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还敢肖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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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平大手一挥让人带走汤缘缘，旁边的陈二狗喜笑颜开了，满意地用手肘捅捅汤平，差点把瘦弱的汤平肘飞了。
“那就是我媳妇？长得不错，配得上我！”
陈二狗得意地笑，他在深和村也算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了，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耳垂肩庭宇豁达，须发如戟神光内敛，谁看了不说一句福泽深厚？
这女人家境贫寒，能嫁给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吧！
*
余糯听见有人喊汤缘缘媳妇，眼神忽然变得幽深。
她的目光越过半空，锁定了声音来源。
汤平身边站着的……人？
那猪头猪耳猪鼻子，猪鬃猪眼猪脑袋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肥猪成精了。
配得上？配得上什么了？
这只猪和汤缘缘唯一的交集就只能在菜市场。
他是件货，汤缘缘是路过的客户罢了。
这猪头肉上了架恐怕都因为太丑卖不出去吧？
什么陈二狗陈二猪的，依她看就是猪狗不如。
还敢肖想她老婆？！
……呃。
……还敢肖想她前妻？！
余糯把刀剁在案板上，却不自觉地使了劲，将木头案板都砍出一个豁口来。
她想起上一世根本没见过陈二狗，只是窝囊地给汤平掏出全部身家，才换回了汤缘缘，而后续汤平如何跟陈二狗取消交易，她一概不知。
而这一世她的强硬竟换来了正面对抗吗？
那来吧。
余糯下颌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神扫过汤平带来的人，连一丝多余的怒意都欠奉，满眼只有冷硬与审视。
就像她深夜站在案板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一块鲜肉。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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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壮汉来势汹汹，余糯眯着眼，毫不犹豫地挥出汤勺。
一大勺热汤迎面，把他们烫得吱哇乱叫。
“死猪不是不怕开水烫吗？”余糯冷笑，“这甚至不是开水欸。”
身后几张小桌上的客人发现不对，赶紧端着小碗跑到角落，缩在一起边吃饭边吃瓜。
而身前排队的客人虽然也怕，但一步也不敢动。他们更怕自己跑了，被人插队，那就白排一早晨了。
何以芳本身坐在角落，盘算着等余糯下班，就问问她愿不愿意拜师，顺便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结果突然看见准徒儿跟人大打出手，立刻逆着人流来到她身后：“我去报警！”
“去市场管理处！林婶那有固定电话。”余糯又掏出怀里的重要笔记本，快速翻到记了一串数字的那页，撕下来给何以芳：“报完警，给她打电话。”
来不及问细节，何以芳拿上纸片，赶紧踢了脚撑，一路狂踩，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
汤缘缘站在余糯身后，这次人多，她却比上次面对汤平时镇静许多。
她望着余糯高挑而挺拔的后背，想起上一次抱着她时结实的手感，心里渐渐涌出暖意。
她以前好像从未理解过什么叫相信。
她知道，阿娘让她相信她，其实是为了让她闭嘴，不要反抗，这样阿娘就能在无序的苦难中找到一个可控之物，填补她自己的安全感。
所以她愿意说，我相信阿娘。
她也知道，阿爹让她相信他，其实是为了让她原谅毒打，去找阿娘要更多的钱，这样阿爹就能借着一句“爹以后肯定改”而理直气壮地赦免他自己。
所以她只能说，我相信阿爹。
说多了，她竟然搞不懂什么才是相信了。
她甚至以为这世上的相信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付出皮肉的痛，付出妥协的爱，付出活着的尊严……才能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许诺。
可是余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相信我”。
但她站在余糯身后，听见她沉稳的呼吸，却忽然发现自己相信她。
未经大脑，无需验证。
她只是不假思索地相信她。
*
三个壮汉仍然吃痛，无头苍蝇一样满地乱转，想找凉水赶紧冲冲火辣辣的皮肤。
陈二狗见他们这样丢人，眼神里充满狠戾：“靠！废物！”
然后一把推开汤平，晃着他两条又短又肥的猪腿就走了过来，指着余糯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信不信老子找人打死你？”
“你的人不都在地上躺着吗？”肥猪压于面前，余糯自岿然不动，反而笑了一声：“你们要带走汤缘缘，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凭什么问你？”陈二狗的手越指越近，余糯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猪腥味。
她嫌弃地拧起眉头，屏住呼吸，迅速从案板上拔起菜刀，趁陈二狗还没反应过来，用刀背乓的一声将他手指拍飞了。
陈二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这女孩看起来瘦，力道却这么结实。
“她是我的人。”余糯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你……妨碍到我们做生意了。”
陈二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啥事呢，原来还是钱闹的啊。
这好办，钱他多的是！
“你要多少钱？五块？还是十块？这些够你一天卖馄饨赚的了吧？”陈二狗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余糯身后的汤缘缘，“开价吧，我现在就要带她走。”
余糯心里膈应得慌，忍着想要扇人的冲动，微微挪了一步，把身后的汤缘缘挡得更加严实。
接着掏出本子，拿出汤缘缘签好字的合同，举到陈二狗面前：“如果她无故缺席上班，一个小时要赔我五百元。”
陈二狗绿豆大的眼睛瞪得黄豆大，嘴也张得溜圆，不断冒出臭气来：“什，什么？？”
余糯冷笑道：“你要是不给，我会告到上面去，让你十倍百倍赔给我。”
“你这是合同还是卖身契啊？”陈二狗惊呆了，“我买她……呃，我给她家的彩礼才花了三百元！”
余糯还没回应，身后的汤缘缘却忍不住笑了。
三百元，才三百元她爹就把她卖了。
抛去成本，她们小摊一天就能挣一百多块钱！
余糯给她发工资也是日结，一天就有二十元，应该比厂子里的人一个月赚得都多呢。
“那你这些活要多久能做完？”陈二狗打开钱包，绝望地发现自己只带了十五元。
不过就算带了，他也不准备掏这笔钱。
能白嫖的事，干嘛要花钱呢?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还要很久吧。毕竟我做得慢，顾客又多。”余糯一边回答，一边冲面前排队的客人挤挤眼睛，“不能等的诸位，现在就可以走了。”
客人们几乎秒懂，余老板的手速谁不知道啊，那馄饨几乎是两秒钟就包好一个，怎么会做得慢呢？
于是自发地扭头告诉后面的人，慢——慢——来——，帮余老板拖拖时间，治治这个流氓。
传声筒到了队尾，没有一个人选择就此离开。
毕竟余老板这里不仅饭好吃，瓜也很好吃啊！！
陈二狗讪笑：“那我就在这等吧。”
*
半小时后，何以芳坐在派出所同志的边三轮上，火急火燎地一边指路一边催，到地方却尴尬了。
场面根本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危急，甚至祥和过了头……
余糯依然在给面前的客人打包东西，而那找事的四个壮汉和一个瘦子正躺在摊位后面的土坡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好像是睡着了？
不对，她眼花了吗?
余糯舀馅料要十秒，包一只馄饨要二十秒，汤缘缘给客人端馄饨更是慢得几乎不挪步，而客人们吃馄饨的速度更是夸张，一口馄饨恨不得嚼三百下……
怎么每个人都是慢动作啊？？
看见师傅回来，余糯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上也恢复了原速。
赶紧烙完最后一锅饼，今天的营业终于能宣告结束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双拳难敌四手，要余糯一个人对打四头肥猪，拼了命或许可以。
可现在又不是没别的路了，干嘛要搏命。
她的手还得留着做饭呢。
*
“民警同志，你们终于来了。”看见来人，汤缘缘赶紧上前，“陈二狗喊我爹和其他人赌博，把他所有的钱都赚走了，还欠了不少债。我爹没钱还，就把我卖给了他……”
汤缘缘话说一半有点哽咽，另一边站着的花白短发女人慈爱地看着她：“孩子，慢慢说，不着急。我是县妇联的戴主任，上次跟你通过电话的。”
“没想到上次留的应急电话，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听见熟悉的声音，汤缘缘激动地点了点头，接着说她身上发生的事……
戴主任一边听，一边不住地叹气，手里仔细记录着汤缘缘说的每一句话。
这爹真是不像话！
另一边，睡着的陈二狗等人根本不知道危险已至，就在睡梦中被民警同志们逮了个正着。
“陈二狗，你刚出来没多久，还敢继续办赌场？”皮肤黝黑健壮的民警同志牢牢控住他的双手，押着他往三轮上走。
一旁的戴主任听见了，严肃地接话：“还敢买卖婚姻。”
另一个民警同志拎着汤平，像拎着小鸡崽：“就你这样，还当人家爹呢！”
汤平羞愧难当，他这下也无法说服自己，卖嫁是在为女儿的将来做打算了。
索性低下头，不看汤缘缘的眼神。
汤缘缘瞟了一眼她爹，迟疑却坚定地问戴主任：“我……能和我爹断绝关系吗？”
戴主任摇摇头，汤缘缘失望地垂眼，却听到她说：“虽然断不了血缘关系，但社会关系还是能断的。我们这边可以帮你开具证明，不用通过你爹同意，就能迁出户口。”
余糯听着好笑，汤缘缘和她爹本来也没啥血缘关系啊！
汤平被押着不能动弹，听了此话目眦欲裂，奋力挣扎：“你这个不孝女，我对你没有生恩也有养恩，谁允许你走了！等我出来……你等着！！”
汤缘缘吓得一个激灵，余糯安慰似的抚抚汤缘缘的头发，又用手指指汤平，嗤笑道：“他想要钱。”
“你胡说！”汤平下意识地反驳，却发现对方说是要给他钱，想想身上那些赌债，汤平叹了口气，变脸道，“……给多少钱？”
汤缘缘脸色越来越沉，她一把将余糯拉过来耳语：“阿糯，借我三百块。”
余糯摇摇头：“太多了吧？”
“从我工资里扣行吗，算我求你了！”汤缘缘急得不行，眼眶立刻红了，她想立刻与他划清关系，从此一刀两断。
余糯看着汤缘缘着急的样子，说不出一个不字，没办法，赶紧从这两天的营业额里数出三百交给她。
她又没说不给……只是会不会太便宜这个爹了。
“我是说，你给他太多了吧。”余糯在汤缘缘身后喊，“而且，给钱是要开收据的。”
戴主任也点点头：“对，这种情况我们遇到过。你得写清楚，双方协商后，你一次清还清抚养费，他自愿放弃你对他的赡养义务，还有……”
汤缘缘将戴主任说的逐条写下，拟好了字据。汤平自愿签字画押，拿着钱，却又好像良心发现了一样，流着泪说：“缘缘……我对不起你。”
余糯心里冷哼一声：呵，鳄鱼的眼泪。
汤缘缘面无表情：“不必了。字据已签，以后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本以为自己会哭，结果心里却只有失望与无尽的平静。
人们都说父爱如山，而压在她身上像大山一样的恐惧，却在这一行行字据里轰然倒塌，风一吹，就化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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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平被民警同志押着坐上三轮，另一辆三轮上的陈二狗目睹了全程，这下不安分了：“同志，同志，那是我的钱！他害我没了媳妇，我可是给了他三百块钱的！”
汤平也像被戳了心窝子一样，怒吼道：“同志，他骗我的钱，害得我要把女儿卖给他……”
两个同志对视一眼，随手拿了块抹布把两人嘴塞住，发动了三轮。
狗咬狗好啊，带回去肯定审得轻松，今天又能早早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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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散场，围观群众却吃瓜吃得意犹未尽，甚至都有人席地坐在余糯摊前，等着还会不会有好戏发生。
余糯无语：“我要收摊了……”
大家一下失了兴致，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走人。
余糯：“对了！”
大家眼神又亮起星星眼，怎么了怎么了！
余糯：“明天我们歇业，大家不要跑空了。后天见~”
大家伙眼神亮了又暗，好嘛，瓜没得就算了，怎么饭也没得吃了！
围观群众垂头丧气，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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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糯煮了最后一锅馄饨，先盛给戴主任和何以芳，又盛给汤缘缘和自己。
辛苦了一早晨，总得犒劳犒劳大家吧。
四人落座，余糯用眼神示意汤缘缘说点话，汤缘缘举着筷子羞涩开口。
“感谢大家帮我！那就……敬自由？”
余糯笑得开朗，第一个回应：“敬自由！”
“敬自由！”
“敬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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