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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利刃归来 “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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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政霖这次是去昌立党校进修。
课程排得密,他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给徐越发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张晚饭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听得犯困”,有的时候就一张稀奇古怪的自拍。
徐越的回复通常很简短,裴政霖知道徐越最近也很忙。
利刃行动要收网了。
这个消息是裴政霖是从小道消息里拼凑出来的,他没有问徐越,徐越也没有提。
徐越是想回一线的,他一直都知道,只要别真冲上去再住院,裴政霖就装不知道。
史江看徐越和马绍鹏在吃饭,端着盒饭过来,徐越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史江忽然说了一句:“老徐,这一任利刃运气很好。”
徐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口道:“怎么说?”
“有你给的信息,王光明这小子少走了很多弯路。”史江继续说,“地区的情况、几个重要关系网的脉络…你给的那些东西,等于把一张现成的地图拍在他面前了。”
徐越没接话,低头扒饭。史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收网行动定在凌晨,王光明出发之前接受了徐越一对一的指导,再加上徐越对境外相当熟悉,李莉也希望徐越一起出境参加抓捕。
徐越参与了,不是抓捕,是指挥。
和他那次一样,行动很顺利,零伤亡,主要目标全部落网,王光明比他还要幸运,没有受伤。
收队之后,史江站在指挥车旁抽烟,徐越从他身边经过,被他叫住了。
“老徐。”
徐越停下脚步,回过头。
史江弹了弹烟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押解嫌疑人的车辆上:“王光明那小子,一直想知道第一任利刃是谁。”
徐越没有回答。
史江继续说:“刚刚他又问了。”
徐越开口道:“这不重要。”
“你觉得,他心里有答案吗?”
徐越难得笑了笑:“他很聪明。”
一行人从境外回来,在机场各自散去。史江带着专案组的人回局里,徐越毕竟是内勤,也没什么需要安排的。
李莉问他去哪儿,他说:“回家歇歇。”
他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在路上的时候,徐越靠在出租车后排的座位上,胸口发闷,心跳时不时地漏一拍,伴随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他没有跟司机说,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让风吹在脸上,闭着眼睛等那股感觉过去。
重新踏上那片土地,他很难讲自己是什么感情。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值班医生看了他的病历和近期检查报告之后,开了几张检查单,让他去做,做完回来,医生看完结果,让他住院。
徐越不觉得有什么大事,他只当最近太累了,裴政霖回来之前,他总能出院的。
护士给徐越接了心电监护,扎了留置针,他靠在床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走,眼皮越来越沉。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裴政霖没有参加结业典礼,提前回来了。
他估计徐越也快回来了,可惜打开门,屋里黑着灯,估计是行动还没结束。
他洗了个澡,准备挑选外卖的时候,收到周敏的消息:小徐住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政霖心脏停了一拍,给周敏打了电话,接通之前,一瞬间他想——徐越不会参加行动了吧?还是什么原因出什么事了?
他阴暗地想,就不该放任他去,就该调到什么闲散地方管管档案。
周敏开口道:“你还在昌立?没什么,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他怎么了?”
“等你回来,他估计就出院了。”
“我现在在金昌。”
“那你过来吧。”周敏道,她的儿子她自己了解,知道徐越住院,但看不到徐越,估计又要折腾。
裴政霖挂了电话,拿了钥匙就走,每一个红灯都让他烦躁地用手指敲击方向盘。
周敏已经交代过了,他找到护士站,报了徐越的名字,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睡着了,您进去轻一点。”
裴政霖推开病房的门。
裴政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徐越的脸,而是氧气面罩。
他心里一紧。
氧气面罩内部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随着呼吸的节奏时隐时现,徐越睡的很熟,枕头被垫高了,半靠在床头,身体微微后仰,脖子和枕头上方之间形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夹角。这个姿势有利于呼吸通畅,但看起来并不舒服。
裴政霖伸出手,没敢碰徐越,抓了抓空气,他的目光从氧气面罩移到徐越的脖子,上面有细密的汗珠。枕巾靠近脖子的那一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是被汗水浸透的痕迹。
徐越是怎么住院的?不会…
徐越睁开眼,眨了眨眼,自己抬手,把氧气面罩摘掉了:“你…”徐越的唇色骗不了人,那是一层很淡的的颜色,没什么血色,眼下都挂了黑眼圈,显得特别憔悴。
徐越伸出手,似乎想牵手,裴政霖没回应,反而问:“怎么回事?”
“有点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我住院。”徐越开口道,“本想给你发消息,太困了…就忘了。”
裴政霖看徐越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垂眸:“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裴政霖站起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地按在徐越的脖子上。
徐越手机亮了一下,上面有很多消息未读,看起来确实是睡着了,裴政霖多抽了几张纸,徐越自己接过去,裴政霖“哎”了一声:“我来吧。”他触到徐越后颈的皮肤,有点发凉。
裴政霖忽然问:“怎么带氧气面罩了?”
徐越侧头咳了几声:“喘不过气。”他看了看手里的氧气面罩。
裴政霖看了他几秒钟,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伸手接过面罩,给徐越戴上:“确实血氧不高,戴着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徐越隔着面罩看着他,面罩内的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沉默了一会儿,手心朝上,裴政霖握了上去。
徐越笑着说:“到岁数了,前几天没觉得怎样,松下来——”声音闷在面罩里,面罩内起了一层薄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裴政霖皱了皱眉,没说话,徐越知道他的死结是什么,今天这样说…他不知道徐越在想什么。
但徐越似乎没想说下去,裴政霖看徐越闭上眼,握着他的手逐渐放松——徐越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王光明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花,拎了个果篮来了:“越哥,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您——”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病床另一侧的裴政霖。
裴政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目光说不上怎么样,但绝对算不上友好。
王光明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自动降了两个调:“您是…?”
裴政霖站起身:“裴政霖,文投集团副董事长。”
王光明不认识裴政霖,好奇地看了看徐越,又看了看裴政霖,伸出手:“裴董啊,久仰大名,年轻有为。”
他根本没听过,什么久仰大名。
裴政霖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握手,他偏过头看了徐越一眼:“你们李局亲自批的病假,你来看看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王光明讪笑着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正想着说什么了。
徐越开口道:“王光明,我们单位新人。”他继续介绍,“裴政霖,我爱人。”
王光明愣了,他认真回想了自己进来的时候,徐越确实在整理衣服,我去,他不会是打扰两个人…
王光明脑子转得飞快:“越哥,我今天来是…明天是我的表彰大会,我想请你来参加。”
徐越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政霖就先说话了:“没看人住院着呢吗?”昨天晚上徐越好些了才不用氧气面罩的,今天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但早上又犯晕了。
王光明被他噎了一下,求助地看向徐越。徐越问王光明:“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
“我争取过去。”
王光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欢天喜地地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政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哄他哄得挺好。”
徐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年纪小,好哄。”
“哦。”裴政霖拖了一个尾音,“那我呢?”
“你不好哄。”
裴政霖被他这个过于诚实的回答噎了一下,板着脸说了一句:“那你别哄了。”
徐越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他伸出手,拉了拉裴政霖的衣袖:“只是观察。”
早上坐床边都晃悠,还明天去参加表彰大会?
裴政霖瘪了瘪嘴,故意不看徐越,徐越又说:“别生气了。”
裴政霖声音闷闷的:“是你不能生气。”
“你情绪不好,”徐越说,“我在意你,我的情绪也不会好。”
裴政霖的动作顿住了:“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