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闲卜渡浮生》玉诀别诗

5、卦验天机 官绅登门 城西老巷，

　　城西老巷，枯枝斜斜倚着斑驳土墙，巷间僻静少人，终日笼罩着几分阴翳。
　　两名巡街差役按着王茗珏指点的方位一路疾行，片刻便寻到了那棵枯柳之下。残柳枝干光秃，扎根在老旧屋舍墙根，泥土斑驳，杂草丛生，寻常路人绝不会多做停留。
　　二人俯身细细翻找，不过片刻，便在墙根砖石的阴暗夹缝里，摸到了一方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拆开厚重油布，内里正是衙门遗失多日的紧要公文信物，纸张完好，印记清晰，分毫没有损毁遗失的痕迹，与王茗珏所言分毫不差。
　　两名差役相视一眼，皆是满心震骇，心底只剩由衷的敬畏。满城官差连日搜查，翻遍街巷商铺、民宅市集，穷尽人力都一无所获，竟被街边那位清冷女子一卦勘破踪迹，天机卜术，当真神鬼莫测。
　　二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收好公文信物，快步折返朱雀大街，专程登门道谢。
　　此时日头偏西，街巷的人流依旧熙攘，王茗珏的卦摊前依旧排着长队，安静有序。两名差役穿过人群，再度立于木桌前，姿态愈发恭敬，深深拱手作揖：
　　“多谢姑娘神机妙算！依姑娘所言，我等已然寻回全部信物，分毫未损。姑娘之恩，我等铭记于心！”
　　周遭等候求卦的百姓闻言瞬间哗然，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此前众人只当是听个热闹，此刻亲眼见官府验证卦象灵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这位姑娘的卜术，绝非市井虚言！
　　差役说罢，便欲取出银两作为酬谢，却被轻轻抬手拦下。
　　“公事得解，便是最好结果，无需酬谢。”
　　淡然一语，不慕钱财，不攀官势，风骨超然，让两名差役愈发敬佩。
　　二人不再强求，再三道谢之后，方才转身离去。
　　此事不过半个时辰，便火速传遍了整条朱雀街巷，继而顺着街坊市井，传遍了长安南城大小坊市。人人都知，朱雀街边的女卦师卜卦通天，连官府悬案都能一语破解，灵验无比。
　　一日之间，名声彻底响彻长安市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夜色缓缓笼罩长安城，喧嚣街巷渐渐归于静谧。一夜风声流转，暗藏风起云涌。
　　待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朱雀大街刚褪去晨雾，恢复往日热闹景致，卦摊前便早早排起了长队。只是今日的人群之中，悄然混入了几位气质截然不同的来客。
　　他们身着寻常布衣，打扮得与普通市井百姓别无二致，褪去了官袍仪仗，收敛了周身威仪，却难掩一身沉淀多年的儒雅气度与上位者的沉稳。
　　几人静默立在队伍末尾，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不喧哗、不张望，只是目光淡淡落在卦摊后的女子身上，暗自观察打量。
　　这几人，皆是城中任职的文职官吏，昨日听闻差役亲身验证的神迹，心生讶异。
　　官场浮沉诡谲，仕途前路难测，他们半生混迹朝堂，见惯风波纷争，心中皆藏有困惑与顾虑。听闻世间有此通神卦师，便特意微服前来，只为求一卦，问仕途祸福，观前路吉凶。
　　市井百姓只当他们是寻常慕名而来的客商，并未多想。
　　木桌之后，王茗珏静坐如常，素色衣袂随风轻晃，眉眼清绝疏离。
　　她早已看穿几人隐匿的身份与心底的权衡，却神色未变，不起波澜。凡尘官途起落，亦是红尘劫数之一，众生皆有迷茫，随缘而渡，不分贵贱，不分官民。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很快便轮到了那几位微服的官吏。
　　为首一人缓步上前，语气谦和有礼，半点没有官场里的倨傲架子，只低声开口：“久闻大师卜卦通神，在下心中有仕途前路之惑，还望大师赐教一二。”
　　王茗珏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只微微颔首示意。
　　那人依序落座，道出心中所忧，皆是官场暗流、派系倾轧、升迁进退的为难与忐忑。
　　而她指尖轻捻蓍草，闭目片刻推演卦象后缓缓开口。言辞依旧极简：
　　“懂分寸、知进退，守本心、远纷争，安分守序自可安稳渡厄。”
　　字字清浅，却句句切中要害。
　　那官吏听罢心头巨震，只觉一语道破自己心底最深的顾虑，连忙躬身道谢，神色间满是敬服，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紧接着，其余几位微服官人也依次上前求卦。
　　有人问宦途起伏，有人问任职安危，有人问避祸趋吉。
　　她只依卦理直言祸福，点到即止，不深谈朝堂秘事，不牵扯朝堂党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解了他们心中迷茫，又始终置身事外，不沾官场半分纠葛。
　　几人轮番卜完卦，便一同悄然离开卦摊，寻了巷口一处僻静茶肆，拣了个靠窗雅座坐下，避开旁人耳目，低声闲谈起来。
　　一人端起茶盏，神色满是惊叹：“世间竟有这般奇女子。年纪轻轻，气韵清绝，卜卦更是一针见血，那副看透官场沉浮和点破我们的样子与宫里的几位祭司这般相似。能将咱们官场里的进退利害看得如此通透。”
　　另一人缓缓点头，面色凝重：“何止是通透，她的言语点到即止，这份心性与分寸，实在难得。”
　　旁边一人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忌惮与看重：“原先只当是市井传言夸大，今日亲自一试，才知所言非虚。”
　　为首那人沉声道：“依我看，此人绝非池中物。如今甘于街边摆摊闲卜，只怕是无心入世。可这般本事，终究是藏不住的，只怕迟早会传入那几位耳中。”
　　“是啊，”有人附和，“这般能观天机、断国运、卜仕途的高人，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来日若被宫中留意，怕是迟早要被请入宫中。”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满心敬畏。一番私谈过后，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默契。此事只在同僚间暗中流传，不对外张扬惊扰，却也默默记在了心底。
　　自此，长安文官圈层里，悄然埋下了一份隐秘共识：长安朱雀街边，有一位清绝女卦师，身怀天机大道，命格高远，来日必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