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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间隙 展昭问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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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纤纤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侧过头——展昭还在。他没有起床,平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搭在腹部,手指没有动,就这么躺着。
她愣了一下。他平时总是比她早起,她醒来的时候他多半已经在院子里了。今天他却还躺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侧躺着,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他的侧脸轮廓。他没有转头看她,她知道他感觉到了她在看他,但他没有转头。
过了一会儿,展昭开口了:“今天不出门。”
这是他连续第二天说这句话。昨天他说的时候,她没有多想。今天他又说了一遍。她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有动。
“那我让张嫂做点好的。”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下床。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早饭的时候,沈纤纤吃得比平时快。她喝完粥放下碗,站起来说:“我去帮张嫂收拾。”她没有等展昭回应,端着碗出了花厅。
厨房里,张嫂正在灶台前擦着手。见她端着碗进来,伸手接过去。沈纤纤没有立刻走,站在灶台边。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展昭在院子里。
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张嫂。”
张嫂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沈纤纤的手搭在灶台边缘,指腹轻轻摩挲过台面上的一道裂纹。“等会儿我想去趟药材铺,抓几副调理的方子。要是有人问起——”
“夫人路上小心。”张嫂打断了她,语气平平的,“早去早回。”
沈纤纤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灶台上那道裂纹。“谢谢张嫂。”
张嫂没有回应,转过身去继续擦灶台。
沈纤纤走出厨房的时候,展昭正站在院子里。他背对着她,手里握着扫帚。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要出去?”
沈纤纤点了点头:“去趟药材铺,抓几副调理的方子。入冬了,想给自己补补。”
展昭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握着扫帚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你早点回来。”
沈纤纤点了点头,转身往府门走去。她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还在看着她。
出了开封府,沈纤纤沿着街道往西走。
街口有一家药材铺。她走进去,铺子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味。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见她进来,抬起头。沈纤纤报了几味常见的补气药材——当归、黄芪、党参。掌柜放下算盘,转身去柜子里抓药。
她站在柜台前,手搁在台面上。柜台上的木板被算盘磨出了一片光滑的凹陷,看得出年月了。旁边搁着一杆小秤,秤盘上还残留着一点草药的碎屑。掌柜在身后拉开抽屉又合上,药材撞击抽屉壁的声音闷而短促,一下一下的。她没有转头去看掌柜的动作,目光落在柜台那片光滑的凹陷上,像是在看那处凹陷,又像是没有看。
“夫人,您的药。”掌柜把药包放在柜台上。
沈纤纤收回目光,付了钱,接过药包,走出药材铺。
她站在门口,左手拎着药包。她没有往右拐——右拐是回开封府的路。她在门槛边站了两息,然后往左拐了。
她拐进了药材铺旁边的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院墙,墙根长着青苔。地上有积水,是前几天雪融化后留下的,还没有干透。她绕过水洼,走了大约二十步,在一扇褪了色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板上没有招牌,没有门环。
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
门后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人的脸——不是茶馆那个老头,是一个更老的、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她进去。
沈纤纤侧身闪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院子里堆着破旧的陶罐和一口缺了沿的水缸。老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他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侧了侧身。沈纤纤跨进门槛。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不是大师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灰布衣裳,面前放着一盏茶,没有喝。
灰衣男人看着她,开口了:“银蛇。”
沈纤纤没有动。“你是谁?”
“阁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暗香阁的阁主令。铜质的,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发亮。沈纤纤认得那枚令牌。灰衣男人让她看了两息,然后把令牌收回去。“阁主说,你进府时日已不短,该动手了。”
沈纤纤没有说话。
灰衣男人又说:“阁主体谅你在府中不便,特批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事了,你回阁里,位次不变。事不成——”他停了一下,“阁主会换人来接替你。”
“换谁?”
“你不需要知道是谁。”
沈纤纤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焰。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但没有熄灭。“我知道了。”
灰衣男人没有再说话。沈纤纤转身推开门走出去。老人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她穿过院子,拉开那扇褪了色的木门,侧身出去,合上门。她没有回头。
她走出巷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没有停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十几步,拐过弯,开封府的街口已经在视野里了。她停下来,把药包从左手换到右手。换手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身,目光自然地扫过身后的巷口和街面——没有人跟出来,街面上的人各自走各自的,没有人往她这边多看一息。她把药包换好,继续往前走。
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展昭不在院子里。扫帚靠在墙边,落叶扫了一半。
沈纤纤穿过院子,走进厨房。张嫂正在切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包:“买到了?”
“买到了。掌柜说当归要后放,先泡半个时辰。”
张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沈纤纤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包药材,站了几息,然后拿起药包走出厨房。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看见展昭从书房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像是刚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眼。
展昭问了一句:“买到了?”
沈纤纤扬了一下手里的药包:“买到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再问。沈纤纤也没有再说话,低头走进东厢。她把药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没有拿出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握成拳的手。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药包打开,把里面的药材一包一包拿出来,在桌上排开。当归、黄芪、党参,三包,排成一排。她看着它们。
一个月。
展昭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下午的时候,沈纤纤透过窗缝看见他坐在书房里。他面前摊着公文,但她注意到他很久才翻一页。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叫他。她坐在窗边,隔着那扇窗,两个人各自待着。
晚饭后,展昭又去了院子里。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梧桐树下面。月光照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纤纤站在东厢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不是在赏月。他没有别的事做,但也不想回屋。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叫他。
展昭回过头来。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他看见她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站着。
沈纤纤转身回了屋。她没有点灯,坐在床沿。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块淡白色的光斑。她知道他在院子里。他不是为了散心——他在守着这座院子。她没有出去叫他进来,也没有躺下。她坐在床沿,听着窗外夜里的风声。风穿过梧桐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三包药材还排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明天她该拿它们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好。但她知道,她会熬来喝的。因为那是她出门买回来的药材。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她今天为什么出去了那么久,她在巷口把药包换手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
她伸出手,把其中一包药材拿起来,捏了捏纸包的一角,硬邦邦的,里面是切好的当归片。她拿着那包药材,没有放下。窗外的风声还在响。她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包药材,像是在握着某个她还来不及命名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