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请喝茶》廿渡

22、不速之客 碎片四溅，

　　店里生意一直很稳定，就当宋伊以为这样安安稳稳赚钱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到她赚足钱回京城时，店里来了不速之客。

　　有日铺子里正忙的时候，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进来的人她没见过，但杨青瑶的反应告诉了她来者是谁。

　　小姑娘正端着托盘给客人送茶，一抬头看见那人，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晃，碗盏磕在一起发出脆响，奶茶差点泼出来。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转身就往宋伊身后跑，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宋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形敦实肥厚，穿着一件发旧的绸衫，下摆被肚子撑得微微卷起，袖口磨得发亮。脸上两颊肥硕，把眼睛挤成两道细缝，满面油光的样子十足的一猪头模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腰里别着木棍，人一进门就把铺子门口的光线挡住了大半。

　　店里客人都正常吃着，见到门口堵着的人觉得氛围不对，都吓得不敢出声。

　　那人扫了一圈铺子，目光最后落在杨青瑶身上，咧嘴笑了：“哟，外甥女，见了舅舅也不叫人？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杨青瑶攥着宋伊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整个人缩在她身后，不吭声。

　　宋伊往前迈了半步，把杨青瑶挡得更严实了些：“这位客官，我店正在营业，有事到外头说。”

　　“客官？”那人笑了一声，拖着步子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把柜台上摆着的一排干净茶盏哗啦全推到了地上。

　　碎片四溅，店里的客人纷纷站起身往后退，几个胆子小的已经付了钱往外走了。

　　“我跟我自己外甥女说话，有你这个外人什么事？”他歪着头看宋伊，“这是我姐的铺子，我姐没了，这铺子自然该归我。你一个外乡人，占着别人家的产业做生意，还有理了？”

　　宋伊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平淡日子过惯了还真早忘记了杨家这臭不要脸的亲戚。

　　再仔细一想，大概就是赵九爷派他来为难自己的，瞧这人窝囊样子就不是敢光明正大来店里闹的人。

　　压下心中怒火，宋伊目光落回他的脸上：“这是杨家的铺子，地契上写着杨青瑶父亲的名字。杨青瑶还在，这铺子就是她的，跟旁人没有关系。”

　　“杨青瑶才多大？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他伸手指着宋伊身后的杨青瑶，“我是她舅舅，她娘不在了，我就是她长辈，她的事我说了算！”

　　“谁说算谁说了不算，不看年纪，看契书。”宋伊说着，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放在桌面上，边角虽然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和红印清清楚楚，“杨青瑶的父亲当年买下这间铺子，白纸黑字写着她家的名，况且，杨家头上还有个老太太，怎么的都轮不到你这舅舅来做青瑶的主，您要是觉得不服，可以报官，让官府来断。”

　　那男人听闻，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相：“你一个外乡人，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纸，就想糊弄我？这铺子我姐当年跟我提过，说是留给她女儿的，可没说给别人开店！你凭什么占着？杨青瑶你给我过来！”

　　“杨老太太把铺子租给了我，我在这做生意有什么不对？”宋伊把地契重新折好，放回柜台里，“您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她低头看了杨青瑶一眼，小姑娘整个人贴在她身上，气的不行，但咬着嘴唇没哭。

　　宋伊把杨青瑶护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青瑶在这也是跟着我学做生意，我也不是要打杨家铺子的主意，不知您今日来店里闹这一出是做甚？”

　　话说到这份上，语句里的意味很是明显，店里的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吧，人家有地契呢……”

　　“哎哟……我看呐，就是这舅舅要吃姐姐家的绝户，真不要脸……”

　　也有人皱眉看着地上那些碎碗片，嘀咕道：“都是人家亲戚间的事，外人掺进来闹成这样也不好看。”

　　这伙人见自己不得理就要动粗，杨家舅舅身后的两个打手往前站了一步，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掀柜台上的东西。

　　程斐一直在旁边没动，这时候两步跨过来，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力气不小，那人挣了两下没挣开。

　　“有话说话，”程斐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砸东西算怎么回事？”

　　那打手被他扣着手腕，脸色涨红：“你他妈！”

　　“你什么你，妈什么妈！”程斐锁着那人的手，狠狠往前推了一把，那人被逼得往后退直踉跄，“这里也没你妈，赶紧给我滚！”

　　两人对峙剑拔弩张，那打手个头比程斐小一圈，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另外一个气势也弱了下去，只敢嘴上逞逞强：“你算几根葱！”

　　程斐撇他一眼，他便立马闭嘴了。

　　杨青瑶她舅脸色阴沉，扫了一圈店里的客人，目光最后落回宋伊脸上，忽然笑了一下：“行，你等着吧，迟早有人会收拾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杨青瑶的方向说了一句：“青瑶，你好好想想，跟着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好前程？舅舅再怎么说也是你亲舅。”说完，一掀帘子出去了，两个打手紧随其后。

　　门帘落下后，铺子里安静了很久。地上碎瓷片七零八落，奶茶的痕迹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水渍。

　　杨青瑶终于松开宋伊的衣角，整个人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

　　宋伊蹲下来，手搭在她后背上：“没事了，人走了。”

　　杨青瑶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头抬起来，眼眶红红的：“姐姐，他还会来吗？”

　　宋伊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来了也不怕。”

　　程斐弯腰把地上大的碎瓷片捡起来扔进筐里，对剩余的客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碗碎了几个，今天的茶钱算我们店的。”

　　剩下几桌客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很是尴尬，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但说完陆续都站起来走了。

　　最后一桌走的时候，一个妇人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姑娘，你这铺子我觉着不错，改天再来。”

　　宋伊朝她点了点头：“谢谢大娘，今日招待不周……是我们的不是。”

　　那天下午，铺子里的客人明显少了，不光那日，接连三日，铺子里生意都不怎么样。

　　早上开门的时候，宋伊在门口看着街上的状况，往常这个时辰，门口总有三两个早起的客人等着，大多是附近的工友和早起买菜顺路的老客，然后熟门熟路地进去坐下。

　　今天没有，门口空荡荡的，连那个天天挑担子经过的菜贩子都比平时走得快了些，经过门口时脚步明显加快，眼睛都没往铺子那边瞟。

　　半个时辰后，那个经常光顾在附近做工的老汉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人，才迈步进来：“姑娘，今儿人少啊。”

　　宋伊给他端了一碗茶苦笑道：“是啊，还好您来还来，我们店也不至于太冷清。”

　　老汉喝了两口，压低了声音：“前些日那事，街上传开了。说是你这家铺子跟人有过节，怕惹麻烦的就不敢来了。

　　大家心里门清，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西街人流复杂，早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大伙为了避嫌都不敢再来了。不能绝对说有人就爱看这热闹，大部分人可不想吃饭放松的时候被吓上这么一遭。

　　宋伊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开？”

　　“开。”宋伊笑着说，“门开着，总会有人进来，关了门那可就根本没人能进来了。”

　　老汉被宋伊乐观感染到，乐呵呵地往台上放了十文钱。

　　宋伊见状急忙退回两文道：“您吃的珍珠羊乳茶只要八文。”

　　“哎呦，看你们不容易，就别计较了哈！我以后常来，以后多给俺放点珍珠就行！”

　　“……多谢了。”

　　这年头赚钱都不容易，宋伊怎么好意思白拿人家做苦工的钱？

　　“您先别着急走，等等我！”

　　趁老汉还在店里的功夫，宋伊快速的做了新的一杯珍珠奶茶。

　　“来，这是咱们店送您的。”

　　“哎呦，这怎么还意思嘞！”

　　“没事嘞，反正我们店也卖不完。”

　　“这……这，行吧！那我就收下了！十文钱喝两碗，实惠滴嘞！”

　　老汉这一句话，可顿时叫宋伊愣了神。

　　送走老汉，店里又回归了冷清。

　　傍晚，翠桃收拾完桌椅，坐在灶房门槛上发呆，说了一句：“姑娘，今天下午卖出去不到十碗。”

　　宋伊没有接话，她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账本合上，哐当站起身来。

　　这一下倒是把翠桃吓一跳：“怎么了姑娘？”

　　只见宋伊起身走到门口，把摆着的招牌摘下来，翻到背面，用毛笔在上面快速写了一行新字：“珍珠羊乳茶，买一送一”

　　这法子还多谢早上老汉的无意提点，十文买两杯，那为什么他们不搞个买一送一的活动？现在主要是客流少了，他们得搞个噱头让大伙重新来店里。

　　宋伊还真是深有感触，在穿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所兼职的奶茶店虽说不是什么日进斗金的旺店，可品牌方没隔几月就做买一送一的活动，就靠这拉高顾客粘合度。那段日子可把她忙个不行。

　　程斐从后院走出来，看见宋伊手里的那块牌子：“买一送一？”

　　“嗯。”宋伊把写好的招牌拿远了瞧着，“一天卖十碗，送十碗，起码让人知道我们还在。过几天等大家把今天的事淡了，生意会慢慢回来的。”

　　程斐点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倒是觉得宋伊真是个商业奇才，把现实生活里奶茶店的那些套路全都摸索出来了。

　　“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得多备点羊奶？”

　　“是了，比平常多两罐吧……哦不，多三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