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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鸭子与烤鸡 ...


  •   容色俊美的男子低眉垂目,为你的话而暗自伤神……换个有良心的人来或许早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对方,是不是自己将人想得太坏……

      但林昭不会这样觉得。

      商陆他就是这样坏。

      林昭她有良心,只是这份良心对于他商陆而言配额早已清零。

      她还能不清楚商陆一向的惯用手段?要真的按他的步调走,那才是真的完蛋,下一步准是被他带到沟里。

      于是她不为所动,只逼近一步,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只是为配合洗刷我身上的怀疑,那为何几次三番的提到何将军?在我从皇宫逃出再到搬回救兵的这段路上,这何将军就真的有如此重要?重要到连我是如何拿到那逆贼信物,逃开那追兵搜捕都顾不得问上半句?明明按你的逻辑,这才是最应该知道的东西吧。”

      无言的沉默在风中弥散,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长叹后,商陆终于开口:“所以我说,你一直学不会聪明人的处世之道。”

      “今日你既然问了,那我不妨将话说的再明白些。

      “殿下她最近有意为府上奴仆婚配,我自不用说,但你呢?你一无接待贵客之能,二无从中斡旋周转之技,除了嫁予贵客替殿下笼络人心,你还有什么旁的价值,能大过殿下平复宅院安稳后室之利?”

      说到此,他转过身,直直望着林昭劝道:“你我入府已有七年之久,殿下是何种的人物,你更擅识人,相信比我看得更加清楚,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为自己搏得一个前程呢?”

      被他的话气笑,林昭向前一步逼问道:“前程?你说的到底是我的前程,还是你自己的前程。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和何将军搭上关系很让你高兴吧,所以连小心谨慎都差点忘记了,几次三番的在长公主面前提起,是生怕对方注意不到你那点小心思吗?”

      商陆脸上没有半分被戳中的惊慌,只扬扬袖子,理直气壮道:“注意到如何,注意不到又如何,你以为殿下她就不想和将军搭上关系吗?近年各地起义不断,连平日里最安分守己的南安王都反了,何征他手握多少将兵,又打过多少胜仗,更何况他在民间的名声本就不错,不提前拉拢示好,难不成要等到最后被一起清算吗?”

      许是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头,他深吸一口气,扶住林昭的肩膀放缓了声音:“而且你我前程又有何分别,先不说你我在户籍上登记的身份本就是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何况……”

      何况你个头啊何况,翻来覆去还是他那套理论,林昭不愿意再听,扬声打断了他:“呵,兄妹,这个时候你倒是谈起兄妹了,那你倒是说说,在长公主殿下为我们补办的户籍上,你登记的名字到底是‘张亚’还是‘商陆’。”

      “你不要无理取闹!”他似乎有些气愤,失去了一贯的克制。

      “我无理取闹?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只是一个将军而已,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往上扑了,等他某日真的当了皇帝,作为前朝余孽,你们是不是还要自刎归天助其清扫前路啊。”

      “南星!”

      她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火,有些不要命,但说得就好像她很想在这个全是封建礼教一点人本意识都没有的破地方活着一样!

      她早就受够了!

      “我说的有错吗?既然他现在还愿意当个将军,那就说明现在时候不到他羽翼未丰,何必如此急切,而且你就能保证他未来一定能荣登宝座?天上来的神仙都担保不了。古往今来有多少是先发制人最后却被后起之秀追上的?这样的例子在史书中数不胜数。我劝你最好还是收收心思,免得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是两码事,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难不成你真打算去配给府上奴仆,然后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才是和你说不明白。所以你觉得我就该像你一样汲汲营营,以利益为重,只为给自己找几个下家备选来待价而沽涨自己身价?”

      “那又如何,这种事,我做得,你为何做不得?”

      “因为我还有尊严!”

      “尊严?你和我谈尊严?在这里,在长公主府邸?”他似乎气狠了,有些口不择言起来,“尊严是能换你现在的衣食,还是能换你不成为他人的口粮……”

      “抱歉,是我失言了。”他垂下视线,连琴都不顾,只冲林昭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失陪了。”

      有风拂过纱帷吹起衣角,送来了别语,也吹得他的影子在亭口停留,“放心,再怎么说我们也有多年的情谊,作为我商陆的妹妹,我是不可能让你去配给府上奴仆的。”

      商陆这个鬼东西!

      林昭蹲下身,用手指划拉着映在亭子里的花影。

      总是在坏到极点让人讨厌的时候又恢复一点的良心,但说到底,她讨厌他,尽可能的无视他,但却也无法真正的厌恶他。

      总归他是她哥哥。

      “怎么闷闷不乐的?”身后的影子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昭没有回话,只继续蹲在原地。

      “噢,不理我。”影子向前移动,“那好吧,让我来猜猜。”

      来人蹲在林昭身侧,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脑袋望向她,“和家人吵架了?”

      这人好没眼力见啊,都看出她不想理人了,还一个劲儿的凑过来。

      实在没办法,她只得开口应付:“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啊,来了也挺久的了。”

      “一直都在?什么时候?”林昭停下手里拨弄的影子,抬头望向他。

      不对啊,明明长公主才接到通传要见他,这还没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谈完了?

      “嗯,大概是从你的那句‘只是一个将军而已’……走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评价我,那自然要停下来听听喽。”

      这就尴尬了……

      在人背后随意搬弄是非就算了,关键还是被本人逮了个正着,虽然很大概率上她能确定对方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和她生气,但出于她尚未商陆化的朴素道德观,她还是决定给自己找点补。

      林昭清了清嗓子,底气不足道:“其实我是在变相的夸你,只是委婉了点,你可能听不太出来。”

      “哦,这样啊。”

      ……

      他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说辞,搞得林昭良心都痛了起来。

      “你不生气吗?”

      她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觑向何征。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更何况你说的本就是事实,既然是事实,那又为什么要生气。”被评论的本人倒是看的很开,拉着林昭在亭子里坐下,倒好茶水递给她,甚至还有心思开起了玩笑,“或者,你再想点其他直接些的语句,用不太委婉的那种方式来夸夸我?”

      何征只是随口一说,但林昭她还真的搜肠刮肚,将上学时期学过目前还没忘完的佳篇残货挑挑拣拣,选了些好听的串成了一篇夸人的文章说于他听。

      暖风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金光跳跃其中。

      林昭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只是一些半成品加工成的预制菜而已,他听到竟然这么高兴的吗?

      她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错开对方太过炽热的视线,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错。”他大大方方点头承认,“昨日情况太过紧急,不适合追问,但我着实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样拿到南安王信物,又是如何劝服宫人打开宫门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林昭摇摇头:“不是我。”

      再度回忆起昨日,她第一瞬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愤怒于人命的轻贱,愤怒于强权的漠视,更愤怒于自己手中空无一物,满怀救人之心却什么都做不到。

      在那些上位者口中,成王败寇,只论输赢,但陪他们一起卷进这场游戏的,从来不单单只有他们自己。

      他们谁也没问过,其他人到底愿不愿意。

      “拿到南安王信物的不是我,是席上陪在南安王身侧的一位舞女。当时正值歌舞,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在他杀死她之前,是这名舞女用最后的力气拽下他的信物随手丢到一边。那时候太过混乱,没人顾得上这些,我刚好看到了,觉得一定能用得上,就去捡了起来。”

      那位不知名的舞女,可能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终归是帮了大家。而她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不痛不痒的为其他无辜受难者喊上几句不公,再在无人时分假惺惺的为他们掉一些眼泪,也不过是因为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就是那些矫情与伪善得以存在的附丽。

      “然后我就拿着它谎称是南安王的人,有特别的命令要去执行,让守门的将士放我出去。”说到这里她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大将军笑了笑,“本来还以为拖不住太长时间的,但好在出宫后没多久我就见到了将军你,后面发生的事情将军你应该都清楚,我就不再赘述了。”

      其实那晚真实发生的一切远不像她口中所说的这样轻松,但那终归是已经过去的事情,而她现在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可何征不这样觉得。

      他领过军,打过仗,刀上沾过血,身上也受过伤,所以他清楚,昨日她身处的是何等凶险的境地。

      她没有兵器,也没有铠甲,手中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那枚不知何时就会失效的信物。

      但她不仅安然无恙的出了宫,还能确定早已守在宫门外的自己不是等待捕食的黄雀而是真的可以结束这一场混乱的援军。

      这是何等的胆识与智谋。

      如此让人心疼,又如此让人心动。

      心跳在加速,呼吸却在延缓,千言万语凝在他心间,涨得他整颗心都有些隐痛。

      只是她说的对,时机未到羽翼未丰,他不能将她也置于险境之中。

      风起又风落,于晴空花影下,最后他也只能干巴巴的攥出一句话:“抱歉,我来迟了。”

      可他哪有来迟呢?明明来的恰到好处。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于心底无声叹气。

      早一步,逆反的名头可能就会扣在他的头上;晚一步,王朝易主,群雄并起,死伤更是无数。

      她不能因为对方没有做成圣人,不是毫无私心而是另有所图,就对他所做过的一切视而不见吧。

      君子论迹不论心,她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何必强求他人。

      “怎么会,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他没有回应,风影只摇晃起他眼中碎金,在那双暗色的眼眸中,有什么正如岩浆般向外渗去。

      不妙,不妙。

      林昭咬了咬舌尖,逼自己移开视线。

      再这样下去,自己煮熟的鸭子可真的要换成烤鸡了。

      虽然烤鸡也挺好吃的……但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好了。”林昭拍拍手,冲何征扬了扬脑袋,“刚刚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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