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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团建结束 小小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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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离开前最后的那个黄昏，被拉得格外漫长。
几天前阮书站在星萤湾机场，拖着行李箱兴奋地东张西望，觉得一切都新鲜——连售票机上的灰尘都新鲜。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指示牌，心里却闷得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阮书偷瞄着宋凌脸上残留的淤青，眼眶忽然烫了一下，不是那种要哭出来的烫，而是一种干燥的、涩涩的酸胀。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想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可眼眶不听他的话，它自己在发酸，像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已经提前叛变了。
哪怕双脚灌满了留恋的铅，心脏拖着不愿启程的重量，时间却像身后沉默的潮水，不由分说地将人们推往未知的远方。
来时总觉得望不到头，回时却像按下了快进键。
窗外风景急速后退，一眨眼，裕京的地面已经撞上了起落架。
机舱门刚打开，傍晚温吞的风就涌了进来，带着跑道尽头草木被晒过的味道。
大家慢慢往外走，脚步拖沓着，小吴她们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小吴被一个自带柔光的身影所吸引了——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大理石柱旁，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腕骨，上面松松绕着一根细银链。
他微微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精致得像杂志大片——鼻梁高挺，睫毛又长又翘，薄唇抿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不满。
头发是刚做过的纹理，额前碎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偷看了。
有男生小声说“那是哪个明星吧”，旁边另一个摇头“不像，明星哪有这么……矜贵的感觉”。
他听见了，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像是在刷航班信息，实际上那页面已经刷新了不下二十遍。
“哇靠哇靠，这是云大少爷？”
小吴一脸惊奇地拍着小韩的胳膊。
大家顺着小吴的视线看过去，云清手捧着一束宋凌最爱的洋桔梗，兴奋地挥着手，往这边奔来，一把挤开宋凌身旁站着的阮书，头微微昂起，下巴略抬，眼珠从眼角斜过去，像在瞟一件不干净的东西
“凌姐姐，你终于到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云清紧紧环抱住宋凌的手臂，轻声哼哼，像小动物喉咙里咕噜的声音。
看着云清与宋凌亲昵的样子，阮书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瞬间把目光弹开，像是被霞光刺了眼，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印。但几秒后又缓缓松开。
看着捧着花朝自己飞奔过来的云清，宋凌有些僵住了，把手插进口袋里，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宋凌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毫米，眼睛从那张脸上慢慢移开，把手用力挣了出来。
“车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云清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也有些挂不住。
但迅速调整好表情，抬起头，笑盈盈地把花递给她，一大束洋桔梗衬得他的脸更加清艳，任谁都无法不被他吸引——一张脸小得像一件瓷器，五官是工笔画上去的，眉毛细长，鼻梁挺秀，唇红齿白。
可宋凌没有，她用余光看着旁边的阮书，说来奇怪，两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确实截然不同的风格，阮书的温柔恬淡，让她觉得很舒心，好似也和洋桔梗更相配一些。
云清发现宋凌走神，狠狠剜了阮书一眼，突然他眼睛瞪圆，手摸上了宋凌嘴角的伤痕。
“天呐！凌姐姐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呀！”
“云少爷，这都得怪阮书，宋总就是为了保护他才受得伤。”
叶洋抢先一步回答，心下却奇怪，云清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呢？
“原来是这样呀，凌姐姐你还是这么热心。”
云清尾音上扬，冲宋凌撒着娇，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再挨着宋凌了。
“阮书，上次不小心推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凌姐姐向来乐于助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云清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瞳孔里却没什么温度——像隔着一层薄冰看人。
目光上上下下把阮书打量了个遍，眨了眨眼睛，声音软绵绵的。
阮书嘴角努力向上牵，试图扯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宋凌看着阮书失落的样子，心也微微发涩，眉心的竖纹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小吴和小韩在旁边打着眉眼官司——天呐！我们怎么会在这种修罗场里！救救孩子！
“云清！”
“凌姐姐～你又凶我！要不是妈妈让我来接你，我才不来呢！”
云清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不是抛媚眼，是在忍眼泪。
可是眼眶还是红了，红得湿润润的，像冬天玻璃窗上凝的那层薄雾。
他猛地转过身，把花塞到旁边站着的小吴怀里，留给她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宋凌深深地叹了口气，让小韩她们先回去，和云清上了车。
“宋总，这花……”小吴小声问。
“这花你们处理了吧。”
阮书看着宋凌和云清一起离开的背影，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印。
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转角，阮书才缓缓呼出那口屏了许久的呼吸。
“不自量力。”叶洋仰着头，像打赢了场胜仗，狠狠地撞了下阮书的胳膊。
小吴同情地看了一眼阮书，也和小韩走了。
天边残光一寸寸冷却，所有温度都在撤离。
阮书就那么站在暮色与夜色交界的地方，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人。
——
云清看着宋凌跟了上来，嘴角微微上扬，但又很快被压平，侧坐在座位上，只留给了宋凌一个后脑勺。
等了好一会儿，云清发现身后的人没动静，双手抱臂，鼻子轻轻“哼”一声，又短又重。
可等到云清的胳膊都发酸了，宋凌也没抬头，只是低头浏览团建中大家的照片。
云清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来看对方，瞪大眼睛，嘴唇翕动着想发火——“你……” 只蹦出一个字，发现对方真的不理，那个“你”字卡在半空，声音突然没了。
云清眼眶慢慢泛红，鼻翼微微抽动，吸气声很急，第一滴泪直接从眼眶里溢出来，没有预兆，沿着脸颊滚下去，留下一道湿痕。
可他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嚎啕大哭，反而一直咬住嘴唇，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
宋凌握着手机的手骤然用力，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想去做什么，但指节只动了一下就停住了，攥成拳头，指尖都发白了。
云清的眼泪流着流着突然不流了，紧抿的嘴唇也慢慢松开了，一种酸涩从他的心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咽回去，反复几次，嘴里全是酸苦的余味。
他重生之后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宋凌她已经变了！
一种从脚底升起来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后脑勺，他在心里反复寻找着原因。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我没有泼宋凌水，没有羞辱她，也没有赘给郑暄……明明一切都还来得及啊？”
但想到这些日子叶洋发过来的照片，脸色青白，眼底却有火在烧。浑身僵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却比任何愤怒都更令人发冷。
“是了，肯定是阮书，肯定是他勾引了凌姐姐，都怪这个贱人！”
宋凌感受到身边人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手终于放松了，靠到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假寐，又记起前世自己哄云清的场景。
每次他还在气头上，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等他把委屈都说完，在双手捧上他想要或者更好的东西。直到他破涕为笑她才会放心地离开。
可云清从来都只需要她的东西，不稀罕自己给的爱。
宋凌的半边嘴角勾起来，不是笑，是讥诮，上一世自己可真傻。
天渐渐暗了。
车子在匀速前行，月亮却像是静止的，牢牢地镶嵌在车窗的右上角。
一束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打进来，像一道透明的屏障，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们之间。
宋凌靠着左边的车窗，面容一半沐在月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心绪早已飘向了别处，眉头微蹙，仿佛在处理一项极其复杂、却又毫无意义的运算。
云清则靠着右边，身体陷进座椅里，脑子里反复盘旋的，是宋凌突然的冷淡。
她们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情，呼吸和心跳在不同的频率上。
那片月光下的空隙，成了两个沉默世界的缓冲带，使得这份漫长的静默并不至于窒息，只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不尴不尬的平衡，载着他们，往云宅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