他们在进去后撞个正着。
第一套房屋空置了十二天,室内安防却全天运行;第二套登记了三名住户,最近一次门禁记录就在昨晚;第三套虽然处于长期托管状态,每四十八小时却有护理机器人进入住宅照顾宠物。
“这家不行。”李衡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就算人不回来,宠物也会叫。”
张雾没有立刻退出页面:“如果养的是鱼呢?”
“那我们还得跟鱼抢房。”
“抢赢以后呢?”
李衡听出她语气不对,谨慎地问:“把房子让给它?”
“我还以为你准备顺便改善伙食。”
李衡闭嘴了。
他们继续向下筛选,夏至虽然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却还是抱着小鸭子挤到终端旁边,每当张雾点开一套住宅,她便仰着脸问一句“这个家吗”,前几次得到的都是“不是”,问到第五次时,她终于有些不耐烦,伸手在地图上胡乱点了一下。
“家在哪里呀?”
张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沉默片刻才告诉她:“妈妈在找。”
夏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小鸭子的脸按到地图前,煞有介事地左右晃了晃:“鸭鸭也找。”
最后让张雾停下来的,是七栋十七层的一套住宅。
森庭壹号,七栋1704。
这套房屋处于长期托管状态,登记住户已经离城,最近一次人工入户是九十七天前,室内的水、电、消防和空气循环设备依旧保持最低功率运行,每月产生的维护费用则由资产账户自动支付。它不像旧城那些断水断电、连地址都被系统注销的废弃建筑,即使九十七天没有人回来,也仍是一套被这座城市承认并持续维护的住宅。
“空房?”李衡推着车靠近了一些。
“比普通空房好。”张雾调出托管协议,“有人替它交水电、做维护,系统默认它仍在正常使用,只是里面没人。”
“好消息是没人,坏消息是系统知道这套房子一直没人。”
“你终于学会总结废话了。”
张雾继续向下翻查记录,正准备确认物业最近一次巡检时间,一层只有他们能够看见的灰色微光忽然从屏幕边缘浮现出来,将1704的地址重新描了一遍。末日公寓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大段说明,只给出了一个异常简单的判断——这套住宅可以作为临时投放载体。
李衡盯着那层灰光看了一会儿,先确认张雾也能看见,才问道:“它以前有这功能?”
“没有。”
“那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张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看了一遍1704的住宅资料,目光最后停留在那串完整的资产编号上。旧城的废弃商场、幸存者用木板隔出来的落脚点,甚至他们最初醒来的破败建筑,都早已被城市从正式居住系统中抹除,那些地方可以遮风挡雨,也确实能够住人,却没有仍在运行的水电接口、物业记录和合法住宅编号。
末日公寓需要的或许从来不只是一间屋子,而是一个被当前世界承认的地址。
灰□□面随后显现出更具体的限制:完成投放以后,末日公寓可以借用这套住宅建立临时出入口,并让房屋在物业系统中维持原有的低功耗托管状态,却无法改变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也不能替他们生成合法身份;一旦住宅被高级权限强制开启、主体结构遭到破坏,或者作为锚点的空间失去稳定,覆盖就会自动解除。
最麻烦的一点是,投放开始以前,他们必须先进入目标住宅。
李衡很快抓住了重点:“所以它只能在我们进去以后帮忙藏,开门还得靠自己。”
“嗯。”
“业务能力不太全面。”
“下次你给它写投诉信。”
张雾关闭灰□□面,试着用当前的外勤权限申请入户,结果门禁页面几乎没有经过审核便拒绝了她。他们现在持有的凭证只能进入公共维护区域,可以检查耗材、设备和环境数据,却没有资格打开任何一扇属于私人住户的门。
“撬门呢?”李衡问。
“这是中层社区,你动门锁的时候,物业不但能看见你撬门,可能还能同步计算你用了多大力,再根据损坏程度替你预估刑期。”
李衡点点头:“那走文明路线。”
所谓文明路线,就是想办法让系统主动把门打开。
张雾将1704过去半年的维护记录全部展开,逐条核对房屋在托管状态下仍允许人工处理的项目。水路没有问题,消防自检刚完成不久,室内清洁任务还要十二天才会启动,唯独空气循环系统在十七小时前出现过一次末端反馈异常;故障等级不高,既不影响住宅安全,也不会触发紧急入户,只需要维护人员进入室内采集一次末端数据,因此始终挂在等待处理队列里,没有人愿意为了这种低报酬任务专门跑一趟。
更重要的是,1704签署的长期托管协议中有一项补充授权:住户超过七十二小时无法响应时,物业可以允许维护人员因设备复核进入住宅。
李衡把那条记录看了两遍:“所以能开门的不是我们,是这张工单。”
“准确地说,是接下工单并通过授权的人。”
“我们能接吗?”
“原本不能。”
1704的空气循环设备与样板层属于同一批次,耗材也来自他们刚刚藏身的软装维护仓,而在儿童房的低敏测试结束后,系统已经把张雾的临时身份归入“室内环境维护协作人员”。她没有设备维修资质,却可以针对同批次设备提交一次环境复核申请。
张雾没有直接抢下那张积压工单,而是把1704的异常记录与样板层刚完成的测试关联起来,将任务类型由“设备维修”调整为“同批次环境复核”,同时在备注里写明,既然相同批次的设备已经出现数据偏差,最好同步采集住宅末端结果,以免后续重新调度人员。
李衡看着她把申请送进队列,忍不住问:“以前骗甲方的时候也这么写?”
“以前叫优化工作流程。”
“现在呢?”
“优化犯罪流程。”
审核预计需要一个半小时,与其守在终端前等结果,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张雾先把从样板层前往七栋的路线完整记下来,又将沿途可能遇到巡检设备的位置标在简易地图上;李衡则把推车里所有一眼就能看出属于儿童的东西压到最底层,再把未拆封的过滤棉堆在外面,使整辆车看起来更像一次普通的环境维护任务。
真正麻烦的是夏至。
中层社区里的儿童与家庭身份绑定,成年人带着无法识别的幼儿出现在维护区域,比推着一车来源不明的物资更加显眼。李衡在软装库里翻出一件灰色防尘斗篷,披到夏至身上试了试,发现下摆几乎拖到地面,只能向内折起两层,用展示柜上的塑料夹暂时固定;帽子压下来以后,孩子的大半张脸被挡住,从远处看更像张雾怀里抱着一包不方便折叠的柔性材料。
张雾蹲在夏至面前,替她把头发塞进帽子里:“等会儿我们玩躲猫猫,在外面不能说话,如果有人看你,就把脸藏起来。”
夏至立即把脸埋进小鸭子的肚子,闷声问道:“这样吗?”
“鸭子也得藏起来。”
她顿时抱紧小鸭子,警惕地摇头:“不收。”
“不是拿走,只是不能让它露头。”
夏至认真想了一会儿,终于把鸭子塞进斗篷里面,只留下一小截黄色翅膀,随后像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秘密,凑到张雾耳边小声说道:“鸭鸭是秘密。”
“对。”
“妈妈也是秘密。”
张雾替她把那截黄色翅膀按回去:“全家都是秘密。”
准备结束以后,李衡将保洁车横在样板间门后,又用一截金属挂链连接门把手和旁边的展示架,一旦有人从外面推门,链条便会撞上金属边框,声音虽然不至于传到走廊另一端,却足够让他们立刻惊醒。
夏至被抱到样板床上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把小鸭子压在胳膊下面,嘴里还在反复念着之前听到的“到账”,念到第三遍便彻底没了声音。李衡替她盖好薄毯,压低声音说道:“她今晚做梦,可能都是尿不湿。”
“总比梦见飞飞好。”
张雾和李衡一左一右躺在孩子身边,衣服没有脱,鞋也没敢摘,随身工具全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门外偶尔传来清洁设备经过的滚轮声,隔着门板由近及远,像某种永远不会疲惫的东西,正在黑暗中巡视每一处本不该有人停留的角落。
张雾原以为自己根本睡不着,可再次睁眼时,终端显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零十九分钟。她先看门后的金属链,确认没有被人碰过,又转头看向身边,直到看见夏至仍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绷紧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
李衡比她早醒几分钟,正把迷迷糊糊的夏至抱起来穿外套,小姑娘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一只胳膊伸进袖子,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小鸭子。
“审核怎么样?”李衡问。
“还有七分钟。”
两个人没有继续休息,李衡重新检查推车和随身物资,张雾则将路线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七分钟后,申请页面自动刷新,人工审核因为长期无人处理而超时,那张原本无人在意的低风险维护任务按照灾后规则转入自动授权,他们因此获得了一次进入1704的机会。
授权只有四十五分钟。
张雾没有删除后台记录,因为那样反而会留下更明显的操作痕迹,只清除了服务终端上的本地浏览缓存,使后来的人无法直接从这台机器上看出他们筛选过多少住宅。做完这些,她把外勤工作牌挂到胸前,抱起裹在灰色斗篷里的夏至,等李衡推着保洁车来到门边,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儿童帐篷依旧支在地毯中央,毛绒熊歪倒在入口,服务终端维持着“封存维护中”的假象,一切都和他们进来以前差不多。这个地方给过他们水、食物和几个小时难得的喘息,也可能在恢复联网后把他们的位置送进物业系统,因此它不能算家,最多只是他们踩着向上爬的一块砖。
维护电梯只核验了任务编号,没有重新扫描两人的身份。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电梯载着一家三口和那辆装有全部物资的推车沉入井道,楼层数字在昏暗的屏幕上依次变化,直到下降至十六层时,原本平稳运行的轿厢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张雾记得很清楚,他们设定的目的地只有十七层,因此她刚抬头看向楼层显示,李衡便已经松开推车把手,一只脚向后抵住车轮,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按住藏在腰侧的工具。下一刻,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外面并不是住宅走廊,而是一处亮着冷白灯光的设备转换平台,一台半人高的巡检机器人正停在门口,圆形识别灯从李衡胸前的工作牌扫到保洁车,最后落在张雾怀里的灰色斗篷上。
夏至似乎也感觉到外面的光,斗篷下面很轻地传出一声:“飞飞?”
张雾立即托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肩窝,而巡检机器人的识别灯也在那一瞬间停止移动,机械音随即提醒他们,维护任务中存在一件没有登记的携带物品,需要展开进行检查。
李衡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向前迈了半步,用身体挡住扫描角度,同时掀开推车上的灰布,从过滤棉下面抽出那瓶低敏消毒喷雾:“可以检查,不过这是刚从儿童低敏区域撤下来的污染面材料,因为不能折叠才没有装车。这里是空气交换平台,你确定要在这里展开?”
机器人没有立刻让开,依旧重复检查要求。
李衡便将喷雾递到它侧面的采样口前,按下一次喷头,让带着淡淡刺激性的雾气在电梯门口扩散开来。巡检设备的检测灯连续闪烁两次,显然识别出了高浓度消杀成分,却无法判断斗篷内的东西是否真的来自儿童低敏区域。
张雾没有给它继续分析的时间,顺着李衡的话补充道:“如果必须展开,请先建立污染隔离记录,并注明因巡检要求导致交换平台触发误报警,后续复核责任由当前设备编号承担。”
机器人沉默了几秒。
它没有人的情绪,却拥有许多基层执行者共同的特点——不愿意为一件低风险任务承担额外责任。
最终,它收回识别灯,只提醒他们保持物品封闭,随后向旁边退开。电梯门重新合拢,直到设备平台彻底消失,李衡才压低声音问道:“高浓度低敏消杀成分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那你说得那么顺?”
“不是你先编的吗?”
“我只是觉得它闻起来挺冲。”
斗篷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后传出夏至极轻的一句:“飞飞怕臭臭。”
张雾低头看她:“你不是不能说话吗?”
斗篷立刻不动了,过了两秒,里面才传出一句更轻的辩解:“猫猫没说。”
李衡转过脸看向电梯门,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张雾瞥了他一眼:“你再笑,我就把你登记成污染面材料。”
电梯终于抵达十七层,门外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吸音地毯,墙面灯带被调成柔和的夜间模式,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木质香,连门口那些只供观赏的绿植都连接着独立供水设备。这里与旧城相隔的仿佛不只是几十公里,而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底层的人还在为半袋营养液挤在配给站外,中层一套空置九十七天的住宅却依然维持着恒温、净水和空气循环。
李衡推着车走在后面,刻意让轮子保持均匀速度,不快也不慢;张雾则抱着夏至走在前方,目光偶尔扫过墙上的门牌,看起来就像一名正在确认任务地址的普通外勤。
经过1702时,房门下方忽然亮起一道蓝光,住宅安防显然察觉到了夜间经过的陌生人,扫描光从张雾胸前的工作牌滑向李衡推着的保洁车,又在灰色斗篷上停留了一瞬。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那道光而加快脚步,因为任何刻意躲避监控的动作,都比正常经过更值得记录。
门后始终无人出来,几秒以后,蓝光自行熄灭。
1704就在走廊尽头。
张雾没有立刻将外勤凭证贴上门锁,而是先调出刚才接取的维护工单,让门锁核验任务编号。长期托管协议仍然有效,住户响应超时,自动入户授权也已经同步到住宅终端,等到门侧指示灯由红色转为黄色,她才将临时凭证贴了上去。
门锁确认了张晓雾的执行人身份,也承认李恒作为随行协作人员,只是在扫描到她怀里的斗篷时停顿了一下,提醒他们携带了一件未登记的封闭物品,进入住宅前需要确认是否与维护任务有关。
躲在斗篷里的夏至似乎听懂了“封闭物品”几个字,用只有张雾能够听清的气声努力提醒道:“我是猫猫。”
张雾面不改色地按下确认:“对,封闭得挺严。”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房门开了。
屋里比样板间小一些,玄关和客厅没有明显积灰,所有家具却都罩着半透明的防尘膜,空气循环设备以最低功率持续运转,落地窗外则是中层社区层层叠叠的灯光。九十七天没有人生活,并没有让这里显得破败,只让整套住宅安静得像一件被主人遗忘、却始终由系统精心保养的昂贵商品。
李衡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推着保洁车跨过门槛,借着玄关亮起的感应灯迅速扫过客厅和两侧通道,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人影,也没有正在运行的家务机器人,才侧身让张雾抱着夏至进来。
张雾反手将房门合上,随着门锁重新咬合,那层只有他们能够看见的灰光从玄关地面悄然浮起,继而沿着墙角、地板和天花板向整套住宅缓慢扩散。它没有再弹出密密麻麻的说明,只是在三个人踏入房屋后确认了投放条件,随后便像一个跟随他们一路逃亡、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摸到一具合适的外壳,开始把自己的空间一点点塞进这间空置了九十七天的住宅。
【有效现实住宅:已确认。】
【家庭成员:3/3,已全部进入。】
【住宅入口:已闭合。】
【首次入侵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