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交易》垚晗

27、礼物 毕业快乐

　　裴珍珍是最后一个从宿舍搬走的。出门之前，她又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四年的地方，她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她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她拖着两个行李箱，打车去了云锦华庭。输入密码，门开了。
　　落地窗从这头通到那头，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面墙都染成暖金色。
　　真漂亮。
　　即使已经在里面住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这个房子真漂亮，她希望自己以后也可以买一个这么漂亮的房子，小小的也没关系，只要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她就很满足了。
　　她站在那面落地窗前，突然想起周翊珩教她跳舞的那个晚上。
　　她说她不要学，周翊珩非要教她。
　　她说自己从小学就知道了，上帝根本没给她开舞蹈这扇窗。周翊珩不信，非说没有笨死的徒弟，只有不会教的师傅。
　　她当时就想，周翊珩从小肯定是被夸着长大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自信，他以为自己是奥特曼呢，相信光就会成为光？天真。
　　最后他给她发了个红包，她被迫屈服了。师傅给徒弟学费，也是独一份儿。
　　他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怎么迈步、怎么转身。她不负众望的笨得要命，一直踩他脚，踩一次，他就叹一口气，足足叹了十几口气，十几口！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也被踩了十几脚，决定狠狠给他一脚。
　　她从落地窗偷偷瞟了好几眼，最后，找准时机，抬脚一跺。
　　踩了个空。
　　她回头，周翊珩一只脚还抬着，指着她：“裴珍珍，从你眼珠轱辘乱转开始，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主意。”
　　裴珍珍有些懊恼，无意都能踩他十几脚，怎么一故意就被发现了呢，太可惜了。
　　她决定装无辜：“周总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我就是小脑发育不好，上帝已经把所有的天赋都加在我的美貌智慧和审美上了，别的地方实在没富余。”
　　周翊珩看着她说：“裴珍珍，你少说了一样天赋。”
　　“什么？”裴珍珍有些期待，自己果然还是谦虚了。
　　周翊珩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的天赋还有厚脸皮呢。”
　　裴珍珍有些不乐意，瞧这话说的，难听。再说厚脸皮哪里是天赋，厚脸皮是后天习得的生存技能。

　　她对着窗玻璃，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起势。她转了一个圈，差点绊到自己，又转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跟一只刚会走路的鸭子一样，歪歪扭扭，难看得很。
　　但她还是就这么执着的，笨拙地，跳着。
　　她跳完，停下来，看着窗外，直到墙面的暖黄色消失不见。
　　她转身，周翊珩靠在玄关的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僵在原地，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得要滴下血来。
　　平时回来出发的时候一条信息，到停车场一条信息，到门口还会故意出点动静，就怕自己来不及去门口接他，怎么今儿跟个猫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佯装无事地开口：“不是说公司很忙，走不开吗？”
　　“暂时办完了一些，想回来看看。”他走过来，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毕业礼物。”
　　裴珍珍低头看着那个盒子，鼻子不知道怎么有点发酸，她突然在想，自己这段时间从来没有问过他好不好，是不是太混账了。
　　她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来，周翊珩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环上来，下巴抵在她发顶。
　　“毕业快乐。”他的声音很轻，低低的，从胸腔传到她耳畔。
　　裴珍珍把脸埋在他胸口，你看吧裴珍珍，你这个人，其实就是没良心的。
　　她想了想，抬起头：“在家吃饭吗？想吃什么？”
　　周翊珩摇摇头。她知道，他最近没什么胃口，可人总要吃饭，吃饱饭才有力气做事。
　　“吃凉面好不好？天这么热就该吃点凉的，加上细细的黄瓜丝和脆脆的花生米，再浇上一勺红油，最上面铺上我今天刚买的卤牛肉，绝对完美。”
　　裴珍珍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她希望他能答应，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点良心的。
　　“好。”周翊珩轻轻点头。红油是她自己从网上学了自己做的，每次吃面条总要加一勺。她是南方人，可她对辣的偏爱程度，竟然远超他这个北方人。
　　“那你等我，我去楼下买东西。”裴珍珍放开他，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她又回头说了句：“很快的，保证不会耽误周总宝贵的时间。”
　　他又说了声“好”，她把门关上跑出去了。
　　他走到书柜前，把她没有码完的书，一本本放在书架上，跟他的书，放在一起。
　　凉面很好吃，卤牛肉也不错，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搜罗来的这些吃的和做法，总之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裴珍珍看着周翊珩足足吃了两碗，就知道他最近一定睡不安寝食不下咽，糟心糟到了姥姥家。
　　唉。
　　“接下来什么安排？”周翊珩吃完问了一句。
　　“下个周高少他们家商场艺术展览开工，两个商场都做，得且忙一阵呢。”裴珍珍把自己刚刚渍的番茄乌梅往周翊珩跟前推了推，作态有些狗腿：“谢谢周总搭桥，周总吃点甜的溜溜缝。”
　　“客气。”周翊珩挑眉，他知道她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心里早乐开花了。
　　这一年多，天天有事没事就催着他给她牵线搭桥介绍资源，自己跟个销售一样，一睁眼就是做不完的KPI。
　　上次给他催急眼了，说我直接给你钱行了吧，结果她不要，说白给的钱没有成就感。他气笑，每次转账不是收的挺痛快吗，怎么那个时候不觉得没有成就感。
　　多亏了高朗自告奋勇从他爹手里接了这个事儿，转头给了郑昕婷那边，郑昕婷把提成算到了她头上，自己这段时间还能消停点。
　　“周总等会儿洗澡吗？诚邀您试试新买的沐浴露。”裴珍珍又偷偷瞄了几眼，周总的黑眼圈就跟让人打了两拳似的，太明显了。
　　“我等会儿回公司，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如果太晚我就去海悦府住了。”
　　“哦，那您路上慢点。”裴珍珍轻轻答应了一声，原来周翊珩是特意回来给她礼物的。
　　她刚刚打开看过了，一枚很好看的蝴蝶胸针，她知道那个牌子，是需要定制的，原来他从很久之前就准备了。
　　你看吧裴珍珍，你这个人，是真的没良心。她突然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公司里灯火通明，所有高管都轮班待命，周翊珩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大半，他站在窗边，刚点了一支烟，门被推开了。
　　林家睿走进来，手里的一份文件“砰”得一声被扔到桌子上。
　　他点了点文件上的数字：“你看今天股价都跌成什么样了，市值直接蒸发了一半。周翊珩，我当时就说过，不要上市，不要上市，你非要上。宏远到底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火急火燎的上了市，现在好了，盘子铺得越大，摔得越碎。”
　　周翊珩没看他，只说了句：“公司要发展，上市是必然的，这是全国股市震荡，又不是只有宏远这样。”
　　“必然？”林家睿转过身，“你所谓必然，就是让所有人都盯着宏远的股价过日子？去赌一个你控制不了的市场？”
　　周翊珩看着他，继续说：“宏远要活下去，不能永远靠几个老客户，靠你爸和我爸那点人情。上市是为了融资，融资是为了扩产，扩产才能不让新能源板块死在产能瓶颈上。当时大哥大嫂要改革，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不这么办，宏远没有未来。”
　　“别跟我提我姐。”林家睿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我姐现在在那躺着，什么都不知道。”
　　“改革是必然，上市也是必然，做了就做了，没有必要再想如果当初怎么样。”
　　林家睿冷笑一声，周翊珩也没再说话。两个人隔着半间办公室对峙。
　　林家睿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周翊珩，现在股价跌成这样，银行在重新评估授信，城西项目还在烧钱。你觉得撑能什么时候？”
　　“总有熬过去的那一天。”
　　林家睿不想再跟他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撑不住了，记得提前说一声。宏远不是你一个人的。”
　　门关上了。
　　周翊珩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铺开来，桥上车灯连成长线，缓缓蜿蜒，一眼看不到头。
　　这样的话，他这两天天天听，听得心烦，听得头痛。
　　大哥在的时候，这种话从来不会传到他耳朵里。不是没人说，是大哥从来不让他知道。
　　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大哥曾经听过的话。
　　你不行，你撑不住，你不是那块料，你担不起这个担子。
　　他忽然想，如果大哥还在，会怎么做。大概什么都不会做。大哥从来不屑于证明自己。他只会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完，让说话的人自己闭嘴。
　　他呢，他到底能不能做到像大哥这样，他也不知道。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一条转账信息。
　　接着进来一条信息：“周总我还是把您公司的工程款还给您吧，太多了，万一您回头用得着呢。”
　　裴珍珍还真是傻乎乎的，良心总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竟然会嫌钱多。
　　周翊珩刚要回复，陈凯进来：“该开会了。”
　　“好。”
　　裴珍珍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瞬间少了小一半，虽然肉疼了得不得了，但心里感觉好像好受了不少。
　　这六位数应该够周总发好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自己实在受之有愧。
　　老天保佑，周翊珩快点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