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竹马急成阴湿男鬼》一叁一

49、杂草生 一定会幸福

　　那天仇文彦在厕所吐得昏天暗地。
　　一方面是被高启帆恶心的，一方面是他从游之爻家里搬出来后，精神状态变得很差，连带的身体也不舒服。

　　而且仇文彦本以为回到学校、见到游之爻之后就能好，但根本没有……
　　那种极致的焦躁和不安继续刺痛着他，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像护食的狗一样赶走了每个想靠近游之爻的人。

　　烦死了，烦死了……
　　仇文彦趴在桌上闭眼休息，右手在桌上圈着脑袋，左手在桌下紧紧牵着游之爻。

　　“这人挂了？”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听声音是胡鸥，“那太好了要不你搬回来吧？”

　　仇文彦没抬头，但晃了晃手示意自己没死。

　　胡鸥追问着：“昨天你们出去再回来后，仇文彦就变半个哑巴了。发生了什么？”

　　游之爻帮他解释，“胃酸反流，食道灼伤了，他现在说话不舒服。”

　　“那刚好，趁他说不了话，我有些话要说。”

　　“胡鸥你别……”

　　“我别什么？游之爻？我别说话还是别管闲事？你俩就这么甘心就这样继续疯下去？你没意识到他的心理问题再不……”

　　胡鸥没再能说下去，因为仇文彦站起来抓住了她的衣领。
　　李成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来拉架，教室里的其它人在窃窃私语。

　　仇文彦和胡鸥两人面无表情地对峙着。
　　教室后排乱成一团。

　　“怎么，戳着痛处了？”胡鸥不屑地笑了一下，“我是放弃了追他，但不代表我看得惯你的做法。”

　　仇文彦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他哑着嗓子说：“那是我和他的事。”

　　胡鸥皱眉，“这种无用的废话你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敢摸着良心说你对他……嘁，总之你自己心里清楚。”

　　仇文彦耸了耸肩示意随她怎么想。

　　“那你敢让游之爻自己说吗？说说你到底有没有给他造成困扰？”她伸手要去拽游之爻。

　　仇文彦立马挡开了她的手。
　　不过下一秒他就被身后的人抱着腰往后拖。游之爻把头靠在他背上，说：“不要再闹了。”

　　声音里的不安和难过把仇文彦砸醒了。

　　他张嘴想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拍拍游之爻圈在他腰上的手，示意对方先松开。

　　游之爻放开了手，不过还拽着他的衣角。

　　仇文彦做了几次深呼吸，转回头对胡鸥说：“我知道，我会解决。”

　　胡鸥笑了一声，骂着“你会解决个屁”就往仇文彦的方向来了。
　　她的手要抓住仇文彦的衣领时，教室前方传来一声严肃的怒喝。
　　“你们几个，又在干嘛？”

　　是王里予。
　　因为下节是数学课。

　　.
　　青春期的冲突没有数学课重要。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上午课程结束后，王里予把他们四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哎……现在我看到你们几个就头疼，头发都愁白了好多。”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老师你要染发吗？我帮你啊，我经常帮我朋友染。”胡鸥比划了几下染头的动作，主动请缨。

　　“……丫头，为师这是一种比喻，”王里予说是这么说，但愁容也减淡了一点，“说说吧，你们几个又怎么回事？”

　　李成要张嘴，被另外三个人一致按住说“你最后说”。

　　“王老师，那个事我们私了就行，”胡鸥转头看游之爻，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而且我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干脆现在说了。”

　　“你说。”王里予点头，给予了学生足够的尊重。

　　“就之前我问过的转班的事情，我想申请换到普通班。12班节奏太快我跟不上。”

　　她还回手指了指李成，然后继续说：“这家伙也赶紧调到普通班去吧，分班的时候到底为什么让他也进了快班啊？他是体育生，光是训练就够累死了。”

　　仇文彦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并没有很惊讶，毕竟这是胡鸥。
　　不论是快速脱离了刚才的争吵，还是毫不犹豫地提出换班，只要做的人是胡鸥，他们就不会很惊讶。

　　一直都是这样。胡鸥的这种干脆，他们谁也学不来。

　　如果自己能干脆一点呢……

　　仇文彦看向游之爻。
　　对方眨了眨眼，无声地问怎么了。

　　仇文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
　　确认他们几个不会再吵起来之后，王里予让仇文彦和游之爻先走了。
　　李成和胡鸥被留下来商量转班的事情。

　　“对了，”王里予喊住他们，把仇文彦的手机放到他面前，“这次就先还你，不许再带智能手机来学校了听到没有？”

　　仇文彦点了点头。

　　“算了，我现在明白跟你说简直就是白说……”王里予转向游之爻，“你让他别再带了，听到没有。”

　　游之爻答应了下来。

　　.
　　吃完午饭，两人看时间也没剩多少，干脆就直接回教室午睡。

　　游之爻低着头，抬腿跨过井盖。他问仇文彦，“哥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失眠？”

　　“……吵到你了吗？”仇文彦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没有，”游之爻看现在路上没有别人，主动去牵仇文彦的手，“不过你不能一直不睡觉……你在担心什么？”

　　最近两天仇文彦身上的那股急躁染得他也静不下心。

　　今天早上仇文彦和胡鸥吵架时，仇文彦的行为更是吓了他一跳。
　　——他能看出来仇文彦那一瞬间是真的想对胡鸥出手。

　　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游之爻疑惑地转身看他。

　　“你真的不懂吗？”仇文彦松开了牵着的手。他看起来很痛苦，眼泪也摇摇欲坠。

　　游之爻沉默了。
　　吹过的风又带走了他手上的热量。

　　他很平静地问：“你想让我懂什么。”

　　“你知道的吧？”仇文彦在眼泪落下时也露出苦笑。

　　游之爻注视着仇文彦的眼睛，有些迷茫。

　　房间里的那头大象，只要不去看，就不会知道，不是吗？
　　有些事情就是——勿听、勿看、勿闻、勿动。

　　空气安静着。
　　仇文彦一副绝望的样子，声音颤抖地说：“我喜欢你啊……”

　　“……你说的是哪种喜欢？我们是朋友，我知道你当然喜欢我……我还知道你不喜欢胡鸥。”
　　游之爻有些心慌，但给仇文彦找好了台阶。

　　只要对方顺着他的话来说，这件事就可以万事大吉了。然后他们就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

　　不要迈出那一步，不然就回不去了。
　　游之爻抓住了仇文彦的手腕，碰到了他送对方的手串。

　　不要迈出那一步，不然“朋友”的身份就会出现瑕疵。

　　仇文彦移开了眼，低头看着他们的手，“……不是那种……”

　　游之爻并不打算让仇文彦继续说下去，他截断了对方的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去区分那些感情？我们的所有经历你都要归纳到‘因为喜欢，所以才这么做’？”

　　仇文彦嗓子不舒服，所以游之爻可以轻而易举地盖过对方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和胡鸥用了一样的方式。

　　自己真是卑鄙啊。游之爻边说边迷茫地想。

　　“不是。”
　　仇文彦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骨头缝里飘出来的灵魂。

　　“哥……我问你，你的喜欢是什么？”

　　“……我没有办法描述。可是……”
　　仇文彦猛地提高了声音，然后开始痛苦地咳嗽。
　　游之爻赶紧伸手拍对方的背帮他顺气。

　　仇文彦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
　　他抬头，从嗓子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我确实不懂。”游之爻承认。
　　——会想接吻的那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未解之谜。

　　更何况……
　　他问：“追求所谓的‘喜欢’就会快乐吗？你的痛苦不是正来源于你所谓的‘喜欢’吗？”

　　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仇文彦捂着脸缓缓蹲下。

　　游之爻也在仇文彦对面蹲下。

　　他把手捂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让手稍微暖和一点。
　　他走神地想着：追求“喜欢”会幸福吗？

　　这又是一个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问题。

　　妈妈幸福吗？为了追随“喜欢”，就放弃了过往拥有的一切。她的满足会多于懊悔吗？
　　爸爸幸福吗？追求到了心爱的女孩，但是什么都不能给她。他的内疚会多于爱吗？

　　他身边那些追求着“喜欢”的人，会幸福吗？

　　仇文彦，你幸福吗？

　　游之爻觉得仇文彦如果需要自己去回应那份“喜欢”，那仇文彦注定是无法如愿的。
　　他不理解，所以也做不到。

　　“‘朋友’不够吗？‘我们是彼此独一无二的人’这个说法不是更独特吗？”游之爻尝试解释给仇文彦听。
　　他看到远处有人往这边走，拽了拽仇文彦的胳膊想让对方站起身。

　　仇文彦没动。

　　游之爻无奈，但是往这边走的人越来越近，他只能起身、走到仇文彦身边，蹲下架起仇文彦。
　　但仇文彦身子晃了晃，带着游之爻差点也摔倒。

　　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睛和发白的唇色，游之爻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