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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兴国四年五 ...

  •   兴国四年五月中旬,距得知周兰汀失踪一事已有半年之久。杨晋安始终未曾放弃过,然仍旧是一无所获。
      “杨兄,你万不可再这样下去了!”
      冯灿是在樊家酒馆找到杨晋安的。
      一个月前,杨晋安好似换了个人,整日无精打采不说,身上也浸满了酒气。仁帝已不止一次在早朝时表达出对其的不满之意。
      而后不过几日,他与几位同僚相约于樊家酒馆之时,无意间在隔壁房间瞧见了杨晋安的身影。也是那一日,他才知晓杨晋安心中竟一直藏着一名女子。自然也明白他如今为何会这样了。
      “我知你心中苦闷,但你如今只顾饮酒度日,对自己而言又有何意义呢?”他忍无可忍,伸手夺过杨晋安面前的酒盅。
      “意义?哈哈哈,找不到她,我如今又有何意义!”他无视冯灿,仍旧拿起一壶新酒,仰头一饮而尽。
      门外等着的周寅此时彻底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
      “杨兄,闹够了吗?”
      杨晋安闻声抬头,瞧见是他,立即沉下脸,“怎么是你,滚出去!”
      “杨兄……”冯灿欲言又止。
      “冯兄,你先出去吧,让我来同他说。”周寅侧过身看向冯灿。
      门被关上,房内仅剩他二人。
      杨晋安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依旧闭上了眼一杯接一杯在喝着。
      周寅也并不开口,就那么站在桌边。
      直至杨晋安再一次拿起酒杯时,他突然开口,“兰汀死了。”
      杨晋安猛地睁开双眼,“你没听错,我说周兰汀,已经死了。”对面的人还在说着,甚至眼神中还带着掩藏不住的轻蔑之意。
      “怎么?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周寅俯身直视着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来,“杨兄,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
      杨晋安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他徒劳的张开嘴想要对面前的人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巨大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只觉得呼吸都痛了起来。
      “是你,是你们!”
      周寅歪歪头,轻笑出声,“杨兄这是何意?红口白牙便想要污蔑本官么?”
      周寅这半年内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据其在鹤地查案期间所见所感,提出可在各郡设置均输令,以便统一征收、买卖和运输货物,避免各地来往繁杂,或者物事难抵其费用。
      仁帝对其此举大为赏识,之后周寅更是连升几级,如今已位居大司农丞,若非年纪尚小,实在难以服众,只恐仁帝会命其出任大司农一职,掌管大梁财政。
      “杨晋安,本官就站在这里,凭你如今这服模样,又能奈我何?她竟会愿意为了你这等醉生梦死之徒,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姻缘,呵,当真是愚蠢至极!”周寅说完之后,后退一步之后,轻抬手腕,将自己衣袍上沾染的酒渍随意擦去。
      他直起身来,手腕轻摆,衣袖重重甩过桌面,而后转身离去。
      门外,冯灿一脸震惊。他从来不知杨晋安心中的女子正是周寅之妹!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半年前二人在宫中的那次争执,难怪杨晋安对周寅的态度会陡然变化,原来竟是如此。
      “周……兄,她真的已经……”冯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询问,他与周寅并未交恶,甚至因着鹤地之行,二人算是有些交情在的。虽然方才听见周寅如此说,但他心中总觉这并非是他认识的周寅。
      他却是笑了起来,“自然是真的,冯兄,我难道会骗你们不成?”他的嗓音不大不小,门内之人若是有心,定然也是能听见的。
      周寅说完后,不再看冯灿是何等面色,径自先走了。

      五月十八日,沈婕妤顺利产下一子。
      仁帝大悦,为长子赐名枢。取“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之意。
      “臣妾谢过陛下赐名。”沈昭仪拖着刚刚生产过的身子,挣扎着欲行礼。
      仁帝迅速制止,“昭仪不必多礼,小心身子才是。”他一个眼神,旁边的流光立即上前搀扶。
      “陛下,可否让臣妾瞧一瞧枢儿?”
      仁帝轻笑,上前几步坐在塌边,孩子就在他的怀中。
      沈颖芝颤着手轻抚婴儿的脸颊,眼中满是爱意。
      “昭仪进来也很是辛苦,朕要如何赏赐你才好?”仁帝嗓音中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女子孕育本就是天生,如今看着咱们的枢儿,臣妾丝毫不觉辛苦。”她眼下倒很是聪慧,并未直接开口。
      “昭仪果真最得朕心!既如此,朕便将戎羌上月进献的何首乌及肉灵芝全部赐予你,颖芝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仁帝心思全在怀中的小人身上,“对了,朕记得郢兰如今可是在奏曹掾?不妨派他去奏谳掾历练一番吧。”
      却是只字未提沈岳诚。
      “臣妾代阿弟谢过陛下。”沈颖芝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思绪。
      等仁帝走之后,榻上的沈昭仪面色骤变。“流光,你将今日陛下的话传去沈府。”
      变故发生的如此猝不及防。
      沈昭仪虽顺利产子,但当夜却突发血瘀之症,仁帝派数名太医前去广明殿彻夜诊治,只可惜最终仍是无力回天。
      十九日卯时三刻,沈昭仪薨逝。
      只是鲜少有人注意到,其贴身丫鬟流光却也不知所踪了。
      沈岳诚是在半个时辰后才得知此消息的。
      只是他却在瞬间想起了昨日从广明殿传出的消息。他自然不信女儿死因是所谓的血瘀之症——这只是仁帝的掩盖之词罢了。
      “太尉,还请节哀。”
      不知过了多久,符若白才听见沈岳诚异常沙哑的声音,“若白,将昨夜卫府送来的信给我。”
      沈岳诚是在看完广明殿传出的信不久之后收到卫庭的密信的。
      【闻昭仪产子,在此先贺沈相。】
      短短数字,却令他的面色更加阴沉了。
      朝中高位几经轮转,即便没了高殷与姜河,他沈岳诚也始终仅是身处太尉,从未幸得仁帝青睐。如今相位空悬,幸得昭仪产子,仁帝却只字未提他。
      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仁帝竟为了避免后患,狠心做出如此决定!
      “先贺沈相”四个字,如今直直刺入他的眼中,令他刺痛不已。
      他早该知道,在仁帝心中,自始至终从未信过他沈家!当初与贡地有所交易一事,始终令他如履薄冰。
      沈岳诚坐在矮塌之上,手中薄薄的密信晃晃悠悠落在案几上。
      他咬咬牙,心中有了打算。他本不欲如此行事的,只是眼下仁帝的所作所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沈岳诚下定了决心,立即执笔写下回信。
      “若白,立即此信依旧传至卫府。”交给管家后,他这才垂下头,开始显露出对蓦然薨逝的沈昭仪的悲痛神色。
      “是。”管家神色凝重,他双手接过信后快步出了书房。

      “玄泽送来的可是那位的消息?”梁凤筠甫一踏入房内,便只来得及瞧见玄泽的尾翼。
      卫庭转过身,指尖握着的正是她熟悉的竹筒,“是兆岑传来的沈府的消息。”
      看来沈颖芝的死对沈岳诚而言是莫大的冲击。
      梁凤筠想起上月她进宫时,碰巧与沈昭仪打了个照面。那时沈昭仪已近生产,却还是常常前来康仁殿寻仁帝。
      当着仁帝的面,她自然多有收敛,与梁凤筠面上是一片交好之情。
      梁凤筠也给足了她面子。
      等她离开后,梁凤筠只是说了句“想来沈昭仪应是下个月便能够为勋弟产下一子了吧?这可是勋弟长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了。陛下可莫要忘了赏赐沈昭仪才好。”
      以仁帝对沈家的疑心,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她心中也已明了。
      等她回过神来,卫庭已将竹筒中的密信拿出,快速将其阅览了一遍。
      “如夫人预想的那般,沈昭仪薨逝,太尉心中对仁帝的猜忌也已心知肚明。”他将那密信递向梁凤筠。“如此也不枉这么久以来夫人一直在暗中为他种下怀疑的种子了。”
      自从当初在鹤地她以卫庭之名联系沈岳诚开始,之后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姜家一朝跌入泥潭,是她向仁帝推举了陈恪任御史大夫一职。陈恪,她们的舅父,她的母族。
      高殷虽死,但有张曹令统领着十三曹,朝中众事至今从未有误。正因如此,相位也才得以一直空悬。
      说到底,这些自然是离不开仁帝对沈家的疑心,是以沈岳诚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得不到。
      这半年来卫庭自然不止一次向沈岳诚传过密信,内容无外乎自己军权旁落,仁帝鸟尽弓藏等郁郁不得志之语,间或夹杂着对其衷心之言,偶有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是沈岳诚却像是从未瞧见过那般,并未有过一丝回应。
      但那些话到底是进了他的心,只是等一个契机罢了。
      沈昭仪产下一子却又迅速血瘀身亡,彻底击碎了沈太尉对仁帝尚存不多的忠心。
      沈岳诚如今自是以为卫庭能够为自己所用,不再疑心分毫。
      梁凤筠接过他手中的信,喃喃道,“这一天总算是要到了。”
      卫庭张开双臂将她揽在怀中,“阿筠,我会始终在你身旁,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你也想亲手报仇,到那时,让我同你一起吧。”她声音极轻,但卫庭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你当真要去吗?他毕竟是你……”他犹豫着。
      梁凤筠从他的怀中抬头,双眸漆黑如墨,虽是苦笑着,却是毫不犹豫的应声,“是,我要去。我与他一母同胞,自小一同长大,就当长姐送他最后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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