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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组局 见了鬼了, ...

  •   一个月后,陈凯来给周翊珩送文件。顺嘴说了一句:“上次那个事的一些赔偿到位了,裴珍珍说已经够麻烦您这边了,她不能要这些钱,态度很坚决。怎么处理?”
      周翊珩头也没抬地说:“捐了。”
      “行。”陈凯放下文件出去了。
      周翊珩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缺钱,但也不贪钱,比自己预想中的,更聪明。
      除了脑子有点问题,对,脑子就是有点问题的。他想起来上次那个事就咬牙。
      那滴溜乱转的眼神,那句“周总,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自己私生活在她眼里就那么乱?真是荒唐!
      手机嗡得响了一声,他接起来。
      “你们昨天去哪鬼混了?方沐怎么不接我电话。”是方沐女朋友沈白薇。
      周翊珩……
      “打错电话了吧,你不得问高朗。”
      “周翊珩?”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你就不能存一下我们的电话?”周翊珩扶额。
      “咱们平时又不联系,那你把高朗电话发我,我问问他。”
      “行。”周翊珩刚要挂电话,又想起来:“沈博士,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说。”
      “一个人可能存在脑子有问题和聪明两种特质吗?”
      “脑子有问题是指?”
      “跳脱。”周翊珩转了两下笔,又补充了句:“爱瞎想。但成绩一直不错。”
      “家庭?”
      “不太好。”确实是不太好,周翊珩记得高朗给他发的那张出警记录,照片上一片血淋淋,得多畜生才能对自己女儿下这么狠的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出声:“可能是解离。”
      “解离?”这种心理学名词,对周翊珩来说实在陌生。
      “当童年遭遇无法逃避的伤害时,大脑会本能启动解离保护。简单来说就是□□逃不掉,就让意识抽离,躲进胡思乱想、想象里隔离痛苦。”
      “这种自我保护反复久了,会变成固定的思维习惯,比如说思维跳脱、爱走神、爱联想,这些都是创伤留下的解离模式。”
      沈白薇说完了,又问了句:“你朋友?”
      “算是吧。”
      “这只是我的大概推测,解离是一个谱系,很多人只是有解离症状,不一定达到人格障碍的程度,如果有需要,建议去看心理医生。还有其他的吗?没有就挂了,方沐给我回电话了。”
      “拜拜。”
      解离,周翊珩又重复了一遍。

      那场风波之后,裴珍珍才发现自己人缘原来有点一般。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课要上,书要读,兼职要做,遇到到同学,打个招呼就走;聚餐活动也很少参加。
      你顾不上别人,所以在你有事情的时候,别人也顾不上你,上次的事儿,没几个人帮她。
      她开始学着跟人打交道。林晚是第一个。
      那天林晚在班级群里问有没有人想一起去听一个讲座,没人响应。
      裴珍珍直接私聊她:“大概几点?我陪你。”
      林晚收到信息发过来一串感叹号:“珍珍你居然主动约我!!”
      后来两个人真的去了。讲座一般,但回来路上聊了很多。之后林晚会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自习,还会拽她去参加一些同学的聚会。
      她学着在人群里说话,学着接梗,学着在恰当的时候笑。一开始有点生硬,但慢慢就顺了。裴珍珍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来就是这么爱说爱笑的。
      不过从姥姥去世,那个人把她接回家之后,就再也不爱,或者说是不敢说笑了。时间真快啊,都过去十几年了。
      今年郑昕婷问她过年怎么安排,她直接说:“我没安排,婷姐您有什么安排?”
      郑昕婷笑了:“那正好,跟我走。我妈寄了一堆年货,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今年跟我一起过。”
      除夕那天,郑昕婷家里热闹得很。几个没回家的同事都来了,围着桌子包饺子、看春晚、瞎聊。
      裴珍珍坐在角落里,郑昕婷拎着酒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喝点?”郑昕婷递给裴珍珍一罐,裴珍珍接过来喝了一口。
      “婷姐,今年不用陪着姥爷过年吗?”裴珍珍听郑昕婷说过,她从小跟着姥姥姥爷生活,去年姥姥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姥爷一个人。
      听说之前是什么官,裴珍珍没记清,就记得老爷子来过公司一次,那严肃劲儿,吓得裴珍珍都没敢跟他对视。
      “我家老头啊。”郑昕婷喝了一口酒:“让我妈诓走了。”
      “老头嘴上说不管我妈,由她自生自灭,但我妈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没钱了,没法过年了,老头立马收拾行李去救他宝贝女儿了,话都没给我留一句。”
      看到裴珍珍脸上挂着的三分不解,郑昕婷解释说:“我妈,恋爱脑,当时没听老头的安排进体制内,大学毕业就跟着我爸跑了。听说给我家老头气够呛,说我妈废了,这辈子完了。后来就把我接过来了,绝对不能让我走我妈的老路。”
      郑昕婷跟裴珍珍碰了一下杯,继续说:“不过我们家不听话这事儿,遗传,我也没听他安排,又给老头气够呛。”
      郑昕婷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了跟裴珍珍说:“老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当时跟他说我要创业,他抄着笤帚就要打我,后来还是扔给我一张卡,让我拿钱滚蛋。”
      说完,郑昕婷自己笑了两声。
      裴珍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你不回家跟爸妈过年吗?”
      郑昕婷扬了扬手:“不去不去,不爱看他俩腻歪,都结婚三十多年了,还天天腻歪,看得人烦。让老头子自己对着他俩去吧。”
      郑昕婷说的那些话,语气里全是嫌弃,可脸上的笑是盖不住的。
      裴珍珍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郑昕婷看着她,然后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这坐着了,来跟大家一起玩,过年就是要开心,以后都得开心,听见没。”
      裴珍珍郑重地点了点头。
      郑昕婷也是个爱热闹的主,觉得就几个人不够热闹,所以初三那天,组了一个大局。
      上次郑昕婷问裴珍珍要周翊珩的联系方式,说是联络一下感情,万一这位金主以后能照顾照顾生意呢。
      裴珍珍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陈凯的行吗?郑昕婷说也行,她就把陈凯的联系方式给了郑昕婷。
      初二晚上,郑昕婷问裴珍珍陈凯喜欢来这种局吗?裴珍珍说可能吧,郑昕婷就给陈凯发了邀请。
      组局的地方挺大,人也多,七拐八绕的关系,各行各业都有。裴珍珍跟着郑昕婷进去,一眼扫过去,满屋子生面孔。
      郑昕婷拍拍她:“想聊就聊,不想聊就回家歇歇。”
      裴珍珍点点头,端着杯酒,开始在人群里转。她发现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笑一笑,听人说话,偶尔接一句,气氛还挺好。
      初三这天,高朗也张罗了一个局,说是过年得聚聚。方沐来了,顾一鸣来了,周翊珩也来了。
      菜上齐了,高朗夹了一筷子,又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度假的度假,探亲的探亲,一天到晚就对着你们几个,没意思,真没意思。”
      说完他又白了一眼顾一鸣:“我说顾二少,您看您天天这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还跟我们凑个什么劲,去做个和尚算了。”
      顾一鸣想都没想,直接说:“我不,我就喜欢跟你们玩。”
      他是真的喜欢。喜欢高朗的咋呼,喜欢方沐的清醒,喜欢周翊珩身上那股劲儿。
      “您高大少怎么不去度假?就这么爱看我们这几张脸?”方沐喝了口酒,说了这么一句。
      方沐经常跟高朗对着干,也不是真的对着干,就是爱搭他话茬。
      高朗切了一声,懒得理他。要不是他爹给他断了粮草,他早飞澳洲度假去了,还管他们几个。
      高朗正摆弄着新换的手表,手机响了。他接完,看着他们三个:“我朋友说NOVA那边有个局,挺热闹,问我要不要去。”
      顾一鸣问:“很熟?”
      “不熟。”高朗无所谓地耸耸肩:“凑热闹去哪不是去,你们去不去?”
      方沐很明显来了兴致:“去呗。”
      顾一鸣点点头:“我都可以。”
      高朗看向周翊珩:“二哥,你去吗?”
      周翊珩端着杯子,顿了两秒:“NOVA?”
      他想起前两天陈凯说,裴珍珍今年是跟郑昕婷一起过年。郑昕婷初三在NOVA也有个局,还给陈凯发了个邀请,也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有的联系方式。
      “对,就那个在广平路那边,刚开没多久吧。”高朗随口答着,已经开始盘算:“行了,你不去的话我们就……”
      “那去吧。”周翊珩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
      高朗愣住,今儿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叫都叫不动,今天痛快的好像那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一样。
      他懒得想,来不来的,反正到时候自己也未必顾得上他。
      到了地方,高朗、方沐一猛子全都扎到了人堆里,顾一鸣也跟着去了。
      周翊珩转了一圈,跟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去了郑昕婷那边。人还真不少。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回去,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她正跟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说话的时候手势跟着动,把旁边的人逗得前仰后合。看样子没有受到前段时间的影响。那她确实挺厉害。
      隔着人群,裴珍珍也看到了他。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未卜先知的天分。
      周翊珩推门出去,靠在栏杆上,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珍珍站在门口:“周总?”
      周翊珩看着她走过来。
      她在他旁边站定:“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嗯,跟几个朋友来的,在隔壁。”周翊珩又补充了一句:“你见过。”
      裴珍珍听懂了他那几个朋友是谁,当初那个恶作剧的始作俑者们,她暂时不想跟他们遇到。
      “我这就要回去了。”
      “这么久没见,长进还挺大。”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腔调。
      裴珍珍讪讪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客户就是上帝。在座的各位都可能是上帝,当然得打好关系。”
      周翊珩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干这一行还挺得心应手。”
      裴珍珍有点得意地点头,然后凑近了一点,一股淡淡的花香飘过来。
      她压低声音说:“悄悄告诉您,我初中那会儿,老师就说我有艺术天赋,让我走艺考。可我哪有那个钱啊。现在也算是曲线救国,把这个愿望给圆上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了。
      “挺好。”周翊珩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脸上忽然凉了一下,他抬起头。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细细碎碎的雪正无声地落下来。
      裴珍珍伸出手,掌心朝上,雪花落在她手心里,薄薄的一片,停了一瞬,化掉了。
      她又接。
      雪落在她发顶,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她余光瞄了他一眼。他正靠在栏杆上,朝着她的方向安静地看着,只是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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