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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中一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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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貂儿,轻点声……”
一袭浅湖蓝色的软纱罗裙,裙角处镶着银丝的卷云纹路,嫩鹅黄色的流苏腰带圈出眼前这少女盈盈不足一握的小腰,上着一件锦绣彩蝶小衣,内衬淡蓝色的锦缎裹胸,裹胸上勾出几丝蕾丝花边,袖口处依旧是精致的素色卷云纹路。
一只白玉簪随意取过耳后的几缕乌发,挽在后头,任着其余如同瀑布般柔顺的乌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左耳鬓上,却是俏皮地别着一朵山野里不知名的梨黄色的小花儿,显得这通身的装束清新自然。
少女藏不住满脸的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
身后缓缓吹起了清晨的丝丝暖风,和煦的清风将少女懒散地垂在腮边的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
少女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左眼下一点如尘般细小的泪痣恰到好处地点缀在了她可人的脸盘上,更是显得她灵动无比。
“貂儿,”少女伸手点了点小巧的鼻子,一双柔荑纤长白皙,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卷云纹路。
“嘘……”如削葱的食指放在唇边,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纤细的柔薏扒在一根柱子后面,少女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看着一动不动地蹲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银色的雪貂,似是自言自语般和它打着商量道,“待会儿,你一定要扑上去,一口给我咬住李墨这个大混蛋!”
雪貂似是通人性一般,眨了眨乌黑的小眼睛,捧起两只小爪子舔了舔,似是告诉少女,自己已准备充分,就等她一声令下了。
少女蹑手蹑脚地站在远比自己的腰还粗上两圈的大柱子后头,愤愤不平地看着那一抹在高高低低的花草中间硕长的身影。
宽松的牡丹斗艳大红袍,腰间一条又宽又长的金色腰带似是随意地系着,腰带下摆的一大段绸缎似锦地铺成拖曳在了青石板地上。
眼前这男子正摊开一副画轴,纤长的手指拨弄着身边的蔷薇花瓣,轻轻逗弄,漫无目的般随意地扯些一两瓣花瓣儿,投于星斗歙砚之中,依旧是一副如他慵懒又闲散的打扮,男子懒洋洋地举起砚杵,将蔷薇花瓣细细研磨进了乌黑的墨汁里。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李墨大混蛋”一副春日暖阳里享受良辰美景,好不惬意,心中的火气却是不打一出来,忿忿地说道,“哼,又黑又臭的药罐子,趁着好天气偷偷摸摸跑到蔷薇园里来画画,而本姑娘却得被师傅拉着,唠叨了一整个早上的音谱乐律。”
“歆儿?”浑厚又带着一丝暗哑的声音在少女郁闷地神游的时候传了过来。
登时,如同一道强劲的电流打过少女全身,她一个激灵,慌忙转身想躲,却是一个不小心踩了曳地的裙子。
“咚!”地一声,白玉般的额头便重重磕在了身后另一根大柱子上。
“哈哈哈……”这下,却是换成一个俊朗男子,爽朗的捧腹大笑。
少女扶着撞痛的额头,用力地揉着那疼的发胀发红的肿块,极是无辜地抽着冷气,气愤地转过身,嚷道,“李墨你这个大混蛋!”
“哈哈哈!”眼前这个大混蛋李墨却是实在忍不住心里这股好玩的劲儿,一边揉着笑痛的腹部,一边爽朗地笑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兰歆,“我是大混蛋,那你就是大笨蛋。”
“是是是,我兰歆就是一个大笨蛋,每次都上这种当!”少女一赌气,撅着嘴,大步流星地朝眼前的李墨走过来。
此仇不报非君子,呸呸呸,我兰歆不是君子,但是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李墨冒充师傅来吓唬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咳咳,”由于大笑得太过用力,李墨吸了好几口气,却是一个不小心,腹中的气还没有理顺,那喉中的大股空气已经挤入了胸腔之中,登时,原本苍白的脸却被呛在胸口的气憋得通红。
师兄的身子骨原本就是不好,一天到晚就只能用着人生养荣丸给吊着,看着李墨一脸痛苦地咳着,兰歆那原本能够堪比孟姜女的怨念也就登时消了大半。
抬手附上李墨的后背,轻轻地拍着给他顺着气。
小嘴却是不服气地埋怨着,“你就知道我怕师傅怕得要命,一天到晚就拿这种法子吓我。”
李墨摇了摇头,挥手挡开了那扶在自己背后的小手,缓缓地吸了口气,原本憋得通红的脸已渐渐开始褪去了潮红,呛着残留的最后一点点胸中的郁气,玉石相击的中音便吐了出来,“我道是以为糊了你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这笨丫头,还能被我唬到第三次,”微微喘了口气,“今儿早上,是不是师傅又罚你面壁弹琴了?”一双翦水眸淡淡地瞟过兰歆,却是忍不住再次被那额头正正中中的大肿块给逗乐了。
“哈哈哈……”
男子毫无拘束的笑声,在蔷薇园里再次荡开,惊得原本在花丛里扑扇的花蝶也翩翩飞舞了开。
“李墨你这个大混蛋!”察觉到李墨那双该死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脑门看,兰歆自然知道,这下自己又成了他的笑柄。
“笑死你笑死你!真是一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兰歆破罐子破摔,反正也被嘲笑了这么多年了,当下便是连拿手遮额头的心思也没了。
“哎,你这毛手毛脚的笨丫头,”李墨摇了摇头,嬉笑的眼中却有这藏也藏不住的宠溺,“真不知道,睿王爷若是看见自己那自小便立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奇门遁甲样样精通的宝贝女儿成了这般德行,该是怎么一副表情?”
兰歆双手插腰,扬起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摸样,挑衅地看向李墨,“怎么样?我就是这般笨手笨脚,自然及不得你那罗旖姑娘温柔可人,温婉依人。”
“呵呵,”李墨无奈地笑了笑,许久不曾听闻的两个字,却在此刻,在心湖里当起了层层的涟漪。
长叹一口气,收起了一脸的调笑,抬手附上了兰歆的脑袋,摸着那细软的乌发,温柔地叹道,“这没什么不好,天真烂漫,罗旖也是你这般摸样的。”
垂下黯淡的双眸,罗旖,你过的还好么?
兰歆自然知道只要自己每次提起这两个字,李墨大画家总是要惆怅一会,便是自顾自地将目光投到了那铺陈着画卷的青石桌上。
米色的卷底上,是一副少女踏青图,身着紫色罗裙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蝶髻,正是烂漫地逗弄着环绕在周身飞舞的蝴蝶。
兰歆只是略略扫了几眼,对于那画中这惟妙惟肖的女子实在打不起一点兴趣,但是只要是李墨画的侍女图,那其中就必定有玄机!
当下便直接用唾沫沾了沾手指,往那米白色的卷底涂去。
“死丫头,恶心不恶心?”有力的大手钳住了悬在半空中的手臂。
兰歆无奈地扁了扁嘴,转动着乌黑灵动的大眼睛,脸上露出带着一丝淫邪意味儿的笑,“不就是想看看这裸墨下的真容罢了。”
李墨那原本因为气色不好的俊脸却是“嗖”地一下涨了通红,“你,你这狡……狡猾的丫头。”
一想到那裸墨下自己创作这画的本意,李墨便是面如火烧,这该死的狡猾丫头,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兰歆摸了摸鼻子,世人都知道李墨李大公子是当今世上画画数一数二的圣手画鬼,可又有谁知道,在每一副李墨的仕女真迹下,只稍用水浇上一浇,原本画卷上的画面便会因水而晕开,从而显出了李墨在同一副画下的第二副画。
而这样的墨汁也只有自己的师傅御邪药王能够研制得出来。
可是一想到自己那白眉白须又不苟言笑,严厉得一塌糊涂的师傅,兰歆便是一阵头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自己是个穿越人士,不该仗着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的经历,不该为了自己老爹老娘的一时开心,而逞风头——在满月抓阄的时候,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以及神农百草经黄帝阴符经等等各种古籍辞典纷纷捏在手里——结果就是,被自己的老爹睿王爷丢到这飞鸟到处拉屎,野鸡时而下蛋的山沟沟里,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用力甩了甩脑袋,兰歆将脑袋里的大魔王师傅甩了出去。
扬起脸来,对着李墨灿烂一笑。
兰歆本就一副天真烂漫,这一笑,当然也将她少女清纯可人的特质释放得一览无遗,弯弯的黛眉下是如同星月般灿烂夺目的星眸,小巧的瓜子脸上,八颗洁白如雪的牙齿便露了出来,嘴角边上两颗浅浅的小梨涡,更衬得她山野精灵般的灵动气质。
李墨伸出秀长的手指宠溺地弹了一下兰歆的额头,“小丫头,每次你对我这么笑,就是不怀好意。”
可是无奈,自己真得对这精灵一样活泼的小师妹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除了看这裸墨下的水画之外。”李墨俊脸微微一红,快人快语,自己的小心思亦要藏好,保不准这臭丫头提出过分的要求来。
兰歆收气那副纯然无害的笑容,转眼却是狡黠一笑,乌黑的大眼珠里,堪比墨玉,刹那间流光溢彩。
“嘿嘿,真不知道,这幅仕女图下面,又是黄帝九式里的哪一式?”
“嗖”地一下,李墨的俊脸又是一红,带着半分薄怒,心中的小秘密被点破,顿时有些恼了,“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了。”
说完,就拿起放在一边的折扇,往兰歆脑门敲去,可看那额头正中央一个大大的红色肿块,心下又是不忍。
从小便习惯了李墨这些假把式,兰歆随手便提起摆在案台上的一根细狼毫,在那仕女戏蝶图中的左上方题上了小诗一首。
纤细的笔尖如行云流水般划过画卷,几行娟秀的小字徐徐而出。
“引恨成痴,转思作想,夜夜为情颠倒。鸟棠带醉,杨柳弯腰,正是一春怀抱。”
随着兰歆书写的一笔一划,林墨亦是挥着折扇,轻声吟诵着。
临终中午的阳光星星点点洒在兰歆如两把小扇子般扑扇的睫毛上,她专注的样子,立时便将原本的活泼隐藏得一干二净,此时此刻不论谁来看,都会觉得眼前这少女定是哪家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李墨便是静静地看着兰歆,看着她那因为方才玩闹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里登时却是冒出八个大字: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想着,这八个大字便是对歆儿最好的诠释。
“难道你今天来就只是心血来潮帮我题首诗?”李墨看着兰歆将狼毫重新挂回笔架当中,心里的疙瘩越起越大,这丫头的举动虽然总是出人意料,但是越是奇怪,自己就越得时时提防着,免得她又提出让自己陪她下山喝酒,去镜湖抓鱼这等古怪的事儿。
兰歆叹了一口气,欢脱的脸上露出一丝疲倦,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你知道么?我爹爹来找我下山了。”
“啊?你说什么?”李墨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歆儿吵归吵,闹归闹,但是假如让他自己一个人久居深山,没了这古灵精怪的师妹陪伴,也实在是了无生趣。
“今天我偷看了师傅的书简,看到我爹爹的信。”兰歆颓然地低下了头,浅蓝色的绣鞋踢了踢脚边的青色小石子。
李墨的心登时便不知怎地空了下了,胸中满是得到消息之后的失落。
“然后呢?睿王爷信里说了什么?”
“爹爹说,让我至少在八月前回家,届时有西域的使节到了,要带我去进届圣上,顺道也让我恢复郡主的身份,然后……”一想到信里后面的内容,兰歆胸中便是一堵。
“呵呵,王爷的意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能再在山里破皮耍赖了,趁着二八芳华也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对不对?万一弄个不好,西域来的是个王子皇候什么的,你是不是就要被拿去和亲了?”纵使心里有万般的不舍,可是也不忘做好每每面对兰歆的功课——调笑她,亦小小地挖苦她。
心里担心的事情被李墨一语点破,兰歆嘴巴一扁,眼里的委屈和不甘却藏也藏不住。
作为一枚穿越过来的稀有恐龙蛋,我还没在这个世界散发我的光和热呢,就要被拿去做政治手段了,可惜父命难为,皇命加身——若是自己从小就被爹妈虐待就罢了,这个时候想跑,好歹也割舍得下,可是这个时候,若是自己什么也不管就跑了,那疼她爱她的老爹老妈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三个月?”在这件事情上,作为师兄,李墨却是实在无能为力,兰歆调皮捣蛋什么的,他都能想着办法护着罩着,就算在御邪幽谷里捅破了天,李墨亦是能够帮兰歆在师傅面前顶着,可惜这件事情……
“还能怎么办?”兰歆墨玉大眼转了一转,虽然已经是被困在刀俎上的鱼肉,但是也不见得鱼肉就不能挣扎一下,是吧?
看着兰歆一眨眼的功夫便是一扫脸上的阴霾,李墨的心头满是疑惑,难不成这小丫头在这件事情上,也能有鬼点子不成?
“嘿嘿,怎么办啊?”兰歆慢慢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扬起脸,看了看头顶艳艳的阳光,有点耀目的阳光扎得她眯了眯眼睛。
“我啊,我打算偷溜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