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王陵子

22、第 22 章

　　　　22

　　思绪难以成型。
　　念头在悠远的梵音中飘散。

　　空气稀薄轻冷，日光在脊背倾斜。
　　身边人环抱着她，与她十指相扣。
　　她靠进他怀里，气息浸染凉柔，睫毛慢慢低垂。

　　困了么？
　　嗯…
　　说要付费，就是在男○怀里睡觉么？
　　不行么？
　　很浪费呀。他轻声笑了。我很贵的。
　　…很贵，是多少？
　　一次约会，差不多三五个吧。
　　…诶。她有点清醒了。
　　害怕了么？
　　…真的好贵。
　　付不起了？
　　……嗯。
　　那要用身体抵债吗？
　　…诶。她怔住了。
　　不行么？
　　他的指尖下滑，轻按她的腰际，手法恰到好处。半分狎昵的挑逗。她脊背绷直，不自觉腿根发涩，脸颊热红一片，声音也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说好的要睡觉——
　　没有说好呀。他轻柔道，我们不是还在聊价格么？
　　我，我会给你钱的，不要这么——
　　要给么？他倾得更近了，桃花眼狭长多情，眼尾睫毛纤长，翘起一点弧度，俊得愈发摄人心魄。
　　她发现他在笑，眼眸微弯，促狭晶亮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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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给么？他追问着，弯眸凝望向她，声音里的笑意也藏不住了，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只是睡一觉，三五万也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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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灵悠扬的音乐，渐进踏入尾声，换作了一首林中晨雾的白噪音。
　　森林鸟鸣阵阵，阵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抿住嘴唇，躲开他盈笑的眼眸，安静垂下了眼。
　　她知道他在逗她。

　　「不行么。」

　　她是认真的。

　　他凝视她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去。

　　「…没有什么不行的，客人。」
　　「只是，这种服务，我们一般是不收费的。」

　　「……和其它女孩子，也是这样么？」
　　「怎么问这个？」他回避着问题，指尖向上，轻轻梳理起她的长发。「您很在意吗？」
　　「有一点吧。」她看着交握的指尖。
　　「想知道平均价格。」

　　「想要明码标价么？」

　　「…嗯。」

　　「……没有这种价目表哦。」

　　「…啊。」

　　「有的话，不就是卖○了么？」他轻微地笑了。「也不是在做这种工作呀，客人。…您以为夜店里的女孩，和男生，都有在卖身么？」

　　「…我不是很了解。」她小声说，「你不卖吗？」

　　她的疑问是单纯的。
　　单纯到缺乏思考，以至于像某种羞辱。

　　「……不是这么算的。」他好像在叹息，又好像还是在笑，这一次眼眸不像刚刚弯了。不过，也还是微笑的。他的身体前倾，在她左前方的高处，微垂着首，凝望她的眼眸，流露出一点温柔的神色。
　　「对很能消费的长期顾客，或许会这么做吧。」

　　「…？」
　　她没有听懂。

　　「消费模式是这样的。」他耐心地解释，「我陪同的客人，点下的酒水，算作是我的提成。特意指名我来陪同的客人，百分比更高些。所以，如果是有长期潜质、消费水平偏高的客人，我们就会私下维护。」

　　「私下维护，就是…」

　　「也不是像您想的那样。」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有点奇怪，是从前往后，顺着压下去的揉法。好像她脑袋顶上有很长的东西。她困惑了一下，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他接续的声音。
　　「……反而不会轻易发生关系。」

　　「诶。」

　　「一般是在上班前，约出来吃晚饭吧。」他说，「吃完了饭，刚好去店里消费。」

　　「诶…」

　　「如果那天晚上，对方消费了很多，留到下班时间，又明确表达意愿…」他想了想，「…做到这一步的客人不太多。」

　　「不太多。」她问，「就是，有，吗？」

　　「就是有吗？」他又笑了，学着她的语气重复。
　　「您这么好奇我的工作经历。」

　　「嗯。」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能好奇么？」

　　「…好。」
　　他回望她，眸光温和柔软。
　　「有的，客人。」

　　「……就会做吗？」

　　「也不一定会吧。」

　　「不一定，就是有吧。」

　　「只是说普遍现象。」

　　「普遍现象，有发生在你身上吗？」

　　「…我只做兼职呢，客人。」

　　「所以没有么？」

　　「……您又不困了么？」
　　他失笑投降，放下两部手机，翻出枕下睡袍，搭上了她裸露的膝盖。
　　「睡觉，好么？我们说好的。这一次，当我送您的。——您先换上睡衣，我出去等您。」
　　他轻柔催促，走向衣柜，拿起白色的同款睡袍，走到房间外去，绅士按合了房门。

　　……他走掉了。

　　这一次，她不像刚刚那么焦躁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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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正面回答。
　　应该，有正在维护的客人吧。

　　到底有多少呢？

　　她胡思乱想着，脱下外衣、短裤，内衣夹在中央，整齐叠成方块，放到了梳妆台上。
　　她的个子，在女孩子中算高挑，不过，他在男生中也很高。设计宽松的睡袍，披在她的身上，衣摆直拖到了地面。她拎起衣摆，走向房门，想叫他回房间，听见身后“叮咚”铃响，下意识转回了身。视野尽头，床畔设备交叠，上方他的手机，油画屏保亮起，横过了一条绿色的新消息。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青哥？』

　　紧接着是下一条：
　　『晚饭还定上次的菜单，可以吗？』

　　名字，看起来是女孩子。

　　「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过，他已经搬出宿舍，昨天是住在酒店。
　　昨晚酒店里，有人在陪他吗？

　　……今天早晨，还有昨晚，和她聊天的时候，他的身边，原来睡着另一个女孩子么。

　　她怔怔片刻，垂下眼睫，走向房门，无声敞开。未及对方回应，便先他一步，爬到床上，闷头盖住了薄被。
　　被子上他的气息、与凉滑的触感，一同将她裹进了深处。脚步轻似无声，窗帘流畅拉合，室内便陷入了浓稠的黑暗。林中晨雾尾声，白噪音换做沙沙的落雨。他掀开薄被，枕至她的身侧，指尖轻缓下滑，慢慢地，从她的后颈，滑至了她的肩背。她闻到更浓的他的气息，睁开眼睛，看见宽松睡袍之下，男生白皙的皮肤、与颈下细腻的锁骨；抬起眼眸，正望见他垂落的视线。对视片刻，身后掌心轻微发力，她被按进怀中，裹进了更凉滑的深处。
　　他的皮肤、身形、和温度，都有一种恰到好处、温柔的凉意。拥抱起来，像彼此嵌入缺口，情绪平缓涨潮，渐渐充盈胸膛。一种奇异的满足。
　　他的声音、伴随细微震动，传到了她的耳畔。
　　像全方位的包裹，声气轻柔温暖。

　　说不清是远是近。
　　若即若离。

　　还困么？
　　…嗯。
　　要睡了吗？
　　……嗯。
　　昨晚，我梦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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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问我梦的内容么？
　　…嗯。
　　又不好奇了么。
　　嗯。
　　喜欢我吗？
　　……
　　还在讨厌我么。
　　嗯。
　　这样啊。
　　她听见他在笑，声气是轻盈的。
　　讨厌我哪里呢？
　　……各种地方都讨厌。
　　是么？
　　他的声音更轻盈了，像方才含笑的那一句追问。她眼眸闭合，脸颊压进他胸膛，逃避他弯眸凝注的视线。他抚过她的长发，指尖柔缓温情，还在轻盈追问。
　　讨厌我抱你么？
　　……
　　也讨厌我说话，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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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好么？

　　……我讨厌你。

　　她闷闷地说，挣脱他的怀抱，背影蜷缩一团，翻身朝向了另一边。
　　拿后脑勺对着他。

　　他轻声笑了。声音是压着的，但她还能听见。他笑完了，才靠近她的背影，手臂穿过腰下，再度拥住了她。
　　不喜欢。她闷闷地说。
　　在撒娇吗？他含笑问。
　　不是。她声音更闷了。
　　然而，丝毫没有挣扎，只是蜷缩更紧，后脑勺离他更远了。
　　耳后他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
　　…您这样真可爱。
　　……
　　离我近一点，好么？像刚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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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片刻，她眼睫颤动，靠回了他的胸膛。他拥住她，轻微垂首，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吻了下去。
　　是我喜欢抱您，喜欢跟您说话。喜欢这样碰您。
　　他从她的后颈，吻至了她的肩头，每吻一下，就倾落一句轻柔的蜜语。
　　是我太喜欢你，才误以为你喜欢这样。
　　别讨厌我，好么？

　　「……」

　　他们的姿势太亲密，身体贴得也太近了。
　　他环着她，在她耳根讲情话，气息倾在侧颈。湿热撩人发痒。
　　一股隐秘热度，沿着腰腹生发，随之呼吸起伏，蔓延血液深处，激起了细微跳动。

　　她的气息错了拍。
　　脸颊热度蒸腾，腿根颤栗缩紧，指尖用力攥住了被角。
　　她在发抖。

　　「……」
　　他的动作停住了。

　　已经第二次了。她紧张的程度像应激。
　　他能感觉到她有反应，并不讨厌。但她太紧张了。程度很不正常。
　　再说，他也哄了很久了。

　　……他不算是不耐烦。
　　不过，确实也没有兴致了。
　　毕竟，这一次不是非要不可。

　　他时间有限。

　　但表面上，他的语调还是温和的。

　　——明白了。
　　既然您不舒服，我就不碰您了。
　　床头有水，您喝一点水，再休息一会儿吧。

　　这么说着，他抽身离开，体贴克制地，躺回了自己的枕头上。
　　室内昏沉无光。乐声寂静流淌。雨声落幕，下一首篝火噼啪。温凉体温抽离，心脏缺口重归。她听见指尖轻点屏幕，声音连续细微。
　　他在回消息。
　　他躺在她的身边，在回复那女孩的消息。

　　「……」
　　体内流窜的焦灼，忽然化作了鲜明的厌恶。

　　「——我没有让你走吧。」

　　女孩向来轻和的声气，
　　终于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尖锐。

　　「既然要当做工作，现在不是我的时间吗？」

　　「我不喜欢你玩手机。」

　　「现在回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