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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动(二) 阮书快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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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穿着简单的背心吊带,身上的淤青和伤疤更为她增添了一丝野性。
阮书微微红了脸,但看到宋凌身上的伤势时,赶忙拉着宋凌的手臂坐到了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心疼地说。
“宋总,很疼吧,我以前学过包扎和急救,我帮您擦药吧。”
宋凌感受着刚刚阮书拉自己柔软的触感,觉得好像有许多虫子在咬自己自己的手臂。
“宋总?宋总?”
宋凌回了神,耳根渐渐浮起一层薄红:“不用了,我等下喊管家来就好……”
说话间,宋凌看着阮书眼底的担忧,想起他的性子,知道如果拒绝了他,明早多半就有只大熊猫会出现在她房门口了。
宋凌叹了口气:“麻烦你了。”
“宋总,你放心,我是专业的。”阮书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尾音都有些飘忽。
阮书先从宋凌的脸开始涂抹,过程中两人的视线不时相撞,彼此都有些不自在,在两人脸就快烫熟的时候,阮书终于涂到了宋凌的背脊。
看着宋凌已经淤青的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错愕了一瞬,柔软的指尖慢慢抚摸上去。
“宋总,这么大片伤,您应该很疼吧。”
宋凌眉眼耷拉了一瞬,牵扯了一下嘴角,缓缓开口:“这些疤是小时候留下来的……也过了很久了啊,没想到还有这么明显……”
阮书安静地听着,手指停在伤疤旁边,没有再动。
宋凌说得很淡,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她说“没想到还有这么明显”,语气里有一点自嘲的笑意。
阮书没有笑。
他低着头,宋凌看不到他的脸。她只感觉到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摸那道最长的疤,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肩胛骨上。
慢慢地,连线成串,宋凌的背心被润湿了一小片。
宋凌的思绪被背上掉落的眼泪拉了回来。
“阮书这是在心疼自己吗?除了母父和云姨母,他是第一个会心疼到为我落泪的人……”
宋凌感觉掉落不停的眼泪像是一块块炭火,炙热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宋凌转过身,看着低头垂泪的阮书,轻声安慰。
“对不起宋总,是我失态了……”阮书有些羞囧,衣摆被搅得不成样子。
“没关系,今天谢谢你啦,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吧。”在阮书的衣摆就快被扯烂的时候,宋凌出声解救了他。
“嗯嗯……宋总晚安。”
阮书双眼已经红肿,脸蛋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般,急急忙忙地收拾医药箱,低着头,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宋凌站在原地,背上刚刚温热着的泪水,早已凝固。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花了整个前世去爱云清,连他一句真心话都没换到。
现在有人在她背上偷偷掉了两滴眼泪,她连他的脸都没看到。
她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停不下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眶发酸。
她在笑什么?笑自己重生之后,第一次觉得和一个男人待在一起很放松?笑她前世花了那么多年都没搞明白的事——原来被人心疼是这种感觉?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阮书说“这么大片伤”的时候,语气不是可怜她,是心疼。
宋凌收了笑,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
心底那片很久没有动过的水面,今晚有人扔了一颗石子。
涂完药之后,宋凌身上确实舒爽了不少,没过多久,就入睡了,但一直睡不太安稳。
恍惚间,宋凌又回到了那辆翻滚、变形的车里。
梦境混乱无序,她只依稀记得母亲坚实的臂膀死死地抱住了她,父亲温热的手最后一次抚摸着她的脸,她们的眼神里全是悲痛和不舍。
鲜血蜿蜒着浸透了她的衣服,冰冷而又黏腻。
她长大嘴巴,拼命想喊妈妈爸爸,可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坐在地上望着被烈火燃烧着的车子无助地哭泣。
梦境总是荒诞却残忍的。画面突然跳转,变成了老家阴森肃穆的灵堂。
黑白照片上,母父正慈爱地看着她,而在她身后,挤满了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那是平日里笑眯眯的亲戚们。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声音稚嫩却恶毒得像淬了冰:“你是灾星,你克死了自己的妈爸!”
周围的亲戚们没有反驳,反而窃窃私语。
这些细碎的话语像无数条毒蛇,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冰冷、湿滑,紧紧箍住她的咽喉。
“我不是!”她想大吼,想冲上去撕了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可她低头一看,自己满身是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母父的遗像,而那照片上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化作无奈的悲戚。
“灾星!”“克星!”“扫把星!”小孩的骂声在灵堂里无限放大、回荡,最终汇聚成刺耳的蜂鸣。
她捂住耳朵,蹲下身,却看见地上的血泊倒映出所有人的脸。
那股被冤枉的委屈、失去至亲的剧痛,以及对未来的巨大恐惧,瞬间拧成一股巨力,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宋凌猛地从床上坐起,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冰冷的栅栏。
后背的冷汗早已将衣服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宋凌打开了灯,脑海中浮现过一幕幕儿时的画面,可这么多年过去,父亲掌心的温度自己早已快要忘记了……
慢慢地,宋凌的视线游移到了沙发上,不知为何,刚刚背上早已冰冷的触感,竟驱散了一丝心中的凉意
青灰色的天幕透出了一丝光亮。
翌日早晨,酒店里出现了两只大熊猫。
早餐的时候,小吴的视线一直在两人脸上游移,还是小韩拍了下她的头才收敛。
因为宋凌受伤,阮书想留下来照顾她,原定的旅游安排的五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本来叶洋也想留下来,被很有眼色的小吴给扯走了,徒留两只尴尬的大熊猫在酒店多功能厅面面相觑。
阮书想起昨天晚上,脸蛋又开始烧起来,偷瞄着旁边,用眼睛描摹着宋凌的侧脸。
宋总的睫毛好长啊,鼻梁也很高呢。咦?宋总的眼底怎么有些青黑,是伤又疼了吗?昨天的药是不是没用啊?
“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阮书的思绪,他赶忙收回视线。
酒店管家恭敬地走过来:“宋女士,门外有一个警察带着一个女子,说是来道歉的。”
宋凌睁开了眼睛,看向阮书,像是在确认什么。
阮书的呼吸漏了一拍,转过头来看着宋凌,眼神里有一丝微不可见的紧张,点了点头。
“让她们进来吧。”宋凌说。
昨天那个警官站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嘴角却不太自然。她身后跟着那个骚扰阮书的女人,低着头,半边脸红肿着。
“宋总,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真是对不住,我带着昨天那个猥亵犯来和您道歉,您看……”
昨天为首的那个警官点头哈腰,操着一口撇脚的华语。
“宋总,对……对不起”昨天那个女人的华语一看就是现学的,结结巴巴。
宋凌冷哼一声:“猥亵犯?呵!还真是重视!另外你们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我旁边这位男士。”
警官会意,立马带着那个女人弯下腰,模样十分诚恳地和阮书道歉。
阮书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酸酸胀胀的。
警官看阮书没有回应,有些着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拉阮书的胳膊。
宋凌一步挡在阮书身前。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警官伸出来的那只手。
警官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了回去。她嘴唇动了动,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宋总……阮先生,对不起……都是我该死,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着工作丢不得啊!”
阮书看着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有些心软,又不住地用力扣着手指:“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了,你们走吧。”
宋凌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问:“阮书,你真的要原谅她们吗?”
阮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想直接肯定地说“没关系”,这三个字他练了二十多年,张嘴就能出来。
但这次卡了一下。
“……宋总,我没关系了,我想她们肯定不会再犯的。”
阮书说得很快,像是再慢一秒自己就要反悔了。
警官和那个女人怯懦地看着宋凌,等待着宣判。
“行了,你们按照你们国家的法律解决就行,可以走了。”
“谢谢宋总,谢谢阮先生,我们一定好好解决!”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门关上。多功能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呼吸有点急。刚才一直憋着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阮书,别人和你道歉不是一定要接受的,你没有做错什么……”
宋凌话还没说完,阮书的心好像被人裹住了,闷闷地,想用力微笑,却不知怎的,眼泪先一步从眼眶中掉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希望不要哭出声来。
宋凌看着阮书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也像被针扎了样,踟蹰着拍了拍阮书的肩膀,静静地陪着他。
“从来没有人——”他说了半句,说不下去了。肩膀抖得厉害。
从来没有人挡在他前面过从来没有人问他“你接受吗”,从来没有人让他觉得,他也是可以拒绝的。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傻子,连声音都不敢放出来。
宋凌的手顿在他肩膀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