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归鞘》皮卡一皮卡

5、归队 “你就非得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越的述职和审查进行得异常顺利。

　　组织上对他在最后一次任务中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因为他传递出的关键情报，整个行动零伤亡，目标人物及其核心团伙被一网打尽。审查组的成员在和他谈话时，语气温和，时不时提醒他，不舒服可以休息，甚至体贴地缩短了每天的谈话时间。

　　他不知道是李莉还是裴政霖已经打了招呼，亦或是都打了招呼，但徐越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毕竟常在河边走，没有人可以保证不湿鞋的。

　　正式归队那天，徐越穿上了久违的警服。

　　深蓝色的制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警徽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抬手慢慢系上一粒一粒的扣子。

　　他打车去的警局，裴政霖试探过他，被他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金昌市警局就在人民政府旁边，两栋楼公用一个停车场，裴政霖今天来市政府办事，约的十点，但他早早就在停车场了。

　　他看到了徐越。阳光很好，照在警徽上，有些晃眼。

　　徐越背很直，和前几年初出茅庐不一样，多了些沉稳，那眼神里的清醒远超同龄人。他想起那天徐耀和他说，“你不了解我哥”，徐越在救护车上只交代了三件事，其中一件事关江柔儿，但从清醒到现在，不像是联系过江柔儿的样子，他怀疑徐越已经猜到了。

　　这才是徐越该有的样子。裴政霖想，穿着警服，走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意气风发。

　　徐越先去了李莉办公室。

　　没想到李莉已经等在电梯旁，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寸头，眼睛很亮，看见徐越进来立刻站直了，甚至立正敬了礼：“越哥好！我是马绍鹏，李队让我来接您！”

　　徐越看向李莉。

　　李莉走过来：“小马以后就跟着你，帮你熟悉情况。你的岗位暂时安排在内勤，具体小马会和你说的。”

　　徐越皱起眉：“李局，我想回外勤。”

　　“我知道你想。”李莉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反驳，“但我得对你负责，你先在内勤待着，把身体养好，后面再说。”

　　马绍鹏在旁边插嘴：“越哥，您就听李局的吧。等您身体好了，想调哪儿不行？”徐越看了马绍鹏一眼，年轻人笑得一脸真诚，眼睛里全是对他的崇拜——那种崇拜很明显，毫不掩饰，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一样。

　　徐越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马绍鹏开车送徐越去指定的心理医生那里做评估。

　　一路上，马绍鹏的嘴就没停过——

　　“越哥，您不知道，您那次行动在我们这儿都传成神话了！”

　　“您看看您现在，恢复得多好！再过一阵肯定能回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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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越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心理医生的诊所就在警局旁边，非常近，也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徐越很难想象马绍鹏从上车嘴就没闭上过。

　　评估进行了两个小时，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徐越刚走出大厦，就看见裴政霖的车停在路边，马绍鹏已经不在了。

　　徐越拉开车门，裴政霖正在看手机，见他进来发动了车子。

　　“马绍鹏是你的人吗？”徐越突然问。

　　裴政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然后很平静地说：“是。”

　　“我要回外勤。”徐越又说。

　　红灯了。

　　裴政霖没有任何意外，他转过头，看着徐越：“我也特别渴望你能回外勤。”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我更希望你活着。”

　　徐越没说话。

　　这次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巷子里，里面却别有洞天，小桥流水，每个包厢都是独立的院落。

　　菜很清淡，但很精致。

　　徐越慢慢地吃着，吃得不多，他想起卧底那几年，偶尔也需要在这种地方应酬，那时候他精神是紧绷的，每一口菜都要嚼很久，因为要听清楚桌上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现在不用了。

　　裴政霖看他沉默，主动分享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第一次实弹射击，我手抖，打了五发子弹，四发脱靶，那靶子是真的太小了。”

　　“再后来，第一次见血，回来之后三天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他顿了顿，看向徐越，“那时候我就想，那些真正在一线的人，那些每天在刀尖上走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越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裴政霖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救我的时候是冒了风险的，你本来可以……”

　　“不可能不救，”徐越肯定会救的，无论是谁，他说，“你要报答，早就报答完了。不用这样。”

　　“不是报答。”裴政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在追你，你没看出来吗？”

　　徐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着裴政霖，随后移开目光：“我有未婚妻。”

　　“哦，是吗？”裴政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带了点笑意，他故意道，“我想让你没有，就可以没有。”

　　徐越眼神冷了下来：“你就非得纨绔到底吗？”

　　裴政霖脸上的笑容淡了，最终，裴政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盯着徐越微蹙的眉头，徐越的手一直没拿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脏不舒服。

　　果然，徐越知道了。

　　徐越这个问句信息量很大，他问的是裴政霖，没有问江柔儿，说明他已经默认江柔儿不等他了，而纨绔到底，是徐越已经看穿他实质上并没有越界的行为。

　　裴政霖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了解徐越，他把随身带的药放在徐越盘子旁：“我去结账。”

　　徐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调整呼吸。等那种心悸的感觉过去，他才重新睁开眼，慢慢站起身，向外走。

　　裴政霖站在门口，没进来，正拿着车钥匙等他。见他出来，从他手里拿过药，手指无意碰了下徐越的手心，徐越并没有什么感觉。

　　刚上车，裴政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车钥匙，递给徐越：“给你配了辆车，停在公寓地下66号车位。”

　　徐越没接：“不用，我打车就行。”

　　“你父母还在金昌，”裴政霖善解人意地说，“这几天你工作弹性，可以带他们转转。而且任命下来之后，出去办事，还是开自己的车方便。”

　　徐越看着他，不想再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精力，他接过钥匙，什么也没说。

　　回到公寓楼下，徐越推开车门下了车。

　　等徐越的身影完全消失，裴政霖才收回目光，随即他看到门上小小的储物格里是那把钥匙。

　　几秒后，他笑了一声，很轻，是徐越干的事情。

　　裴政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金昌的冬天不算冷，但是风大，等过几天找个机会再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