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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治疗 治疗中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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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中心的天花板是白的。是整个晶体面层在发光——均匀的,柔和的,像一块被磨砂过的琉璃罩在头顶。光从上面落下来,没有方向,没有影子,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玫瑰躺在修复仓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一天。
她知道了自己的的肋骨裂了两根,右膝韧带拉伤,软组织大面积挫伤。生物凝胶修复仓在第一天就把大部分的疼痛吸走了,剩下的钝痛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她躺在床上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数到一百的时候忘了前面数到哪,从头再来。
门口有人在说话。“这边,我来。”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喘,像刚跑过步。
玫瑰偏过头。门口有个人,看着很眼熟,一双紫罗兰的眼睛,他站在门口,穿着治疗中心的白色护工服,面料是智能调温的,这身工作装让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玫瑰甚至第一眼没认出来。
短短几个月,他的变化太大了。
他的侧脸在光下是精致的。鼻梁的线条很直,从山根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直线。下颌的弧线很干净,像被刀切过的石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下方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血管。
他的身体在白色护工服下面有清晰的轮廓——肩膀比普通人宽,手臂有浅浅的肌肉线条,在绷紧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两个多月不见,他居然脱离了那种瘦弱的、需要被保护的美。变成了那种有力量的、收敛的美。
辅助器终于浮起来了。离地十厘米,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吵醒的蜂鸟。紫罗兰眼睛把它推到床边,弯腰去扶玫瑰。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先托她的背,觉得不对,换成扶她的手臂,又觉得不对,换成搂她的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腰侧时,玫瑰感觉到了那根手指的力量——属于成年男性的、可以把她整个人扶起来的力量。但他的动作是僵的。他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一点力,怕她痛。
玫瑰没有看他。她靠在他身上,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不敢用力。他的身体是热的。隔着两层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还有心跳——很快,像刚跑完步。
从床边到辅助器只有几步。他扶着她走过去,让她坐下。辅助器晃了一下。他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稳住。他的前臂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硬的,绷着的,像一根拉紧的绳子。
辅助器稳了。他松开手,直起身。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很淡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滴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他绕到辅助器后面,在控制面板上划了一下。辅助器没有动。他又划了一下。还是没有动。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戳了好几下,动作越来越快,辅助器就是不动。他的呼吸变重了,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把它关了。”玫瑰说。
他低下头,看着面板。玫瑰伸出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辅助器浮起来,嗡嗡地响。紫罗兰眼睛站在那里,手指还悬在面板上方。他的耳尖更红了。
“刚学。”他说。
玫瑰没有接话。他推着辅助器往外走。速度很慢,比走路还慢,像怕推太快会翻。
第二天。
他准时出现在门口。还是那台辅助器,还是那身白衣服。但这次他没有直接推她出去。他站在修复仓的控制面板前,在电子眼镜调出了使用指南。
玫瑰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连续在面板上滑动,触控屏亮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参数像蚂蚁一样排开。经过很短的时间,辅助器就准备好了,很显然,他昨天在这台仪器上下了功夫。
第三天。
他推她去做检查。路过治疗中心的走廊,走廊很长,两边是透明的生物监测屏。紫罗兰眼睛的速度慢下来。
到了光疗室门口,他停下来,弯腰去扶她。这次他的手稳了一些——不是不僵,是僵得有章法了。他知道手该放哪里了。他的手托着她的腰,拇指按在她腰侧的某个位置,力度刚好。他的手掌是热的。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那个热度。
她的腰很细。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几乎可以覆盖她整个腰侧。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第四天。
他推她去做光疗的时候,开始问问题。
“你好像不喜欢营养液。”
“是的,这个不好吃。”玫瑰说。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在默念。走了几步,又问:“难道你还吃过其他的东西吗?”
“是的。在贫民窟的时候我自己做过食物。”
他很惊讶地问:“食物?”
“是的,你需要收集一些可以消化吸收的材料,把他们处理的美味。”
他充满了震惊。
第五天。
他推她去光疗的时候,走到一半,辅助器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是直的,没有闪躲。那种注视不是胆怯的、小心翼翼的注视,是直接的、坦荡的、像在说“我就是想看你”的那种注视。玫瑰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我想学做食物。”他说。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玫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空白的没有表情,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太多。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微微收紧。
他的眼睛在说别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要的不只是“做有味道的东西”。他想要的是,可以待在她身边更久,可以看她吃他做的东西时的表情,可以在递饭盒的时候碰到她的手指。
“为什么?”她说。
他的耳朵尖更红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很轻,像水面被风吹过之后泛起的细碎波纹。然后他推着辅助器继续走。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第六天。
他没有来。换了一个护工——一个中年女人,动作很熟练,表情很麻木。她推着玫瑰去做检查,全程没有说话。玫瑰也没有问。检查结束后,她被推回房间。走廊尽头,她看见一个淡金色的身影蹲在病房门口,面前摆着一排饭盒,里面装着颜色可疑的东西。他的手指上缠着生物修复贴,不止一个。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在研究一个盒子里的东西——一团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的物体。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在面对一个很难的数学题。
玫瑰偷偷站在他的背后,很快就被他发现了。他的紫罗兰色眼睛里有一点慌张,像被抓住做坏事的人。
“还没做好。”他说。
玫瑰哈哈大笑。快速的揉乱了他的头发,像在rua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然后她就被推走了,笑声还回荡在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那里,脸上是惊讶又呆滞的表情。他的肩膀是宽的,线条在白色护工服下面撑出一个好看的轮廓。但他的手是笨拙的,手指上的生物修复贴在灯光下反着光。
第七天。
手指上又多了一个生物修复贴。他没有提做饭的事。玫瑰也没有问。他推她去做检查,回来后。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盒子。透明的,方形的,里面装着一堆半流体,像粥。
他举着饭盒,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饭盒边缘上敲着,一下一下的。他的眼睛看着玫瑰的脸,不是看她的眼睛,是看她的嘴唇。只看了很短的时间——短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饭盒上。
玫瑰接过去。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软的,烂的,没有味道。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一口一口地吃,把饭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了。她吃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手。看她拿勺子的姿势,看她把食物送进嘴里的动作,看她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来的样子。他的目光是专注的,像在观察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进食结束后,“过来。”玫瑰说。
他的走了过去,把空饭盒接过去,然后站在玫瑰床前,
“近点,我又不会吃了你。”玫瑰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紫罗兰眼睛立刻听话的弯腰,让脸慢慢靠近玫瑰,他很紧张。手指不小心碰到玫瑰的手指。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手指是温的。他的手没有缩。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比“不小心”长一点,比“故意”短一点。
“啊!”短促的又低沉一声叫。玫瑰打了一个暴栗的手还停在半空,紫罗兰眼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玫瑰。“这是谢谢你请我吃如此美食的惩罚,如果我一会死了,你一定会陪葬的。”
玫瑰清脆的话语,伴随着愉悦欢快的声调。
就在此刻——叮——
缇耶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玫瑰正靠在床上,紫罗兰眼睛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空饭盒。空气里漂浮着愉悦,让人沉溺的氛围。
缇耶站在门口,没有继续进去。
他的脚步停在那里。
他的眼睛看着紫罗兰眼睛的手指——那根手指上缠着生物修复贴,新的,白色的,在光下很显眼。看着紫罗兰眼睛手里的盒子,看着紫罗兰眼睛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玫瑰的嘴唇。
缇耶的手指垂在身侧。食指动了一下。
紫罗兰眼睛也看见了他。他站起来,没有慌,他转过身,面对着缇耶,微微低下头。
“议长。”
他的声音很稳。
缇耶看着他。从脚到头。从干净简单的防滑鞋,到缠着生物修复贴的手指,到挺直的肩背,再淡金色的头发,最后到淡金色头发下紫罗兰般的眼睛。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秒。也许两秒。紫罗兰眼睛没有抬头。他的下巴微微收着,脖颈的线条在光下很清晰。这个宠物不怕他。
缇耶收回目光,走到床边,看着玫瑰。她的脸上有淤青,嘴角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她的手背上贴着生物修复贴。
“看来你的住院时光很愉快。”他平静低沉的声音说到。
“当然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玫瑰说。
缇耶注视着玫瑰的脸,还有伤痕,但精神还不错。
“冲撞你的宠物已经被处理了。”他说。
玫瑰像是忽然被冻住了,“她死了吗?”
“她只是受到了规则的惩罚。”
“…………”玫瑰没有再说话,刚才美好的氛围荡然无存。
玫瑰静止了,紫罗兰眼睛也静止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下巴线条微微收紧。他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缇耶也是静止的,但他的眼神是不是,他在看玫瑰。
他站在那里,观察了玫瑰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从紫罗兰身边经过,没有停,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在分给他,在缇耶眼里,他只是空气。脚步很稳,和来时一样。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