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函数》晞莯

21、秋雨 九月底

　　九月底，林安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走廊的地砖上印满了湿漉漉的脚印。
　　晟瑜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何州去拿伞。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扫过校门口的保安亭，扫过——
　　他顿住了。
　　洛彦站在行政楼后面的小路上，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晟瑜，但从身形和发型看，是一个女生。她微微仰着头，洛彦微微低着头，伞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雨珠顺着伞骨滑下来，在洛彦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晟瑜认出了那个女生。
　　宋姈。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那种感觉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涟漪已经荡开了。
　　何州从身后拍了他一下：“走吧，伞拿到了。”
　　晟瑜没动。
　　“干嘛呢？”何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个人，“咦，你哥和姈姐？他俩在聊什么？”
　　晟瑜没回答，转身走进了雨里。
　　何州赶紧撑开伞追上去：“你疯了啊？淋雨干嘛——”
　　晟瑜走得不快，步子稳得像在丈量什么。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校服上，沿着领口的边缘往下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何州追上来，把伞举到他头顶：“你倒是打伞啊——”
　　“不用。”晟瑜说。
　　声音不大，但何州听出了那个语气——不是生气，是一种比生气更重的东西。
　　何州识趣地没再说话，默默地把伞举在两个人中间，跟着他走进了教学楼。
　　那天晚上，晟瑜没有回家。
　　他给阿姨发了一条消息说去何州家写作业，然后真的去了何州家。何璟之给他们开门的时候，看到晟瑜湿透的校服，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何州把晟瑜拽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说吧，怎么回事？”
　　晟瑜坐在书桌前，用毛巾擦着头发，擦了两下就停了。
　　“洛彦和宋姈今天在说什么？”他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听见。”何州一摊手，“而且他们俩说几句话怎么了？你哥是老师，姈姐是学生，老师找学生谈话不是很正常吗？”
　　晟瑜没说话。
　　何州看着他，慢慢看懂了一些东西。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晟瑜，”何州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喜欢姈姐？”
　　晟瑜把毛巾放在桌上。
　　“很久了。”他说。
　　何州张了张嘴，想说“我就知道”，想说“你怎么不早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晟瑜“很久了”的这个“很久”，可能比所有人都以为的要更久。
　　“那你今天下午——”
　　“不是生气，”晟瑜打断他，“是——”
　　他停了一下。
　　“我说不上来。”
　　何州在床边坐下来，想了很久，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可能也——”
　　“不可能。”晟瑜说。
　　“你怎么知道？”
　　晟瑜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想。
　　因为如果洛彦也喜欢宋姈，那他就彻底输了。输给一个比他高、比他聪明、比他更让长辈喜欢的人。输给一个他从小就比不过的人。
　　而且那个人，是他哥。
　　“你别想太多了，”何州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问问不就知道了。”
　　晟瑜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他不会问的。
　　有些话，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