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泥菩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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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八点，两人准备的一百份馄饨就卖出了九十九份。
剩下的那一份，是汤缘缘强烈要求留下的。
余糯下意识认为是她要吃，便也没多问。
结果收摊时，目睹了汤缘缘鬼鬼祟祟地带着馄饨去了什么地方，回来的时候笑呵呵的。
余糯：？
汤缘缘心道：好奇了吧，看你什么时候问我！
余糯却没有遂她的意，继续低头打扫摊位，把煤炉、铁锅等一众零碎家当装车，最后把刚买的新鲜食材放在最顶上，也最不容易被压到的地方，就准备推车回家了。
汤缘缘：？
只见余糯握住把手，轻松推起这一百来斤的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想卖关子的心情落空，汤缘缘一下急了，张开手拦在车前：“阿糯，你不好奇吗？”
余糯想了想，意识到她说的是馄饨，哦了一声，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既然给了你，我就不应该再好奇你拿它做什么了。”
汤缘缘有点无语也有点恼火，她分明就是好奇啊！
好奇就问嘛，哪有什么应不应该！
该说余糯是边界感太强，还是笨得像根木头？
……可是她又挺聪明的。
汤缘缘搞不懂，对自己也有点窝火：“别管了，直接跟我走。”
“去哪？”余糯目睹了汤缘缘的表情瞬息万变，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小小的疑惑，这是怎么了？
问问问，该问的时候不问，现在又问个什么劲啊！
汤缘缘拳头硬了：“你不许好奇！”
*
八点，大多数摊位正忙得如火如荼，只有收摊的她俩是异类。
沿着市集向外走，不得不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有的好奇，有的惊讶，还有的眼红……
余糯推着车，一头雾水地跟着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汤缘缘，来到了一间水泥平房前。
门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市场管理处”。
汤缘缘叩了叩门，甜甜地喊道：“林婶，我是缘缘。”
里面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哦，来了！你们这么快呀。”
声音越靠越近，直到门被打开，原来是早晨收市场管理费的大婶。
她左手举着搪瓷杯，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右手里提了一兜东西，用黄草纸包着，包装手法很眼熟，余糯很确定那就是汤缘缘要走的最后一份馄饨。
林婶扫了一眼手推车上的东西，点点头道：“能放下。”接着转身回去，掏了门后的锁将办公室锁上。
“跟我来吧。”
*
路上，三个人沿着码头岸边走，林婶在前头带路，汤缘缘和余糯并排走在后面。
余糯看汤缘缘还是不理她，就主动搭话，讲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是不是…………”
汤缘缘不爽，嘴巴撅得很高：“对对对，就你聪明。”
看她嘴要撅到天上去，余糯觉得好笑，不自觉按照以前的习惯哄她：“哪有，还是想出好主意的我们缘缘最聪明。”
话毕，汤缘缘脸微微发烫，不可置信地盯着余糯。
她……还会夸人呢？
与此同时，余糯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太松懈了，太大意了，嘴怎么能就这么滑？
明明已经想好，不要主动去接她的情感需求，不是吗？
免得分开的时候又……
余糯狠了狠心，叹了口气找补：“……其实你可以直说的。我会夸你，是因为你的确做得好，而不是……其他的原因。”
汤缘缘有点疑惑：“啊？”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她说我做得好诶。
于是汤缘缘点了点头，回复她：“阿糯，谢谢你。我会做得更好！”
余糯：………………
不是，她是不是会错意了啊！！
*
林婶拐弯，汤缘缘也帮余糯扶着车拐弯。
走过小桥，又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排青瓦白墙的房子。
林婶径直走进了河岸边的一家，将二人带到院子里，拿钥匙打开了依墙而建的杂物间。
余糯张望，发现里面同样放着一些煤灶和锅具，应该是她家已经不用了的吧？
“放这里吧。”
余糯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数了五元钱：“林婶，我们想租久一点，租金一个月给您缴五元怎么样？”
林婶还没回答，汤缘缘却急忙打断了两人：“糊了！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余糯使劲嗅嗅，也闻到了一丝微弱的糊味。
林婶却一下大惊失色：“坏了！”
没有丝毫犹疑，直接丢下她们，不管不顾地跑向灶房。
汤缘缘紧随其后，而余糯四下张望，提起廊檐下的水桶后也快步赶了过去。
*
灶房里，场面十分混乱。
十分简陋的灶台前，一位有点佝偻的白发老太太正死死攥着一把锅铲，阻止林婶抢走它。而她们面前的烙锅上，有几坨已经开始发黑冒烟的饼状物。
“妈，听话，把锅铲给我……”林婶力气不如她妈，只能尝试哄着老太松手。
老太太死活不松手，她眼神浑浊，紧紧皱着眉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突然，她用鼻子使劲嗅闻，像是终于闻到了这呛人的烟味。
老太太猛地发力，挣开了林婶。她弯腰凑近烙锅，一边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堆越来越黑的饼，一边不住地嗅闻，嘴里喃喃道：“不对……味道不对……全坏了！”
没有任何预兆，老太太忽然尖叫了一声，举起锅铲，眼看就要砸上面前的烙锅。
余糯赶紧上前钳制住了她发力的手臂，而汤缘缘看准时机，将半桶水泼进灶膛，熄灭了火焰。
老太太被余糯钳制住，却仍在挣扎：“这破锅欺负人！我砸了它，我砸了它！”
汤缘缘瞧见林婶强忍泪水，半天没有动作，便主动上前，将自己的手极其轻柔地扶在了老太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阿婆不气，不气哦。”汤缘缘的声音极其柔软，像在哄小宝宝，“是这口锅坏了，不听话。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听了汤缘缘的话，阿婆浑身的僵硬竟然立刻松了几分：“是，是锅坏。”
趁此机会，汤缘缘顺着老太太的力道抚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把锅铲顺下来：“阿婆乖，把坏东西给我，我去扔了它。”
老太太竟然听话地松了手，乖乖把锅铲交给汤缘缘，又直愣愣地看着她问道：“好囡囡，你……有没有见到我家的小伢儿？”
林婶示意余糯松手，换自己过来，余糯点点头。
二人交换位置，林婶一把抱住了老太太，忍着眼泪哄她：“妈，小伢儿回来了，你又给我做饭了？”
老太太愣了愣，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伢儿，小伢儿回来了？”
她笑得和蔼，丝毫看不到刚才暴躁的模样：“妈给小伢儿做了最爱吃的肉麦饼，快尝尝！”
说着，便转头看向锅里，又瞬间愣住了。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干皴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女儿环抱在她腰上的手臂：“饼……饼坏了……我的小伢儿又要饿肚子了。”
“妈没用……”
“…………”
汤缘缘拉了拉余糯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悄悄溜出了灶房，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
余糯径直走向小推车，汤缘缘步伐雀跃地跟着。
“阿糯，我刚才表现不错吧？”汤缘缘眼巴巴地看着余糯。
余糯被她的目光盯得受不了，只好应声：“嗯。很棒。”
看着汤缘缘手舞足蹈的背影，余糯默默挪到手推车旁边，拿下木架和案板，搭起台面。
接着解开捆绳，割下一块带肥的五花肉，又从角落的小陶瓮里取出早晨没用完的梅干菜，开始尽量小声地挥刀剁馅。
“你要给阿婆做肉麦饼？”汤缘缘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余糯的意图，“可是……我们没有面粉啊。”
林婶搀着母亲，从灶房出来。
听见奇怪的动静，用眼神询问余糯在干嘛，余糯比了一个圆圆的饼，然后一口咬下。
林婶恍然大悟，投来一个感恩的眼神，继续搀着母亲走向卧室。
余糯馅剁好了，搁刀，对汤缘缘说：“灶台上有现成的。”
“……不是说锅里糊了的。”知道汤缘缘张嘴要问，余糯赶紧抢先开口，“旁边的搪瓷盆里，还有一坨没用完的面。”
余糯说完，就立刻去灶房拿来了搪瓷盆，仔细看了看：“阿婆的面，其实和得挺好的，面光，盆光。”
“就用它吧。”一边说，余糯一边把面揪成几个大小相同的团子。
没有擀面杖，余糯用手压平面团，又抄起一根筷子，借着巧劲擀薄了皮。
一旁围观的汤缘缘：“这也行？”
对上余糯平静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干点什么，不该在这打扰她了。
对了，洗锅！
汤缘缘一路小跑，去灶上端起烙锅，放在水桶旁。
她将其中的黑灰色物体通通丢掉，又抄起灶台边的丝瓜络，仔仔细细地刷净了烙锅。
等她把锅端出去时，余糯手里十八个褶子的肉麦饼已经包好了，此时正在给煤炉生火。
余糯指指锅架，让汤缘缘把锅放那，开口道：“面不多，只包了六个。给林婶和阿婆一人两个，我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汤缘缘没有犹豫：“好呀！要不都给他们？算了……我也有点饿。那我们分一个？”
这个回答也在余糯的预料之中，汤缘缘总在舍己为人。
但余糯却坚定认为，照顾别人的前提，是先照顾好自己。
泥菩萨，要怎么渡人呢？
余糯回忆起以前种种，顿时有点窝火，手上使劲，重重地把刷了油的肉麦饼贴在锅里。
“我们就一人一个。”似乎发现自己语气有些强硬，余糯又补了一句，“……她们还有一份馄饨。”
“对哦！”汤缘缘被说服，一下子就不纠结了。
面团下锅，被油煎出焦香的麦味，瞬间就钻进汤缘缘的鼻子里。
好吧……她现在也不想让了。
这么香的饼，半个怎么够呢？
*
“妈，肉麦饼。”卧室里，林婶拿起余糯递来的饼，递到妈妈嘴边。
老太太肚子立刻发出咕噜一声，却咬着牙不肯开口：“小伢儿吃！”
林婶拗不过她，只好自己先咬了一口。
只一口，肉汁的浓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咀嚼时还能尝到梅干菜的咸鲜，二者交织油而不腻。再咬一口，同时感受饼皮的香脆与馅料的扎实，简直是回味无穷。
林婶眼神都亮了，她服了，她真的服了。
就这几口，她就明白为什么余糯八点就能收摊了。
“妈，小伢儿吃了。你也吃！”林婶一边吃，一边又拿起一个饼递给妈妈。
老太太一吃，瞬间就笑开了花：“香，真香！谁做的？”
汤缘缘一把将余糯推了出来：“阿婆，就是她，十里八乡最厉害的余老板。”
老太太眨了眨眼睛：“哎，你是刚才的好囡囡！这位是……余老板。”
林婶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急忙拉余糯和汤缘缘出了卧室。
“我妈，她自从得了病，就忘了我爹，忘了我哥，现在有时候连我都记不清了。但是她刚才竟然认下了你们？！”林婶语气里有些喜出望外。
“你们就把锅放这吧，我不收钱了！只要你们能常来看看我妈……”
余糯和汤缘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但下一瞬间，余糯又重新掏出了那五块钱。
“林婶，我不客气。我只是想要租你家的烙锅，一个月还按五块钱，行吗？”
林婶心里热热的。她今早那样为难她们，她们还这样对她好，帮她照顾妈妈，还做肉麦饼，还高价租锅……
这两个年轻人，一定能走得很远。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觉得！
“那我也不客气了。”林婶恢复了初见时的豪气，“你们今后早市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好！”
***
推着只放了食材和必要工具的车子回到家，已经是午后了。
余糯突然反应过来，问汤缘缘：“哎，你是怎么想出用馄饨跟林婶换仓库的？”
汤缘缘愣住，她总不能说，自己看林婶不肯花钱又特别想吃的模样不是滋味。
本来只是去白送馄饨，结果林婶提出了这个好主意吧？
她灵光一闪，有了。
只见汤缘缘故作高深地清清嗓子，狡黠一笑：“……你自己猜去吧！”
余糯：…………？
余糯：刚也没惹她吧……？有吗？
*
与此同时，大伯家正吵得不可开交。
钱小丽指着提了一箱牛奶，一挂腊肉的周亮，边哭边骂：“你去讨好她吧。大不了我不干了！我告诉你，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周绍祖站在一边，吓得不敢动弹。
周亮哭笑不得：“是杨主任让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钱小丽打断：“天天杨主任杨主任！你就跟杨主任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