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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魇重生 重生醒来, ...

  •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晨光里骤然炸响,刺破沉沉梦境直抵无尽黑暗。
      兰沐泽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四肢骨缝间窜着刺骨的寒意与钝痛,前世濒死的疲惫牢牢黏在他的神经上。
      视线尚未对焦,他的意识便径直坠入那场循环往复、无法挣脱的黑暗梦魇。
      梦里是一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霉腐味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窒息。
      大厅中央的手术台上躺着一道枯瘦人影,衣衫被暗红血液浸透,触目惊心。
      那人早已没了呼吸,面色惨白如纸,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机。
      兰沐泽僵立原地,浑身一片冰凉。
      他清清楚楚知道——那个人,是他。
      往复的铃声还在不断地拉扯着他的意识,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无情翻涌,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亮。
      他本能地想要逃离,双脚却像被无形锁链钉死在地,分毫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手术台凭空消失,周遭变为密闭的黑屋,唯一的微光,是门板底部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冷光,寒凉刺骨,却是这片绝境里仅存的希冀。
      他下意识迈步向前,意外发现往日撕裂般的剧痛尽数消散,身体轻得虚幻缥缈。
      忐忑与希冀交织在心头,他一步步靠近门板,只差两步便能触碰到那束光时,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凄厉的哀嚎断断续续,最终缓缓沉寂,死寂笼罩住整间暗室。
      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爬,兰沐泽捂住狂跳的心脏,鬼使神差地抬手去推门板上的小窗,指尖贴上冰冷钢板,彻骨凉意瞬间蔓延他的全身。
      零碎的记忆轰然翻涌,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其实并非兰家的亲生血脉,当年也不是被抱错,而是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养母生产时刻意调换的。
      真相曝光后,他被所谓的家人不由分说地送出国,中途却遭逮人迷晕掳走,囚禁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只因为他们想要知道兰家只有家主才能掌握的一些秘密!
      前世的他,受尽酷刑与折磨,终究没能走出这片黑暗,落得惨死的下场。
      重归此地,虚实难辨,他只剩一个念头——挣脱这黑暗,逃出这囚笼。
      兰沐泽咬牙发力,厚重的钢板却纹丝不动,焦躁与恐惧缠紧他的心神,他几乎失态般用力上推。
      “咔哒”一声轻响,小窗骤然弹开,一张冷峻阴鸷的脸庞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帘。
      是那个亲手囚禁他、日日对他施虐的男人。
      对方惯用皮鞭拷问他,只为逼问出那些只有兰氏掌权人才知道的隐秘,以及他为何要去查他大哥意外死亡的真相。
      这座囚室之中,也只有他会受这百般折磨,其余被囚之人皆只是活体养护员而已,最终的下场同样惨烈不可直视,好似被关进这里的人,就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男人垂眸打量着面色苍白的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二少的骨头当真硬的很!再不肯说实话,你的下场就和外面那人一样,你可别怪我!”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兰沐泽不禁自嘲,好像他说了实话,他的下场就会和别人不一样了似得!
      他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清楚地明白,他说与不说,最后都只有一个结局,不过是早两天死和晚两天死的区别而已!
      兰沐泽抬眼望去,门外手术台上躺着一名瘦弱女子,白大褂的人影围立四周,手术刀折射出冰冷寒光。
      兰沐泽眼瞳幽深,手背上青筋绑紧,不过一个不忍直视画面就骤然扭曲变幻。
      手术台上的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伤痕、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自己。
      “呃——!”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攥紧胸腔,兰沐泽浑身一颤,骤然从床上弹坐而起。
      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无法驱散的怨念,让他呼吸困难,他连喘数口,喉咙如被火燎般干痛,许久才分泌出些许唾液。
      在所有感官恢复之前,鼻尖的酸涩让他逐渐清醒,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最终没入衣领,与那席卷他的黑色浪潮一同消逝。
      噩梦里的惊悚、绝望与折磨,依旧死死缠绕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而后目光转冷,带着恨意与不甘。
      他睫羽轻颤几下,呼吸渐渐平缓,才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洁白墙壁、熟悉摆件、空气中淡淡的百合香,皆是无比熟悉的日常景致。
      窗外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落,远处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耳畔,中断片刻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兰沐泽缓了一会儿,颤抖着抬手摸到床头手机,试了两次才稳稳划开接听键。
      “我说大哥,你怎么睡得那么沉?几个电话都把你叫不醒啊?”好友胡睿焦急的声音扑面而来,“说好今天爬山露营的,我们都出门了,你呢?赶紧收拾啊!别让大家等你,一会儿晚了,要堵车。”
      “......知道了。”
      兰沐泽嗓音沙哑干涩,低声应下,缓缓挂断电话。
      这里是他大学置办的住处,地面散落着专业书籍与随性摆放的衣物,有家政阿姨定时打理。
      重生归来已有两日,他夜夜被前世的噩梦纠缠不休,眼底浓重的乌青,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起身走进浴室,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冲刷掉脸上的虚汗,也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霾。
      抬眼望向镜中,少年眉眼俊朗干净,只是那双曾经澄澈张扬的眼眸,如今布满红血丝,盛满了化不开的冰冷与恨意。
      前世的屈辱、酷刑、绝望与惨死,历历在目,恨意分毫未减。
      兰沐泽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瞳孔缓缓沉敛,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重活一世,所有亏欠,所有折磨,所有血海深仇。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欠他的,他会一一讨回来。
      整理好纷乱的情绪,他缓步走出浴室,挑选外出的衣物。
      这场两天一夜的山顶露营,是高中同窗的春日联谊。
      众人同出国际学院,各家产业互有交集,年少情谊深厚,时常会举办各类活动,借以联络感情、维系关系,这般集体出游向来热闹。
      而这一世,这场看似寻常的聚会,藏着好几个人的命运纠葛。
      他记得,舒文浅也会巴巴地来。
      舒家曾是北城老牌望族,虽因家族内斗而分了家,不复从前鼎盛,却凭长子舒彦的回归而力挽狂澜,重新站稳脚跟,重回北城豪门。
      舒文浅是舒彦的亲妹妹,掌上明珠一般得宠,身边从不缺追捧之人,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还有着一个长辈定下的口头婚约。
      只是兰沐泽心底通透,这场婚约,从来不是束缚他们的枷锁,不过是从前的利益置换和人情往来而已,而如今还存在着,也不过是他们兰家不好主动开口,怕落个无情无义的骂名而已!
      他抬眼瞥向时钟,八点在校门口集合,此刻已近七点半。
      收回纷乱思绪,他迅速收拾妥当,拎起背包快步出门。
      此次全员统一搭乘大巴前往山脚,再爬上山顶露营一夜,兰沐泽打车抵达时,恰好成了最后一名登车的乘客。
      坐在门口台阶上的班长是此次活动的策划者之一,见他终于来了忍不住打趣:“大少爷,您要不要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兰沐泽目光淡扫,眼底无半分往日的骄纵桀骜,带着几分浅淡歉意,语气清冷平和:“抱歉,起晚了。”
      班长微微一怔,只觉今日的兰沐泽格外反常,往日的兰少爷张扬跋扈,迟到向来理所当然,从无半句歉意。
      他暗自诧异,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晴空万里却不见太阳的踪影,暗道今天的太阳应该是从西边升起的。
      他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出通道:“那个,临时加了几个小姑娘,余留的座位不多,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我们马上发车了。”
      兰沐泽微微颔首,拎着背包走向车厢深处。
      车厢内坐满大半同窗,见他上来都忍不住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兰沐泽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
      班上同学来了大半,很多都带了家属,偌大车厢只剩寥寥两个空位。
      最后一排,好友胡睿正热情地朝他挥手招呼,那一片都是他往日玩闹的比较好的伙伴。
      可兰沐泽的目光掠过喧闹人群,掠过笑意温柔的舒文浅,最终牢牢定格在近前的那道清冷身影上——俞珹瑾。
      两人自高中起,因为成绩始终旗鼓相当,不分高低,便成了全校公认的宿敌。
      俞珹瑾的养父母是校内资深教师,也曾授课于他,为人踏实清冷、自律内敛,是难得的好老师。
      从前的兰沐泽,偏执又好胜,他拼命争抢第一、拿下所有竞赛荣誉,只为博取父母的更多认可。
      可俞珹瑾总要压他一头,他顺风顺水了多年的少爷脾气就上来了,总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
      两人针锋相对多年,从高中到大学,即便是不同的专业也总有一些交集,纠纠缠缠至今,不知不觉已经好多年了。
      兰沐泽眼眸微黯,低首轻笑。
      命运就是如此弄人,偏生这样的人却拥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
      上辈子,他一觉醒来,舒彦带着俞珹瑾来到他家,声称俞珹瑾出生时是被他的亲生母亲给调包丢去了孤儿院,俞珹瑾才是兰家真正的少爷,而他兰沐泽,不过是一个小偷的孩子。
      这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狗血孽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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