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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 展昭忽然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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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走出书房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
梧桐树安静地立在暮色里,枝桠光秃秃的,落尽了叶子的树干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他没有动。
他在听。
他在等那个声音再响一次。
但墙外什么也没有了——叫卖声、脚步声、远处小孩的哭闹声,一切如常。那个一长两短的声响像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东厢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展昭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步。他没有敲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沈纤纤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盏茶,手搭在杯沿上,没有喝。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沈纤纤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抬起了头。
她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片影子、影子的轮廓在门外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低下头,重新看着那盏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桌前,中间隔着三碟菜。
一碟炒青菜,一碟酱牛肉,一碗蛋花汤。张嫂的手艺很好,菜做得很家常,但沈纤纤没什么胃口。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
展昭坐在对面,吃着碗里的饭,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
展昭忽然开口:“今天在宫里,累不累?”
沈纤纤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跟她闲聊。她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有一点……宫里好大,走了好多路……”
“以后每隔半月要进宫请安一次。”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还要去啊?”
展昭看了她一眼:“规矩。”
沈纤纤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存了下来。每隔半月进宫一次——这意味着她每隔半个月就要在皇帝面前走一圈。那个男人每一次都会用那双眼睛看她。她垂下眼睫,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展昭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再开口。他吃着碗里的饭,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也在想别的事。
饭后,沈纤纤帮着张嫂收了碗筷。
张嫂在厨房里洗碗,她站在旁边擦桌子。擦了两遍,她开口了:“张嫂,咱们府外那条街上,最近有没有新搬来的人家?”
张嫂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夫人怎么问这个?”
沈纤纤笑了一下:“没怎么,就是下午听见墙外头有人说话,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有点好奇。”
张嫂没有多想,继续洗碗:“汴京嘛,天南地北的人都有,许是过路的客商。”
“嗯,也是。”沈纤纤把抹布搭好,“张嫂,我先回去了。”
“欸,夫人慢走。”
沈纤纤走出厨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张嫂什么都不知道。那很好。她不想把张嫂卷进来。
夜里,展昭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沈纤纤已经躺下了。
她侧躺着,背对着外面,呼吸均匀。展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吹了灯。
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谁也看不见谁。但谁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
“夫君。”沈纤纤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嗯。”
“你今天在偏殿里跟我说的那句话——‘皇上问什么,照实答就是’——是什么意思啊?”
展昭没有立刻回答。
沈纤纤在黑暗中等着。她的呼吸没有变,但她的耳朵在捕捉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声音。
“没什么意思。”展昭说,“怕你说错话。”
“……哦。”
沈纤纤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她在被窝里弯了一下嘴角。他说“没什么意思”——但他在回答之前停了一拍。那一拍告诉她的,比他说出口的话多得多。
展昭侧过身,背对着她,合上了眼。
她问得太精准了。一个真正的笨蛋美人,不会在睡前忽然翻出白天的一句话来追问。但她问了——而且问到了那个他最不想解释的词上。
他把这条信息存进心里,没有继续往下想。
五更天。沈纤纤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更近了。
不是从墙外传来的——是从屋顶上传来的。极轻的,像猫踩过瓦片的声音,但她知道那不是猫。她睁开眼,没有动。她屏住了呼吸——不是害怕,是听。她在听那个声音是往哪个方向去了,也在听身旁那个人的呼吸有没有变化。展昭的呼吸均匀如常。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醒,才慢慢地、无声地换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极细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她没有动。展昭的呼吸就在她身后,她不确定他醒了没有。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均匀的呼吸没有变化,才翻了个身,装作被吵醒的样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下床去倒水。路过窗边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窗台上多了一枚铜钱。她没有停,走到桌边倒了水,喝完,回到床上,重新闭上眼睛。铜钱在那里,她知道了。但今夜不是拿它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沈纤纤推开窗的时候,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枚铜钱。
普通的铜钱,汴京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但她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一个“三”字。
三。
三更。三日。三号联络点。
她把铜钱握在手心里,关上了窗。面色如常。
早饭时,展昭注意到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具体说不上来——她没有笑,没有多说话,但她坐在饭桌前的时候,整个人比昨天放松了一些。像是一个心里悬了很久的事情终于落定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但他把这笔账记了下来——她昨晚听到了那个声音,今天早上就高兴了。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他暂时不知道,但他不打算放过这条线。
他只是吃完早饭之后,去了包拯那里。
“展护卫,来得正好。”包拯将一份公文推到案前,“孙尚书府的案子有新进展。”
展昭接过来翻了翻。
“孙府那个护院又想起一个细节——失窃当夜,他在院子里巡逻的时候,闻到过一股药味。不是寻常的药味,像是——”
“像是江湖人用的金疮药。”展昭接上了他的话。
包拯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猜的。”展昭把公文合上,“手法干净、目标明确、不留痕迹,这不是普通毛贼能做到的。”
包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换了一个话题:“昨天你夫人进宫,感觉如何?”
展昭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沈纤纤,顿了顿才回答:“她……很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包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但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展昭没有接话。
包拯也没有再多说。他只是说了那句话,然后低下头继续批公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展昭站了一会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他在走出正堂的时候,脑子里反复转着包拯那句话——“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包拯是说沈纤纤露出了破绽?还是在提醒他——她露出的破绽还不够多?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
很多事情他还没有答案。但他不着急。他在等。等她犯错,或者——等她自己开口。
同一天下午,沈纤纤以“出去走走”为由,出了开封府。
她没有让人跟着。张嫂想叫个小厮陪她,她笑着说“就在门口转转,不走远”。张嫂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出去了。
沈纤纤出了门,沿着门口的街道往左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她在第三个巷口停了下来,蹲下,假装东西掉了在捡东西。
她蹲下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有一间挂着旧招牌的茶馆,门板半掩着,里面没有人。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她没有进去。她不需要进去。那枚铜钱上的“三”字告诉她——联络点换到了第三个位置。她只需要确认那个位置还在用,就可以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继续以刚才的速度往前走,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停下来买了一串。借着低头翻荷包的动作,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街对面,一个戴毡帽的人正背对着她,在收茶摊的碗。她咬了一口糖葫芦,继续往回走。
回到开封府门口的时候,她才允许自己放松了那么一瞬。有人在盯她。不是暗香阁的人——太规矩了。是衙门的人。
她推开府门,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那个戴毡帽的人在茶摊前站了一会儿,记住了她进了第几个巷口、停了多久,然后收起茶碗,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是王朝。展昭让他盯着东厢的动静,他没有盯丢。
一炷香之后,王朝站在展昭的书房里,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进了哪条巷子,停了多久,看了哪间铺子。展昭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公文,指尖慢慢敲了两下桌面。然后他挥了挥手:“知道了。继续盯着。”
王朝出去之后,展昭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沈纤纤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展昭还没有回来。张嫂在院子里晒被子,见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了一下:“夫人出去了?”
“嗯,出去转了一圈。”沈纤纤把糖葫芦递过去,“张嫂吃一个?”
张嫂摆了摆手,笑着说:“夫人自己吃吧,老婆子牙口不好。”
沈纤纤笑了笑,没有勉强。她站在院子里,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着张嫂晒被子。阳光很好,风不大,院子里弥漫着洗衣皂角的味道。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她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扔进了角落的簸箕里。
她转过身,往东厢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嫂。张嫂还在晒被子,背对着她,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沈纤纤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走。她不能让张嫂看出任何异常。所以她的脚步是轻快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