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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洞房 她咬了咬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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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后衙东侧那间院子收拾得很整齐,窗上贴了喜字。桌上摆着两碟干果,一盘鲜果,一壶酒,两只酒杯。红烛烧得笔直。
喜床上,包夫人正捧着漆盘往里撒帐。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彩钱,一把一把落在红褥子上,她嘴里念着:“撒帐东,早生贵子满堂红。撒帐西,夫妻恩爱两不疑。”
包夫人撒完了帐,回头看了新娘子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静了。
展昭站在门边,看了她一眼:“前头还有宴席,我得去招呼。你若是饿了,就让张嫂给你弄点吃的。”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壶酒:“合衾酒等我回来再喝。”
沈纤纤坐在床沿,珠帘垂着,挡住半张脸。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展昭转身出去了。
门扉合上的那一瞬,她紧绷的脊背才松了半寸。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沈纤纤确实饿了。
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张嫂,我肚子有点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弄点吃的?”
“哎,我这就去端来。”张嫂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往厨房去了。
不多时,张嫂端来一盅乌鸡汤,汤色清亮,枣香扑鼻。汤里丝毫不见油花,鸡腿炖得酥烂。
张嫂把汤放在桌上,见她头上还戴着凤冠,笑道:“展夫人,先把凤冠摘了吧,戴着多沉呐,怎么喝汤?”
沈纤纤犹豫了一下:“可是……夫君还没回来,现在就摘了,不太好吧?”
“没事,你先吃着,晚点再戴上就是了。展大人不是那种拘小节的人,不会在意的。”
沈纤纤这才伸手,慢慢摘下凤冠,放在一旁。她坐下来,用勺子盛了口汤喝。
暖汤入腹,鲜甜温润,一整天的疲乏都仿佛被冲淡了些。
张嫂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新娘子喝这个最好了,补身子。”
沈纤纤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红晕,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张嫂看她害羞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展夫人,你先慢慢吃着,等吃完了喊我一声就行。”
“有劳张嫂了。”
“不打紧。”
张嫂说着,带上门出去了。
一碗热汤下肚,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困意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沈纤纤趴在桌边,本想歇一歇,眼皮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院里的脚步声惊醒的。
天色已暗,烛火摇曳。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把凤冠重新戴好,又手忙脚乱地整理嫁衣。
袖口被压出了一道怎么也抚不平的折痕。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微醺酒气的展昭走了进来。
沈纤纤看着他,有些无措地开口:“夫君……”
“嗯?”
“我……我刚才不小心趴着睡了一会儿,嫁衣压出了一道印子。”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的。”
展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折痕:“无妨。”
展昭走到她面前,抬手:“凤冠重,先摘下来松快松快。”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鬓边,沈纤纤的头就下意识地偏了一下。
展昭的手顿在半空。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心里一紧,暗暗骂自己:沈纤纤,你躲什么?人家是好心帮你摘冠,新婚夜你躲你夫君,像话吗?你在他面前可是个笨蛋美人。
她赶紧稳住心神,没再动。
展昭顿了一息,没说什么,手上动作继续,稳稳地替她把凤冠摘了下来。
凤冠离了发髻,她只觉得头上一轻。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用软糯的声音说了句:“多谢夫君。”
她看着他转身去放凤冠。
喜服之下,能看出他背脊挺拔,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喝了半晚的酒,步伐却依旧沉稳,呼吸匀长,没有一丝松散。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从背后出手,胜算几何?
随即她就掐灭了这个想法。
不行,他的步子太稳,听力惊人,还没近身就会被发现。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壶上。
下毒?
更难。开封府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打理,她一个新嫁娘,根本插不了手。
那……
她心头一凛,不敢再想下去。
杀了之后呢?她怎么脱身?沈家怎么办?还有手腕上那条时刻会要了她命的蛊线……
就在沈纤纤心乱如麻时,展昭已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合衾酒。”
沈纤纤双手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她抬眼时,恰好撞上展昭的目光。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她先垂下了眼。
展昭放下酒杯,转身看了一眼喜床上那些花生红枣,走过去弯腰,一把一把拢起来,收进了碟子里。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收拾一下,床上搁这些,睡觉硌得慌。”
展昭把拢好的干果放到桌上,重新在桌边坐下。
“夫君喝茶。”
她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不知是心慌还是手软,杯沿刚递到他手边,茶水一晃,尽数泼在了展昭的手背上。
沈纤纤却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慌慌张张地拿着帕子去擦他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夫君你别生我的气……”
她说着,声音发颤,带了哭腔。
展昭按住她胡乱擦拭的手,指腹恰好压在她腕间的脉搏上,停了一息。
沈纤纤的呼吸漏了半拍。
她知道,他在试她。
练武之人的脉象与常人不同,静息时心跳偏缓,受惊时回弹的速度也异于常人。
他只需要两三息,就能摸出端倪。
她没有抽手,没有绷紧,反而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夫君……你弄疼我了。”
展昭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没事。”
他低头,自己拿帕子擦干了手背上的水渍。
沈纤纤缩回手,在袖中悄悄握紧,指尖冰凉。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夫君……你以后是不是会很忙,经常不在家?”
展昭看着她。
“我一个人在府里,谁也不认识。我有点怕。”
“衙门事多,说不准。”
沈纤纤垂下眼睫,没再问了。
展昭起身:“我去洗漱。”
沈纤纤应了声,看着他脱下大红的喜袍,只着一身中衣往净房走去。
洗漱完就要睡了。而今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她想起临上轿前,嬷嬷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只小瓷盒,压低声音说:“小姐别怕,头一回是有点疼,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个药膏,要是实在难受,就抹一点。”
她当时捏着那只瓷盒,脸上烧得厉害,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能不能活到用上这盒药膏的时候。
净房的水声停了。
展昭穿着干净的中衣走出来:“去洗漱吧,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沈纤纤应了声。
她起身去净房简单洗漱了一番,回来时穿着一身红色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微湿的颊边。
展昭已经躺下了,目光落在帐顶,没有看她。
她走到床边,掀开那床大红的喜被,躺了下去。
“夫君……我有点紧张。听嬷嬷说……会疼。我害怕。”
她说着,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
“嗯,睡吧。”
龙凤喜烛的光晃了晃,在帐顶投下一片摇晃的暗影。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放得极轻极浅。被子底下,两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过了很久,沈纤纤忽然轻轻开口。
“夫君?”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展昭隔了片刻才道:“为何这么问?”
“你都不看我。”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丝委屈。
“没有,别多想。”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嘴角那点刻意维持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红烛又烧短了一截,烛泪凝成各种形状。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夜已经很深了。
两人各自躺着,被子底下,彼此的气息互相缠绕,却谁也没有挨着谁。
天亮前,谁也没等到对方先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