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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问 你的能力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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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午后一直航行到暮色四合。
船只行驶到后半程时,泼了墨的夜空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阿望翻了个身,拉上兜帽遮住半边脸,像躲进壳的蜗牛缩成一团,对外界干扰不屑一顾。
方展强毫无怨言地承担了放哨的职责——虽然阿妹彻底闭上眼前说了句放宽心,不用那么紧张,但毕竟刚从蔡元祺手里逃过一劫,他可做不到像她那样完全松懈下来。
时不时关注有没有追兵从后方追来,除此之外目光几乎一直停留在不远处那团蜷缩的身影。
方展强能捕捉到对方不自然的颤抖和藏在雨声里的时不时带着抽搐的沉重呼吸,苍白的手臂紧紧环抱胸口,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硬是在不可能翻盘的绝境里撕开一条裂口,带他逃离命中注定的死亡。
为了救他,你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唯独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任何质问的话语都显得过于锋利,方展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十分小心地探过身,掀起对方湿透的碎发,尝试触碰阿妹的额头。
接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冰凉无比,没有发热的迹象。
不知道是不是神秘学的作用,不论是落海后还是现在,十一月的海水与暴雨并没有让他感到寒冷,身体也并未出现失温的症状。
没有发烧就好。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掉手背,吐出的字节像是粗糙的砂纸划过,带点埋怨的意味:“别吵我啦……”
他不敢再打扰阿妹休息。
雨越下越大,海面和天空被无数条透明的丝线缝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才是尽头。
体力透支的阿望身心疲惫,却始终没有真正而彻底地昏睡过去,她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像被海浪推着走的一片脆弱的落叶。
失去药剂作缓冲,短时间内频繁使用能力带来的副反馈如潮水般一阵阵涌了上来,攥住偷窃时间的神秘学家,把她从浅眠里狠狠拽出,又在下一波浪涌过来时毫不留情地摁了回去。
分不清脸颊滑落下来的究竟是雨水还是眼角自然流露的晶莹,苦目糖混合着咬破舌尖的血沫一并咽进肚中,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阿望双眼紧闭,放任意识坠入布满灵性的深海,企图打捞上一片能够让自己短暂忘记疼痛、让内心得到短暂慰藉的记忆拼图。
她想起刚过去不久的,那个夹杂着混乱与背叛的庆生会。
时间往前稍稍拨转,寿星珍重地把她送给对方的礼物佩戴在胸口,因帮派琐事而布满愁绪的眉眼终于舒展出片刻轻松。
……不知道阮若兰那边怎么样了。
海上没有信号,手机在落海的那一刻彻底报废,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联系上老丸。希望若兰,Tony和白头不要因为她的失联而感到过分担忧。
唔……还有某种意义上搅黄了江南楼庆生会的总警司。
救方展强的人从他变成蔡元祺,后者应该是从前者口中得知了船的位置,那李文彬究竟去做什么了……
哎,真是的。什么信息都不告诉她……
该死,头好疼,身体好痛。
……算了,不想了。
等上岸再想办法问个明白。
思绪往更深层的地方延伸,回想起废楼里的枪战,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时下意识惊慌失措发动神秘术隐身,不想让他们看到现在的自己。
阿碧、Roy、诗叔、祥仔……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脱离基金会,留在老丸以后对暗中的流动更加敏锐,查案的过程中偶尔会遇到一些想故意挑起事端的零散神秘学家组织,她都提前匿名举报了上去。
应该有帮到他们吧,最起码减小了行动时遭到袭击的可能。
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她。
和警署合作的那段时间是她在基金会任职以来度过的最轻松也是最愉快的经历,认识了正直热忱、怀揣着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理想的新朋友,同僚虽然和其他分部守旧又刻板的人类职员没什么不同,对她们的管理却还算得上宽松。
当时她甚至可以趁午休时间和好友躲到天台,挤在一起翻看从Roy那里借来的漫画杂志。
……
还有瑞德。
意识逐渐沉于海底,缓慢触摸到那块被神秘学家埋于心底的记忆拼图。
拼图是生机盎然的绿色,是明信片上铺满高地的茂盛草原。
阿望和好友都没有去过对方依照梦境所描绘的他眼中的故乡。瑞德死去以后,她没有再主动回忆过有关他的记忆,也不曾想象那片草原的模样。
……或许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在一片沸腾的痛楚中,神秘学家开始尝试将所处环境抛到脑后,幻想着此刻的自己正躺在一片富有韧劲的草地上。
湛蓝的天空低垂,云朵像是湿透的羊毛毯一样沉甸甸地搭在山脊上。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拂而来,越过挪威高大的峡湾,穿过北海的盐雾,在奥克尼群岛的断崖上消磨了身上的尖锐,温和地朝向高地敞开怀抱。
每一株草都矮下身,接连发出低沉的、连绵不断的音符。
嫩绿的草尖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近到可以看清它们的边缘散发着一圈细密的、毛绒绒的银边。
有落单的小羊跌跌撞撞闯入视野,干燥散发暖意的草料气味涌进鼻腔,温顺的羊羔带着天真与懵懂凑近到神秘学家的手边,好奇地抽动湿漉漉的鼻尖,随后埋头啃嚼环绕在她附近的新鲜绿草。
平和、宁静。
没有偏见,没有仇视;没有悲伤,也没有离别。
如果能在这里长大也不错。
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的青年发出感叹,阳光从云层的空隙洒下光亮,为他们度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确实。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隔了很久才说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在第一防线相遇,我和不会认识你了。”
“不会呀。”
年轻的神秘学家撑着草坪坐起来,含着笑意的声音变得格外遥远,“我们现在不就在梦中相遇了嘛,总会见到的。”
目光从一望无际的天空下移到好友的身上,她平静又有些悲伤地望着对方模糊不清的五官。他的脸像是一幅被各种颜料泼翻的画作,绽放的鲜红是那几种色彩里最醒目的颜色。
像喷溅的血液。
也像他名字本身。
——可是梦总会醒的。
她听见自己说。
于是绿色的拼图开始褪色。
……
“……妹,阿妹。醒醒……!”
“陈朔望——!”
被人推着肩膀呼唤名字,她艰难睁开一条眼缝,迟钝盯着男人的双眼反应了几秒,恍然发觉刚才自己竟然真的昏睡了过去。
骨头里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散,神经上的啃食感倒是削弱了很多,没那么有存在感了。
“已经能看到岸上的灯火了,”方展强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沉沉,表情说不上放松,“有点不对劲。”
密集的雨水糊住了视线,他眯着眼睛,看不清岸上的具体情况,“港口附近好像聚集了很多人。”
阿望抹了把脸,摇晃着脑袋唤醒昏沉的大脑,闻言顺着方展强所指的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射击手,视力比人类优秀得多,岸上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黑压压的影子在雨幕中晃动,像是一群被惊扰的兽群。
灯火在潮湿中变得模糊,阿望隐约能分辨出那些影子的轮廓,大部分都集中在岸边,似乎把什么人包围了起来。
平日里不会有那么多人在。
老丸出事了吗?
阿望拧着眉毛思考了几秒,手掌按上方展强的肩膀,另一只手贴着船体,将神秘学术的范围覆盖到整艘船上。
……看到自己和阿妹透明地悬浮在海面上的感觉真的好奇怪。方展强很难不忍住发散思维。
有雨声和雷鸣做掩护,小船安静地划开水面,缓缓朝着岸边驶去。
离得更近了一些,阿望的目光穿过雨幕,越过晃动的人影,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Tony、白头……啊,看到阮若兰了。
她看见女人站在人群中央,Tony在为大佬打伞,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面向下流淌,遮住二人晦涩不明的脸庞。
有佝偻的身影被人搀扶着从远处缓慢走了过来,看清对方侧脸的阿望微微瞪圆双眼,按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微微施力,“那不是你母亲吗?方姐?”
“我妈?”方展强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我什么都看不清。她来干什么?”
好问题。
她也想知道。
方姐停在阮若兰的身边,颤抖的两只手彼此交叠,阿望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跟随二人的视线一起落到面前,这才看到有个青年被老丸的人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双手捆在身后动弹不得。
……这谁啊。
神秘学家眯起眼睛,想仔细辨认一下那个倒霉蛋究竟是谁,到底犯了什么事能同时惹到老丸龙头和二把手葵涌之虎的母亲,真是勇气可嘉啊。
……
不对。
阿望:“……”
阿望:“?”
那个人怎么好像是李文彬???
彻夜的雨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久久不肯停歇。
“……不是你去救葵涌之虎吗?李文彬?”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总警司,往日沉稳的声线紧绷,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他死了?”
失策。李文彬也懊悔。
被蔡元祺摆了一道。
“……你知不知道,”
阮若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按捺住想要拽住青年的衣领把他往上提的冲动,定了定心神,才道出后半句,“阿望去找你了。”
“……”
有那么几秒,李文彬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呆愣地注视着对方冷峻的双眼,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干涩,“……你说什么?”
“她去救方展强了。”
阮若兰一字一顿地说。
“她以为一起来救人的那个人会是你。而我……我看出来阿望在乎你,才选择相信你一次。”
女人眼眶发热,她死死盯着青年,残酷的现实像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刺进总警司的胸膛,“她失联快一天了,警官。和方展强一起。”
“我可能再也联系不上他们了。”
因为你。因为蔡元祺。
你辜负了她。李文彬。
李文彬:“……”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悲伤,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突然从胸口处迸发的愤慨,像剧烈燃烧的火焰,驱散了身上的冷意。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不是和她说了不要参与这件事吗?不是答应过他了吗?
为什么不听他一次话呢?
她又是怎么知道方展强位置的?
不可能是阮若兰告诉的她。
那只能是——
——你都不知道方展强做了什么,还能知道他在哪吗?
——……别太小看人了!
原来是这样吗。
大脑发白,想要辩驳什么的话语像一柄达摩克利斯剑卡在喉咙,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早该想到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走向死亡,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果方展强有哪怕一点遇险的可能,她怎么可能不去行动?
她不会等待别人的指令,她会自己寻找答案,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介入。
好过分。
好残忍啊陈朔望。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倒不如一开始就和她坦白所有计划,让对方在自己的视线里行动,而不是像这样,生死不明,连人在哪里都不清楚。
只是暂时联系不上陈朔望而已,事情一定还有转机。他不觉得她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不相信。
不是神秘学家吗。
不是说过“我不会死”这种十分傲慢的话吗。
不是已经使过一次欺骗所有人的把戏了吗。
被方姐拿着枪指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还不能死。
我还没有替受伤的祥仔和诗叔报仇,我还没有为下属平反,我还没有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还没有问出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我还要找她算总账。
如果你真的自以为能拯救所有人……那就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现在。
……陈朔望。
“——在找我吗?”
年轻的神秘学家回应了他的期盼。
没人看清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好像他们成为了雨幕本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阮先生的阿妹和葵涌之虎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
后悔。很后悔。
阿望不着声色往方展强身后迈了一大步。他们的出场似乎过于引人注目了,聚在这里的人真的好、多、啊……!
早知道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开神秘术了。谁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说着说着白头就突然给方姐递了把枪,局势急转直下,那架势像是要送李文彬去地府一日游一样。
她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回溯一次捞总警司了,枪口从眼前闪过的那几秒,完全是下意识越过人群把李文彬挡在了身后。
面前的两个女人默不作声地在她和方展强之间流转,整个世界的音量像被调到最小,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码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呃……怎么会变成这样。
按捺住摸鼻梁的冲动,阿望有些迟疑地抬起手臂,挥了两下,“……嗨,晚上好……?”
没人回应。
她忍不住扭头向下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青年,发丝凌乱地贴在警官的额头,虹膜漆黑翻涌,只能倒映出神秘学家的轮廓,深邃又阴沉,看得阿望脊背发凉。
……噫。为什么满脸怨气地盯着她看。
错觉吧。
甩甩脑袋赶跑奇怪的念头,转身正想询问对方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臂骤然传来一阵不容拒绝的力道,烟草混合着浅淡的香水气味闯入鼻腔,随即陷入一个不那么温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与力量的拥抱。
颤抖的呼吸擦过颈侧,一头卷发亲昵地拂过怀中人的耳廓,女人能感受到对方的僵硬与手足无措,认识那么久她们从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但只有这样,用力到像是要把女孩融进自己的骨血,阮若兰才能确信,她的心脏还在鲜活的跳动,眼前的阿望也是真实存在的。
“你真是……”
声音像是快要折断的芦苇,似有似无,“你要吓死我了……”
“……抱歉。”
阿望没有抬手回应,任由对方缓慢收紧这份患得患失的拥抱,沉闷微弱的声音贴在阮若兰的脸颊:“这不是没事嘛,我把他带回来啦……”
她顿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还有很多人看着我们呢。”
作为老丸的首领,阮先生不可以在众人面前失态太久。
阮若兰没有吭声,她保持拥抱的姿势又静静待了几秒,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阿望,往后退开一步。
阿望注意到她眼尾发红,准备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对方,下一秒一个脑瓜崩狠狠弹了上来。
声音清脆无比,阮若兰根本就没收劲。
“还嬉皮笑脸。”
女人冷酷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下手那么狠!
一边捂着脑袋后撤一边思考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离开——白头把李文彬从地上捞了起来,危机解除,方展强和失而复得的方姐紧紧相拥,阮若兰也过去抱住了他,于是周围的目光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审视的、探究的、意味不明的。
……果然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一只手适时把她拉到伞底,瞬间隔绝了冰凉的雨滴和那些令人感到不适的打量。
“冷不冷啊,阿妹?”
Tony举着伞,把自己的外套盖在阿望单薄的肩头,顺手将挂在她脸上的发丝捋到耳侧,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她的状态。
嗯,似乎没什么受伤的痕迹。
“你来得好是时候,”他弯腰压低声音道:“阮先生和方姐差点就要家法处置李文彬了。”
……为什么啊?
“你们不是合作了吗?”阿望费解道。
本来是这样的。Tony说。
信誓旦旦向阮先生保证会让方展强活着接受审判,结果他们等了一下午就只等到船上兄弟全灭的消息,这时候又听到李文彬要乘船离开香港暂避风头的风声,这账不算总警司头上算谁头上?
……这么看来李文彬应该也不知道蔡元祺会反水。
望着远处已经解绑的青年,阿望的声音压得更小了一些,“这就是他为什么看起来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的原因吗。”
噢,你说这个啊。
Tony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我和白头开了辆货车,把送他去码头的车撞翻了的缘故吧。”
阿望:“?”
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
“因为那个时候阮先生以为你和葵涌之虎出事了。”Tony满脸无辜地说:“当时顾不上别的,只想着要为阿妹你报仇嘛。”
“阿妹,你今天真的好让人担心……我们真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啊哈哈……”
阿望眼神飘忽。自己失联的时间好像是长了那么一点,“手机进水不能给你们报平安……对不起嘛。”
根本就不是手机进不进水的问题啊。
Tony无奈叹了口气,在阿望还想偷偷往其他方向张望的时候把她的脑袋扶正,固定她的肩膀半推着她往祠堂走。
“外面冷,不适合说话,先进去啦阿妹。误会解除,李sir他不会有事,你放心好啦。”
“可我还有问题……”
“——把头发擦干、换身衣服再问也不迟嘛。”
带着香火气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部分潮湿,阿望估摸这帮人待会肯定要整合情报,商讨后续对策——原则上讲她现在已经是局内人了,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就算了事。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埋在血肉里像是噪点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又开始顺着血管奔涌上来。
副作用的症状根据能力的使用次数和发动前的身体状态来决定,平时偶尔一次回溯所带来的痛感并不会特别强烈。
但这次她在船上触发能力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了——为了掩盖自己的行径蔡元祺必不可能轻松放她和方展强离开,而察觉到神秘学家的身份后,有那么一两次那帮黑警还试图想捉她的活口。
大腿和肩胛骨被子弹打穿的滋味非常不好受,虽然神秘学家很迅速地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做了自行了断,真实感受过的疼痛依旧会在能力发动结束后完整保留下来,积累到一定的程度,现在已经分不清痛感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果然还是需要万事通的研究做缓冲啊。
阿望没什么正形地瘫在椅背上,神色郁闷地摸摸空荡荡的腰间,没忍住又在心里把副处长和他手底下的兵全骂了一遍。
陆陆续续有人撩开帘子往祠堂里走,先是白头,尔后是方展强,阮若兰和李文彬是最后进来的。
不知道总警司和她在外面聊了什么,女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下意识往阿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孩立刻扬起嘴角回应了她,脸上的阴霾依然没能消减半分。
以前有过借住老丸的经历,似乎往阮若兰那里存过几支药剂,现在人太多不方便要,等聊完正事再说吧。
这么想着,阿望掏了掏湿透的衣兜,颜色各样的苦目糖沾着不少盐分和沙砾,她嫌弃了两秒钟就接受现状,刚把糖放进嘴里,余光中看到有人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椅子,径直坐到了她面前。
不久前还是被老丸审判的对象此刻抱着胳膊和她面对面,还未蒸发的水珠挂在他的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他们的距离被总警司缩短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额头伤口的纹理。
膝盖抵着膝盖,漆黑的眼瞳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焰,目光直直锁定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阿望略感不妙,本能往后靠上椅背,企图找回一点安全距离。
“怎么了……”
“我有事要问你。”
李文彬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和那双阴沉的眼睛对视,一瞬间,阿望脑袋里的警铃快要敲烂了。
“问就问嘛……火气那么大干什么……”她想给自己调整一个比较有安全感的坐姿,被紧随其后的问题砸了个措手不及。
“——你那个所谓的能力,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