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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归途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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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归途
从慕尼黑回来之后,林知雨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频繁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发呆,也不再在深夜惊醒后长久地失眠。她开始主动规划每一天的生活——早晨起床后会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吃完早餐后会坐在阳台上读书,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下午她会跟着视频教程学做一些简单的甜点,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她乐在其中。
陆时安有一次下班回来,看见厨房台面上摆着一盘歪歪扭扭的曲奇饼干,卖相不佳,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林知雨站在灶台前,正小心翼翼地往第二盘饼干上撒巧克力豆,围裙上沾满了面粉,鼻尖上也蹭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你回来了?”她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快来尝尝,我烤了巧克力曲奇。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还不错——我试吃了一块。”
陆时安走过去,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巧克力豆在舌尖融化,温度和火候都恰到好处。他点了点头,由衷地说:“好吃。”
林知雨转过身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明亮而纯粹,像是窗外六月午后最灿烂的阳光,又像是她在向日葵花田里闭上眼时许下的那个心愿,正在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
“真的?”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陆时安又拿了一块,“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林知雨笑得更开心了,转身继续对付那盘还没进烤箱的曲奇。陆时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她瘦弱的肩膀在围裙下显得单薄,但动作却比以前利索了许多,不再像刚出院时那样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
她正在好起来。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七月初,罗森教授为林知雨做了一次全面的复查。检查结果比预期的还要好——心脏功能稳定,排异反应控制在最低水平,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罗森教授看完报告后,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女士,恭喜你。你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可以逐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当然,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定期服药和复查也不能中断。但从医学角度来说,你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林知雨坐在诊室里,听到这番话时,眼眶有些发热。从确诊到手术,从ICU到普通病房,从卧床不起到现在能够独立行走、甚至烤饼干——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半年。半年的时间,在人生的长河中不算长,但对林知雨来说,这半年比过去的三十年都要漫长,也都要珍贵。
“那我……可以回国了吗?”她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罗森教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在国内找到一家有能力进行心脏移植术后管理的医院,建立长期的随访档案。另外,长途飞行需要注意休息,最好每隔一小时起身活动一下,避免血栓风险。如果你决定回去,我可以帮你联系国内的相关专家,做好医疗对接。”
林知雨转头看向陆时安。陆时安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
“你想回去吗?”他问她,语气很轻,不带任何倾向性。
林知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想。我想家了。也想爸爸妈妈。还想沈薇,想公司楼下那家牛肉面,想小区门口那只总爱晒太阳的橘猫……我想回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时安听得出她声音里那一丝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期待,一种对回归正常生活的渴望。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那我们回去。”
决定回国之后,接下来的两周变得异常忙碌。
陆时安处理了在瑞士的大部分事务——公寓退租,车辆归还,银行账户变更,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给欧洲分部的同事。林知雨则忙着收拾行李,整理这半年来积攒的物品,以及最重要的——去医院取回了完整的病历资料和用药方案,并和罗森教授确认了国内对接医院的联系方式。
临走前一天,他们又去了一趟慕尼黑。
这一次,林知雨没有让陆时安提前通知安娜的家人。她只是想再去看看那片向日葵花田,再去安娜的房间坐一坐,再和克劳迪娅聊一聊天。不是正式的告别,更像是一次寻常的探望,就像邻居之间串门一样自然。
克劳迪娅看到他们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她拉着林知雨的手进了屋,给她看了安娜小时候的相册,讲了安娜小时候的糗事,还教她做了一款新的柠檬蛋糕。临走时,克劳迪娅从花园里剪了一大捧玫瑰,用报纸包好,塞进林知雨怀里。
“带回中国去。”她说,笑着,但眼眶有些红,“找个花瓶养起来,能开好几天呢。等花谢了,就把花瓣晒干,做成香包。安娜小时候最爱这么干。”
林知雨捧着那捧玫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笑容很灿烂,“克劳迪娅阿姨,谢谢您。谢谢您教会了我这么多。”
克劳迪娅伸手抱了抱她,很轻,很小心,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抱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
“去吧。”她在林知雨耳边轻声说,“好好活着。替安娜,也替你自己。”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暮色中呈现出柔和的紫色轮廓,像一幅静谧的水彩画。林知雨靠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那捧玫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陆时安。”她忽然开口。
“嗯?”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时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把你的身体安顿好,找到合适的医院,建立好随访档案。然后……我想把公司的一些业务放一放。”
林知雨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他:“放一放?什么意思?”
“就是减少一些工作量。”陆时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半年我在瑞士远程办公,发现公司其实没有我也能正常运转。以前总觉得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什么事离开我就不行,现在想想,可能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林知雨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而且,我发现还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林知雨的脸微微红了,她把视线移回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比如说?”她故意问。
“比如说,陪某个人去她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情,看她想看的风景。”陆时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心上,“比如说,把以前错过的时间,一点一点补回来。”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知雨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柔,像风吹过向日葵花田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好啊。”她说,“那我们就一点一点补回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林知雨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苏黎世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咚,咚,咚——像一首永恒的旋律,伴随着她穿越云层,跨越山海,向着东方,向着家的方向。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工作、家庭、社交圈,一切都需要重新适应。她的身体还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复查,生活中仍然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她有陆时安。
有安娜的心脏。
有那片向日葵花田里的约定。
还有一整条崭新的人生,在等待着她去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