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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哥 周翊珩,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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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裴珍珍收到导师的信息:“思路清晰,逻辑通顺,无需大改,安心准备毕业事宜吧。”
她腾地沙发上跳下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就跟一只采到世界上最甜花蜜地小蜜蜂似的,美得不行。
今天得庆祝一下,必须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她托着腮想了半天,最后眼睛一亮,涮火锅,涮火锅好了,没有什么高兴事儿是一顿火锅庆祝不了的。
说干就干,她穿上衣服兴冲冲地下了楼,时间有点紧,只能在小区那个贵得要死的破超市买食材了。
贵点就贵点吧,今天高兴,破费也是应该的,再说破费也是周翊珩破费,谁没事儿往超市购物卡里几万几万的充呀。
有钱给他烧的。
荤的素的满满登登摆了一桌,火锅咕噜咕噜开始冒泡,裴珍珍红光满面地下了一大筷子肥牛。
门开了,周翊珩站在门口:“裴珍珍你真不仗义,自己吃独食。”
裴珍珍被他吓一跳,刚夹起的一块肉又掉回锅里,完了完了,这一回锅,肯定就老了,都怪周翊珩。
她气鼓鼓地看着他:“怎么就吃独食了?不是你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吗?”
“我不是又给你说不去了吗?”
周翊珩觉得自己能让她气死,手机就跟个摆设一样,经常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半天才回复,一天天的,比自己都忙。
裴珍珍打开手机,还真有条未读,那个点自己正专心准备火锅呢,哪有功夫看手机。
“那你就不能打电话说一声吗?”她理直气壮地说了句。
周翊珩气笑,“那您受累再看看有没有未接。”
裴珍珍又看了一眼,还真有。她嘿嘿讪笑两声,跑过来接过周翊珩手里的包,又把拖鞋给他摆跟前:“周总,诚邀您共进晚餐。”
周翊珩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玩意儿,手指了指又放下,除了受着还能怎么着。
周翊珩涮火锅真是一把好手,这毛肚让他涮得,脆生生鲜嫩嫩的,裹上麻酱塞嘴里,那叫一个地道。
裴珍珍觉得快乐跟着火锅的热气蒸腾到空中,又从四面八方把她拢住。
现在比刚刚还快乐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周翊珩把涮肉涮菜的活都接了过去,不劳而获能不快乐嘛!
美。
真美。
裴珍珍窝在沙发上拍了拍圆溜溜的肚子,又啃了一口草莓味的冰激凌,侧过头看旁边的周翊珩。
“周翊珩,我一直有个问题。”
周翊珩手上翻着文件,头也没抬:“嗯?什么?”
“为什么他们叫你二哥啊?”
周翊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语气淡淡的:“因为我比他们都大。”
裴珍珍眨眨眼:“那为什么不叫大哥?”
周翊珩没说话。
裴珍珍正想换个话题,他开口了:“因为我有大哥。”
她愣了一下,大哥?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个大哥,她隐约记得新闻上也没看到过。
周翊珩把文件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我大哥去世了。”
裴珍珍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还是那么冷硬,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冷硬里有一道很深的裂缝。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翊珩又开口了:“车祸。”就两个字,他没再说下去。
裴珍珍僵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的声音,他反握住她的手。
2008年,周翊珩22岁,正准备出国。
周翊珩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家里一直给他留到大学毕业,性子定了,才松口让他出去。
他一直想去美国的,跟大哥闹了好几年,后来听说林家睿要去美国上什么破电影学院,他又改成了英国,他才不要跟他一块出国,烦都烦死了。
9月24号,高朗攒了个局,给他送行,乌泱泱几十个人,闹腾了快一天。
晚上十一点多,周翊珩正窝在卡座里,看高朗跟新女友腻歪。
手机亮了一下。
周翊璟发来信息:“你大嫂生气了,明天帮我挑个好看的包,哄哄她。”
周翊珩挑了挑眉,又惹生气了?大哥这个危机处理水平,还差得远。
他靠着沙发,单手打字:“我买了怎么给你?你俩不是在一块吗?自己买个得了。”
周翊璟:“明天我去找你拿。”
周翊珩:“不是说事办完了玩几天吗?着急回来干什么。”
周翊璟:“天天下雨,在这也是在酒店呆着。绿岛那个项目有点问题,我回来看看。”
周翊珩:“飞机?
周翊璟:“没航班了,高铁,凌晨四点到,到时候直接去公司,还能赶上明天的早会。”
周翊珩盯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凌晨四点?直接去公司?至于吗,一个项目而已,能有多急。
他耸了耸肩,回复了句“保证完成任务”,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转过身去,冲高朗吹了声口哨,“高少,你俩差不多得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高朗搂着那姑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看你就是嫉妒,又跟付嘉吵架了吧。”
旁边一圈人跟着起哄,有人开了瓶新的酒,泡沫喷得到处都是,音乐震得人耳朵发麻。
周翊珩靠在沙发里,灯光晃得人眼晕,他看着眼前这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笑。后来不知道喝了多少,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包间里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空瓶子和没喝完的酒。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陈凯的。
他心忽然紧了一下,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翊珩,出事了。”陈凯的声音抖得不行,“在仁和医院。”
他没再问,挂了电话就往外冲。那辆改装过的Jeep牧马人冲进雨幕,外面下着大雨,雨刷开到最快还是来不及刮。
凌晨的街道空旷,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到医院的时候,陈凯正坐在手术室门口,垂着头,袖子上都是血,一身狼狈。
周翊珩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陈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干哑得像砂纸磨过:“雨太大了。隔壁车道的货车侧翻,周总的车没刹住。司机当场死亡,周总和大嫂还在抢救。”
周翊珩觉得眼前黑了两秒。
陈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行李有点多,一辆车装不下。我跟行李在后面的车上。中间一个红灯没跟上,等我过去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医生说情况不算太好。我还没跟周董汇报。”说到这里,他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这两天在海城玩一玩的,大哥还让我定了个餐厅。结果大哥听说绿岛那个项目有问题,非要赶回来……大嫂不开心,跟他吵了一架,吵完了他还是要回来……我也说了那个项目基本已经板上钉钉,有问题也不是大问题,大哥不听……”
他抬起头,看着周翊珩,满脸的泪:“都怪我……打电话的时候,没有背着大哥。”
周翊珩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拍了拍陈凯的肩膀,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指尖是麻的。
“不怪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以为世界缺了他就转不了。想做的事情马上就要去做,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陈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周翊珩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灯,又说:“会没事的。大哥一向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
他像是在安慰陈凯,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周翊珩和陈凯同时站起来,围上去。
医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那一瞬,周翊珩就知道结果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周翊璟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2008年9月25日14点35分。”
陈凯直接瘫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周翊珩站在原地,往后踉了一步,扶住墙才勉强站稳,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他应该再劝劝大哥的,大哥说不定会听他的,为什么他不劝劝大哥,他真该死。
他觉得自己好像溺在了一片沼泽里,污泥塞满他的身体,什么都看不清,听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亮光,他使劲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他一把揪住陈凯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陈凯,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陈凯看着他,眼神涣散。
“因为下雨,原本定的休假不得不提前终止。大哥大嫂觉得在酒店还不如回家睡觉舒服,就临时决定回家。你只是收到通知奉命行事。”
周翊珩的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砸。
“没有吵架、没有绿岛、没有大哥非要回来、没有你跟大嫂劝不住。听懂了吗?”
陈凯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周翊珩松开手,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这几年,林家一直在打自己的算盘。因为大哥和大嫂,两家才勉强坐在一张桌子上。
这事,绝对不能让林家知道。周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绝对不能再多出一个敌人。
大嫂林书静没有死,但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植物人,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醒来的可能。
后来的事,他都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是怎么把父母和大嫂的父母接来。
记不清是怎么办的葬礼。
很多事情,都像蒙着一层雾,模糊得看不清楚。
再后来,他进了公司,顶替了大哥的位置?从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必须要把大哥没做完的事情,一点点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