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归鞘》皮卡一皮卡

6、本能 “徐越，对

　　第二天一早，徐越打车去酒店接父母。

　　徐越的父母看见商务车时，眼睛亮了亮，没想到车开走了。徐越懒得解释，等徐耀从酒店出来之后，叫了辆车，也是商务车，准备带他们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徐耀倒是没什么反应，一上车就开始打游戏。徐越回头看了看他：“眼睛还要不要了？”

　　徐耀抬起头：“咱爸妈基因好。”

　　第一站去了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徐越陪着他们一层一层地逛，他父母看什么都新鲜，徐越手里很快拎满了购物袋——反正是徐越花钱。

　　“哥，你不买点？”

　　“不用。”徐越说，“上班穿不上。”

　　他父母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他，转身问他：“你要不要也买件衣服？我看你身上这件都旧了。”

　　徐越只是摇摇头。

　　中午吃饭时，他父亲提议下午去爬金昌山：“听说山上风景可好了，还能看见整个金昌市。”

　　徐越还没说话，徐耀先嚷嚷起来：“爬山？我新鞋磨脚，要去你们去。”

　　“那……那就不去了。”他父亲立刻改口，又看向徐越，“要不咱们就去景区转转？听说有个公园，挺漂亮的。”

　　徐越点点头：“好。”

　　下午的景区人很多，徐越这几天还没这么高强度付出过体力，走得很慢，胸口有些闷，但他没说什么，他父母拍照时，正好停下来喘口气。

　　走到一处文创店时，徐耀去买冰淇淋了，他母亲突然开口，状似无意地说：“对了，你住院那会儿，江柔儿打过一次电话。”

　　徐越抬眼看她。

　　“她就问了下你情况，也没说来看看你，”他母亲说着，叹了口气，“这姑娘也真是的，你俩虽然只见了一面，但好歹双方父母……”

　　徐越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徐耀从文创店出来，正好听到徐越母亲在提江柔儿，他拿了三根雪糕，把一杯什么东西塞到徐越手里，徐越接过来，常温的，徐耀打断她，“柔儿姐又没结婚，人家本来就有选择更好的人的权利。”

　　这话说得难听，但却是事实。

　　徐越看向弟弟，徐耀也正看着他，眼神干净。

　　“是。”徐越开口，声音很平静，“我这样，也是拖累。”

　　他父母不说话了，空气有些尴尬，倒是徐耀撕开雪糕，拍了张照，然后说：“你这不叫拖累，叫英雄归来。”

　　徐越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

　　晚饭是在一家本地高档菜馆吃的，自然比不上裴政霖的安排，但徐越吃过这家，觉得环境尚佳，口味很合适家里人的喜好。菜上齐后，他父亲喝了口酒，试探着问：“小越，你那个朋友……裴先生，是做什么的？”

　　徐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做管理的。”

　　“做管理的……是不是很能挣钱？”他母亲接话，“我看他气度就不一样。是不是家里特别有钱？”

　　徐越放下筷子：“还吃不吃饭？”

　　“妈就问问嘛。”他母亲有些不高兴，“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还给我们安排酒店？”

　　“我救过他。”徐越打断她，语气有些冷。

　　“救过？那得好好报答啊。”他父亲又喝了口酒，“你看，你现在身体这样，津贴也少了。要是他能帮你安排个好工作，或者他身边的女孩愿意给你介绍一下……”

　　“够了。”徐越站起来，拿起外套，“你们慢慢吃，账我结过了。”

　　徐越径直走出饭店，饭店门口有个小卖部，徐越买了包烟，要了个打火机。

　　他吸了一口，太久没抽了，被呛得咳嗽，有人拍了拍他后背，徐越差点儿抓住对方的手腕来个过肩摔的时候，对方喊了声“哥”。

　　徐越愣了一下，掐了烟。

　　徐耀皱了皱眉：“你能抽烟吗？”

　　徐越看着他，没说话，徐耀又说：“我回来打车带他们回去，哥你别操心了，”他道，“那个裴政霖对你……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我总觉得怪怪的。”

　　徐越不打算跟徐耀说太多，徐耀还小，他“嗯”了一声，拍了拍徐耀。

　　徐越打车回的公寓，在车上就不是很舒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他淹没。

　　心脏跳得很快，很快，胸口的闷痛越来越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上车的时候他已经吃了药，再忍忍，他想，就像过去那几年一样。

　　等到司机停下车的时候，徐越开了车门，脚下一软，勉强站稳后，抬手按住胸口。握在手里的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眼前开始出现黑点，并没有看清什么，估计是扣费的通知吧。他眨眨眼，撑着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他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徐越摸着墙一点点走过去，裴政霖正靠在门口玩手机，看到徐越的样子吓了一跳，眉头瞬间蹙起。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表演了一个空中接物，然后跑了几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徐越。”他摸到了湿乎乎的衣服——徐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徐越没说话，输入了密码，裴政霖另一只手按着他的手指，徐越的手湿冷湿冷的，还在颤抖。

　　屋内的感应灯逐步打开，裴政霖扶着徐越走到沙发边，随即徐越整个人瘫坐下去，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近、很熟悉：“徐越，看着我！”

　　徐越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裴政霖模糊的轮廓，和他枪灰色的西裤。

　　裴政霖没说话，起身去倒了杯水，他扶徐越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徐越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裴政霖伸手探了探徐越的颈动脉：“药呢？”

　　“吃过了。”

　　裴政霖没说话，徐越等着心跳慢慢平复，胸口的闷痛也缓解了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衬衫湿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裴政霖有点压不住，看徐越好了一些，开口道：“刚出院，别给自己作死了。”

　　徐越睁开眼，看向他。裴政霖站在沙发边，眉头紧蹙，下颌线条紧绷——徐越感觉裴政霖在生气。

　　“只是太累。”徐越低声说，移开视线。

　　“累？”裴政霖笑了一声，低声哼了一下，转身走进浴室，很快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递给他。

　　徐越自己擦了擦脸，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慰藉。

　　擦完脸，裴政霖把水递给他：“喝吗？”

　　徐越接过，良久没说话，裴政霖终于坐下来，回了个语音，似乎在忙。

　　徐越放下水杯，看向裴政霖：“谢谢。”

　　裴政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本来想来讨口饭吃的。”他在手机上滑了几下，“我要人送过来吧。”

　　裴政霖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工作，徐越闭上眼，沉沉吐了口气。

　　裴政霖这个人，其实挺好的。虽然强势，虽然总做些越界的事，但是真心对他好。

　　可惜，是个男的。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徐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裴政霖收拾了碗筷，又给徐越量了血压，确认一切正常，才起身：“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徐越一眼：“徐越，对自己好点。”他补充道，“你的命是这么多人一起抢回来的。”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徐越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胸口的闷痛时隐时现。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裴政霖的脸。

　　他翻了个身，试图驱散那些画面，但没用。

　　他梦到了裴政霖。

　　梦里，裴政霖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枪灰色的西装，露出锁骨，裴政霖很耐看，他得承认。

　　梦中他自己在……亲裴政霖。

　　草，他在干什么？

　　徐越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房间里一片黑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像要爆炸，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平复呼吸。他躺了一会儿，打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见自己手在抖，他掀开被子，床单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徐越盯着那处痕迹，很久没动。

　　那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并没有让他浑身发烫，反而让他冷得发抖。他撑起身，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原本是等着裴政霖放弃，但目前他应该的是小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