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雨明月夜

69、晚风同行，心意坦荡

　　晚霞渐渐褪去色彩，暮色浸染了整条校园林荫道。方才相拥的余温还停留在肩头，季星眠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走在顾云舟身侧，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规划着假期的出行，讨论着未来的志愿。可季星眠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偏向身旁的人。从前还要刻意躲闪、假装疏离，如今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凝望，心底的欢喜像涨潮的海水，满满当当。

　　顾云舟察觉到他频频看来的视线，侧过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一直看我做什么？”

　　“就是想看看。”季星眠也不再掩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轻软软，“以前总不敢明目张胆地看，现在可以了。”

　　一句话道尽了过往三年的小心翼翼。顾云舟心头一软，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在香樟树下。晚风穿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轮廓揉成一团温柔。

　　出了教学楼区域，路上的同学渐渐稀疏。顾云舟微微侧身，手掌悄然覆上季星眠的手背，指尖相扣，十指紧紧交握。

　　掌心的温度清晰而滚烫，季星眠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这条走了三年的放学路，走过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唯有此刻，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变得温柔起来。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顾云舟轻声询问，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还没想好。”季星眠晃了晃相握的手，眼底闪着雀跃，“不用早起刷题，不用熬夜背书，突然空下来，反倒有点不习惯。”

　　整整三年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生活骤然结束，松弛感裹挟着新奇，席卷了少年的心绪。

　　“那就慢慢想。”顾云舟说道，“今晚先不去想志愿，不去想未来，好好放松一晚。我带你去校门口的小吃街走走，以前晚自习结束太晚，从来没能好好逛过。”

　　这个提议正中季星眠下怀。从前两人放学大多步履匆匆，要么赶回寝室休息，要么留在教室继续刷题，热闹的小吃街始终只是远远一瞥。如今卸下了所有重担，终于可以肆意闲逛。

　　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走出校门。傍晚的街道灯火初上，各色小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来往的路人行色从容，没有了平日上学的匆忙。

　　顾云舟一路牵着他，走到一家卖手工冰粉的小摊前停下。“天渐渐热了，吃一碗解解暑。”

　　他熟稔地点了两份冰粉，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了桂花蜜和山楂碎。等候的间隙，两人靠在街边的路灯下，低声聊着天。话题从枯燥的习题，变成了细碎的日常、年少时的趣事，还有那些藏在过往里、不曾说出口的小心思。

　　“高一刚分班，坐到邻桌的时候，我其实紧张了好久。”季星眠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轻声说道，“总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厌烦。”

　　顾云舟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我何尝不是。那时候看见你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想多照顾你一点。”

　　一碗冰粉端上桌，清甜冰凉的口感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两人共用一把小勺子，偶尔指尖不经意触碰，相视一笑，暧昧的氛围在烟火气里缓缓蔓延。

　　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一路走走停停，尝了几样街边小食。顾云舟始终将他护在道路内侧，牵手的力道不松不紧，温柔又稳妥。

　　夜色渐深，街边的灯火愈发璀璨。走到路的尽头，两人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连成一片的灯光。

　　“三年了。”季星眠轻声感慨。

　　“嗯，三年。”顾云舟收紧手指，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但往后还有很多个三年。”

　　晚风拂面，星光初现。曾经藏在暗处的心动，如今摊开在朗朗夜色里，坦荡又热烈。长路漫漫，从此有人并肩，岁岁年年，再也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