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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配婚令 腊月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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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配婚令下到开封府。
婚期定在腊月廿二。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烘在脸上。此刻，窗外又开始落雪了。雪不大，碎盐一样，贴着檐角往下飘。
展昭站在案前，把那纸公文从头看到尾，又折了回去。
包拯坐在案后，手边压着几本卷宗，茶盏里热气往上浮。
“展护卫。”
“属下在。”
“沈家这位小姐，你听过多少？”
“京城第一笨蛋美人。”
包拯嗯了一声，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个名声传了很多年。沈家对外一直说，她自幼体弱，养在庄子上，鲜少见人。能查到的东西也不多。”
展昭没接话。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包拯端着茶喝了一口：“配婚令是宫里下的旨意，名册是吏部报上去的。本府查过了那份名册，名册上原本定的是工部王侍郎家的嫡女，临到呈报前，被人换成了户部侍郎沈大人的嫡女。换上去的理由是，这位沈小姐的八字与你更合。”
展昭眸色一沉：“大人查到谁动的手了么？”
“本府还没查到是何人动的手。”
“目前看来，有人想要把她塞到你身边，这个人藏得很深。她为什么来，来做什么，本府现在看不透。”
“但配婚令已下，你不能抗旨。所以你先奉旨完婚，不过你心里得有数，她若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展昭沉默了片刻，拱手：“多谢大人提点，属下明白。”
展昭行礼告退，出了正堂，往值房走去。
推门进去，王朝正坐在条凳上擦刀，马汉坐在桌边啃炊饼。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展昭倒茶的功夫，王朝马汉已经眼尖地凑了上来。
“展大人，真定了？”
展昭端着茶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王朝顿时来劲了：“沈家那位？就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沈小姐？我听说她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人有点——”他拿手指点了点脑袋，“不太灵光。”
展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王朝后背一凉。
“很闲？“闲的话那就去把西库那几箱旧卷搬了。”
王朝嘴一垮：“不闲。”
展昭看了他一眼：“以后少议论她。”
语气不重。王朝却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
接下来的日子，开封府上下都为了展昭的婚事忙碌了起来。
展昭去沈家下了聘礼。沈家那边也派人把沈纤纤的嫁妆抬到了开封府后衙。
日子虽赶，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张嫂带着几个妇人把东侧的院子收拾了出来，换了新帐子，缝了新被褥，窗上贴了喜字。王朝的媳妇和马汉家的也过来帮忙，进进出出地张罗了好几日，总算把喜房布置妥当。
到了腊月廿二这天，一切就绪。
沈府门前从天亮就开始热闹。
鞭炮炸了一地红屑，风卷着雪沫和硝烟往巷子里灌。
门上挂着新贴的红绸，灯笼也全换了新的。
喜事办得很体面，沈母站在廊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眼眶有些发红。
女儿自小跟着奶嬷嬷养在庄子里调养身子，跟他们夫妻聚少离多。
她还想再多留女儿几年，没想到一纸配婚令下来，说嫁就得嫁了。
沈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展大人是正派人，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再说离得也不远，想女儿了，就把纤纤接回来小住几天。”
沈母点了点头，拿帕子掖了掖眼角。转身往后院走去。
内院里，丫鬟们围着新娘子忙成一团。凤冠压下来，珠帘垂到下巴位置。大红色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合欢花的图案，煞是好看。
周围的丫鬟们忙碌着，沈纤纤此刻却安静地坐在妆台前，背挺得很直，手搭在膝上。
有个小丫鬟替她整理衣摆，指尖碰到她手背，打了个激灵：“小姐，你冷不冷？”
沈纤纤垂着眼，轻声说：“不冷。”
沈母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眼圈又红了：“嫁过去以后，不要怕。展大人是好人。以后和展大人好好过日子。”
沈纤纤抬头。珠帘轻轻碰了一下。
“好人？”
“是。他在开封府当差，名声好，人也正派。你身子弱，性子又软，嫁给这样的人，娘也能放心些。”
沈纤纤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正派。好人。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此时，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外院的家丁来报：“夫人，展大人的迎亲队伍到了。”
沈母拿帕子掖了掖眼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纤纤，娘先去招呼展大人，你大哥会背你上花轿。”说完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大哥沈明远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蹲下身。
“纤纤，大哥背你上轿。”
“有劳大哥。”
“客气什么，快上来。”
沈纤纤伏上他背时，感觉到他脚步很稳，像是怕颠着她。
她跟这位大哥并不算亲近，她自小养在庄子上，回府的次数寥寥可数。但沈明远每次去庄子看她，都会带一包糖糕。
到了大门口，鞭炮声震得人耳朵发嗡。
沈明远把她稳稳放进花轿，退开时低声说了一句：“往后好好的。”
“嗯。”
花轿起时，雪停了。
街上围满看热闹的人，孩童追着喜钱乱跑，唢呐吹得耳朵发麻。
展昭一身喜服骑在马上，背脊挺得很直，整个人带着一股利落劲。
王朝跟在边上，小声和马汉嘀咕着：“你说展大人今晚能顺利洞房么？”
“为什么不能？展大人身体好着呢。”
王朝压低声音：“我不是说展大人不行。我是说新娘子，外面不都在传么，新娘子身子不好，脑子也不太灵光。”
赵虎在后面听不下去了：“你少说两句。”
王朝撇嘴：“我这不是替展大人操心么。”
展昭骑马走在前头，耳朵动了动，显然也听到了王朝的话，他淡淡说了句：“再多嘴，明天就去扫马厩。”
王朝瞬间闭嘴。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大约一个时辰后到了开封府门前。
花轿稳稳落下。
展昭翻身下马，走到轿前站定。
喜娘掀开轿帘，将红绸一端递到沈纤纤手中，另一端递进展昭手里。沈纤纤握着红绸，由喜娘扶着，缓缓踏出花轿。
展昭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红毡进了府门，穿过院子，往后衙布置好的喜堂走去。
喜堂里早已候着不少人。
包拯坐在主位上，受了新人的礼。
赞礼者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沈纤纤握着红绸，随着唱声一拜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