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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慢慢来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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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慢慢来
一周后，林知雨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
说是普通病房，其实是医院最顶层的一间单人套房。落地窗正对着苏黎世湖，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雪山倒映在碧蓝的湖面上，像一幅会呼吸的画。房间里配备了独立的卫浴、沙发区、甚至一个小型的茶水间。陆时安让人搬来了一盆蝴蝶兰，摆在窗台上，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太奢侈了。”林知雨靠在床头，看着那盆花，“这里是病房还是酒店？”
“病房。”陆时安正在给她倒水，头也不回，“但住在这里的人，值得最好的待遇。”
林知雨看着他背影，瘦削但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眼窝也有些凹陷，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光——安稳的光。
他把水杯递过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林知雨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润的水流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她问。
陆时安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又开始削。经过一周的练习，他的技术已经突飞猛进，削出来的苹果皮又薄又均匀，能完整地连成一长条。
“不去。”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司不会倒闭。但你这里，我不在不行。”
林知雨看着他专注削苹果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曾经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曾经为了一个项目可以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曾经她觉得他的世界里只有数字和报表。但现在，他坐在这里，认真地给她削苹果，说“公司不会倒闭，但我不在不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看着那根连接着心脏监测仪的导线，看着胸口纱布下面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这些都是她活下来的证据，也是她重新认识他的证据。
“陆时安。”她轻声叫他。
“嗯？”他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如果那天我没有同意手术，如果我们选择了保守治疗，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时安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手中的苹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沉。
“想过。”他说，“在等你做决定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想。每一个可能的结局，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你选择不做手术，我就带你回家，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们不去医院，不吃药，不打针，就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直到……直到那一天来临。”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我骗不了自己。那样的结局，我接受不了。所以我才那么坚持让你做手术。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风险，而是因为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林知雨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带着笑，“活得好好的，能吃能喝，还能骂你。”
陆时安被她逗笑了，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是啊，活得好好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削苹果。
林知雨没有再追问。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削苹果的男人，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那种踏实感，不是来自于病情的好转，也不是来自于舒适的环境，而是来自于一种确信——确信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在她身边。
下午三点，护士来量体温和血压，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
“林女士，有一位姓沈的女士在楼下前台，说是您的朋友，想来看望您。但她没有提前预约，按照规定，探视需要您本人同意。”
林知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薇？让她上来吧。”
护士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陆时安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我去接她。”
“不用，她自己能找到。”林知雨拉住他的衣角，“你坐下，别把人吓跑了。”
陆时安无奈地坐下：“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不笑的时候，确实挺可怕的。”林知雨认真地说，“尤其是谈生意的时候，那张脸冷得能结冰。”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他只好摸了摸鼻子，认了。
几分钟后，沈薇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看见林知雨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知雨！”她把果篮和花往旁边一放，快步走过来，想抱她又不敢，怕碰到她的伤口，最后只是握住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知雨笑着看她，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以为我挂了？放心，阎王爷不收我，说我太凶了，去了会闹地府。”
沈薇被她气笑了，狠狠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没事了。”林知雨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下来，“真的没事了。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你看我，都能坐起来跟你说话了。”
沈薇仔细打量她，见她虽然瘦了很多，脸色也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确实不错，眼睛里有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转头看向陆时安，目光复杂。
“陆总，这次……谢谢你。”她说，语气有些别扭，但还是说了出来，“谢谢你坚持让她做手术，谢谢你陪着她。”
陆时安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用说谢。她是我的妻子，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沈薇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你配不上她。现在看来，可能是我错了。”
陆时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没关系，很多人这么觉得。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
林知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喂，你们两个，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老公配不配得上我好不好？当事人还在呢。”
沈薇和陆时安同时看向她，然后又同时笑了。那笑声在病房里回荡，带着释然，带着温暖，带着一种历经风雨之后的平和。
沈薇待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聊公司的事，聊共同朋友的近况，聊林知雨术后恢复的注意事项。临走前，她拉着林知雨的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瘦了很多。我听护士说，手术那天晚上，他在外面坐了一整夜，不吃不喝不说话。第二天早上你出手术室，他看见你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发抖。知雨，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林知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沈薇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整个苏黎世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色。陆时安站在窗边，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薇跟你说什么了？”他回头，看见她微红的眼眶，有些担心。
“没什么。”林知雨吸了吸鼻子，“就是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陆时安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床边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窗外的暮色。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轻声问。
林知雨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知道了。”她说，“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陆时安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关系。”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林知雨看着他，看着窗外漫天的晚霞，看着他眼中倒映的她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一次，她真的可以相信了。
相信他会一直在。
相信他们会好好的。
相信未来，会有无数个这样的黄昏，他们可以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