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不了老》上官书

69、账 那天后面的

　　那天后面的事情，林晗记不太清了，隐约看到黎小白向自己冲过来，越过黎小白单薄的身子，他还看到了黎刚手上那把寒光闪亮的砍刀，随后有血柱飞了起来，一片赤红，迷住了林晗的眼睛，他脑子一沉，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满是鲜血的黎小白，透过一片片殷红的血迹，黎小白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里去。
　　林晗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到处都是白色，一片又一片的白，好像重回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左臂又传来隐隐的疼。
　　“哎呦！”他一声呻吟，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人慢慢扶坐起来。
　　“师兄，喝水。”小海递来一杯热水，他这种直男照顾人，虽然方法老套，但该有的程序倒是不缺。
　　林晗张张嘴想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疼的厉害，根本发出声音，就着小海的手上喝了一点水，勉强问道：“小白呢？”
　　“走了。”小海说的很顺溜，听的林晗心里一顿，他转头盯着小海，那眼神似乎要杀人，嗓子里那个“死”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海放好水杯，转头看到林晗这个表情，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说：“让她妈给接走了，说是国内水平不好，送到欧洲去了。”
　　“她，”林晗咽了咽口水，才把这句话问出来：“伤在哪里？”
　　“手，右手。齐腕，被黎刚的刀给直接砍下来了。”小海说得很平静，可是听在林晗耳朵里，仿佛轰天惊雷一般。
　　齐腕，整只手，冲天而起的血柱。那个混乱的深夜记忆，又一点点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
　　小海倒是没注意林晗的心里变化，自顾自说：“黎刚现在被押在治安署，但是罪名不好说，诈骗那些事情，他不认，我们这边一时也找不到能直接指认他的关键证据。伤人的事么，他只咬死了，是管教女儿失手了，这个事情啊，不好判断，毕竟人家是亲父女，如果黎小白不死心告她爸的话，多半没什么大事。”
　　“小海，那天，那天你们怎么到的？”林晗关于那天的记忆混乱且模糊，其实这会儿他心里对黎刚的怨恨已经没有那么强烈，长久以来，他一直都认定一个死理，他爸爸是被狸花猫害死的，是狸花猫骗走了他们家的全部存款，致使他爸爸心情抑郁，最后得了癌症，又无钱医治导致的死亡。
　　但是那天在地下室里，柯宇说的话，已经证实，从林晗被柯宇打进医院后，黎小白断断续续给了他们家十几万块钱，有些是医疗费，有些是后续林晗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什么助学捐款之类的，各种名义加上，补偿他们家的钱，早已超过当初他父母往财务公司里投入的总钱款，确实黎刚的诈骗行为不对，但是他的女儿，早就以各种名义，帮他还清了这笔钱，可是这些钱，林晗的父母没提过一句。
　　在林晗心里，他并不清楚他爸妈是否知道黎小白和黎刚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些补回来的钱，却从未被他父母，在嘴上提起过。他爸爸临死前，一直念叨的，就是自己投资被诈骗的那几万块钱，这些钱变成一粒仇恨的种子，钉在林晗心里十年，可是这笔账，却在十年前，就已经还清了。
　　那林晗，这十年的怨恨，又算什么？
　　他突然就在那么一个瞬间，心里不再怨恨黎刚，十年的仇恨，一朝消散。他现在只想知道，那时，那时那个义无反顾冲过来，挡在他身前，被自己亲爹砍断手腕的女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小海的声音平平淡淡地说着：“那天师兄给我发来周总监的地址时，我还在天宇集团，后续等着婷婷他们过来，把工作交接完，我就按照你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可是那片别墅区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关键是整个园区里，竟然没有一个监控，我刚通知了组长，就看到黎小白过去，我和她问完情况，她的手机一直在响，可是她又不接电话，就说有事会通知我，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后面组长和治安官他们都去了，在周总监的别墅里外调查半天，又是取证又是化验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一直没有结果，你和周总监都消失不见，电话也联系不上，甚至后来，连黎小白的手机都打不通了。”
　　“当时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大家一直在调查署里没走。后半夜的时候，我接到一条短信，只说让我过去一个郊区的庄园，说是去接你，没头没尾的。我怀疑是黎小白偷着发出来的信息，可是又说不准。组长先联系的治安官，他们那边过去看了一圈，说是私人庄园，暂时查不到房主的信息，警告我们不要妄动。”
　　“组长一直担心你的安全，总想着找个名目进去看看，可是大半夜的，里面一点动静没有，治安官又不配合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就在大家都发愁的时候，还是刘总想了一个招。”小海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林晗也知道，依着刘蛋的性格，肯定是损招无疑。
　　小海继续说：“刘总说，这几天天气干燥，一直没下雨，这个庄园周围都是树木，想来应该是沾火就着的，咱们预先把消防叫过去，然后往里扔火棍，不管点燃哪一处，只要看到明火，就让消防警笛叫起来，这样进去就有正当理由了，反正着火的时候，里面的人也着急，根本不会分辨，那消防车是早来的，还是刚到的。”
　　“组长开始对刘总这个建议还狠犹豫，后来听到里面好像乱了一下，他心里担忧你，这时刘总已经抓起一个火把扔了进去，但是他力气不大，那火把根本没挨到人家院墙，后来还是我翻到墙上，往院子里面扔了两个火把，听到里面人喊‘着火’，组长就让消防车开火警笛，里面的人也慌，我们在外面用力一冲，就直接进去了。”
　　小海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他实在不愿意去回想当时他们冲到后院时，看到的情形，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手里高高举着寒光闪烁的砍刀，用力地砍向他身前倒地的林晗，小海想过去帮忙，却实在隔得太远。然后他就看到黎小白，发疯一样冲过去，挡在林晗身前，那把明晃晃的砍刀，直接砍到黎小白的手腕上，一条血柱瞬间冲天而起。
　　黎小白那一刻的表情，居然是在笑，她是笑着看着林晗的。
　　随后小海和刘蛋就冲了上去，一个抱起黎小白，一个去扛林晗，刘蛋伸手捡起黎小白被砍断的手，急忙往庄园外面跑，幸好当时组长担心林晗受伤，也叫了救护车在外面待命，把他们两个人直接送到医院，因为时间很短，黎小白的断手还能接回去。当下就进了手术室，第二天出来时候，手已经接上了，据医生说，只要好好恢复，基本生活保障没问题，只是不能提重物而已。
　　第三天，黎小白的妈妈得到消息回来，先是去看自己宝贝女儿，见她精神还好，随即就来到还在昏迷的林晗床前，骂了整整一个小时，吓得调查署和治安署的所有人，一个不敢上前相劝。好在林晗一直昏迷着，根本不知道，小海这会儿也没敢和他说。
　　黎妈妈骂完林晗，当天就带着黎小白走了。而庄园里面，就在着火的那一刻，柯宇已经带着柯家的人迅速消失。等治安官进去找人问话的时候，就只抓到一个当事人黎刚，据黎刚说，他女儿不听话，要和这个小白脸私奔，这个小白脸是个经济诈骗犯，没有好下场的，黎刚不同意这份感情，因为情绪太激动了，才出手误伤女儿，这个庄园是他朋友的，正好他回国这几天，借给他住。
　　黎刚这些话，没什么可信度，但是无论治安官，还是经济诈骗审查署的人，都找不到能反驳黎刚话语的证据。庄园里其他保安家政人员，一概是什么都不知道，都说黎刚是临时主人，都听他的。林晗一直昏迷，黎小白倒是第二天醒了，可是一言不发，只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整个庄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只能相信黎刚的一面之词。
　　这些话，小海没和林晗说，他看着林晗又闭上眼睛，显然是困倦之极，这会儿也不好说这些让他烦心的事情。
　　而且在庄园里，还搜查到了一份文件，上面都是关于林晗海外账户的信息，开户时间是三年前，里面的每一笔钱，都能蜿蜒曲折地关联到财务公司诈骗来的赃款，这个证据目前能验证到的信息，全部真实可信，账户是真的，里面的钱也是真实存在的，这也从侧面验证了，黎刚嘴里，说这个小白脸，是个诈骗犯的信息。
　　眼下经济诈骗审查署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他们组长的示意下，全力破解这份资料，可是几天过去，却毫无进展，而治安官那边，却一直要把林晗收押，从目前看到的全部材料上，林晗就是那个财务公司的中间人。
　　“师兄，”小海没和林晗说那些让他烦恼的事，他将一张纸打开，放在林晗手边，嘴里说道：“你衣兜里的存储盘，好像是黎刚自己留的证据，为了日后柯家反目，他私留的后手，但是里面内容是加密的，我们的技术人员完全打不开，这会儿还在技术部里。这张纸上，有一部分，当年财务公司诈骗的客户信息，组长复制了一份，让我把这份给你送过来，还有一张银行卡，你，你也先收着吧。”
　　小海站起身，把银行卡放在林晗头边的柜子上，见林晗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他悄悄走出病房，在外面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