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天界后》客十洲

4、第 4 章 茉香成海，

　　冥界不分昼夜，日月宫内是永昼，日月宫外是极夜。魂灵不得见日光，巨大的月轮永远高悬于其夜空之上。

　　凝光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久，自那日来到日月宫后，就不常见君清了。

　　君清的调令刚至冥界，有太多的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交接。平日里虽看着吊儿郎当，做起事来却比谁都细致。

　　他偶尔会来看凝光，每次都会带一点小玩意儿。有时是法宝，比如可以收纳一切的乾坤袋；有时是一把精巧的金银剪刀，凝光可以用来修剪花枝；有时只是一朵好看的花，不知道从哪儿摘的，他会悄悄插在凝光的发髻上，或者趁凝光不注意扔过去吓她。

　　凝光也乐得待在这里，她原身是茉莉，天生就对茉莉花树有着亲近之感。花海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比任何地方都让她觉得安稳。

　　这日，她正在给花树剪枝，若成花海胜景，花树必不可一味高耸，得向四周纵延，联结成一簇一簇相拥着的锦绣。

　　一朵花忽然砸在她头上。

　　她伸手拿下来一看，居然是自己辛苦浇灌的“千珠泪”。

　　凝光深吸一口气，面上原本宁静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转头吼道：“君忆卿！你再敢折我的花试试——”

　　君清也不生气，走过来，放软了声音：“那，为了向你赔罪，我带你去人界玩儿怎么样？”

　　凝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不忙了？”

　　君清接过她手里的花，一边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来，顺手塞进她的头发里，一边道：“忙啊，下去捉个鬼，顺道带你去玩玩。”

　　凝光泄气道：“原来是捉我去干活，我哪里会捉鬼，鬼来捉我还差不多。”

　　君清看着她头上被自己放了一圈白色花瓣，心想着：还挺好看，下次照着这样子打副头冠戴戴。

　　走神走太久，被凝光戳了一把他回过神，揉着被戳的地方：“几天不见，下手又变重了。你刚说什么？”

　　凝光无奈：“我说，我不会捉鬼，万一被鬼捉了怎么办？”

　　“有我在，你怕什么。”君清满不在乎，“再说了，你现在也是鬼，它捉你干什么，要捉也应该捉我这样的。”

　　“打住。”凝光按住他准备自夸的话头，“你之前说斩星辰食同类，别的鬼不吃鬼？”

　　”吃啊。“君清理所当然地答，“不过你又不好吃，也没有法力，吃你岂不是白费劲儿，我如果是鬼绝对不吃你。”

　　凝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了，下去之前最好变副样子。”他上下打量了凝光一圈：“我扮作降妖除魔的道士，你化个男相，扮作我的道童，给我打打下手。”

　　“我不要。”凝光果断拒绝，“凭什么我不能用女相？”

　　“我一个玉树临风的道长带着个小丫头会显得我有点不正经，影响我的威信。”君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那简单。”凝光道，“我扮道姑，你扮道童。”

　　君清噎了一下。

　　“捉鬼的是我，怎么能扮道童？”他义正言辞了一会儿，凝光不为所动。最后各退一步，两人以同门师兄妹的身份出行。

　　“浮云峰上九华观，我是师兄君清，你是师妹君茉——”

　　凝光一记眼风扫过去，他吧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莫白。我叫莫白，你叫莫青。”他飞快地定了下来。

　　二人穿越层层结界，御剑飞至栖梧山脚。

　　栖梧山，因古时凤凰栖落于梧桐而得名，灵光普照，凤霞满山，周边的十里八乡自古以来便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然而最近几十年，却常常发生怪事，刚开始只是有人离奇暴毙，而后愈演愈烈，这十几年来动辄发生全家灭门的惨案，官府调查过很多次，却都无功而返。

　　于是，这里开始流传女鬼害人的传说。有点门路的人都拖家带口的搬离了这里，留下来的多是些老弱妇孺，曾经六畜兴旺鸡鸣狗吠的村镇，却成了如今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等一下，为什么说是‘女鬼’？”凝光不解道。

　　君清翻了一下卷轴，道：“民间流传如此，卷宗里便这么记了。其实是男是女，是鬼是妖还不能确定。只是……世人对女子要求严苛，迫害良多，想来是心存愧疚，多少能感知一二吧。”

　　凝光没有再评价，只说了句：“你查一下地方志，看看这片地方有哪家的女子死前格外凄惨的？”

　　君清沉吟了一下：“贫苦人家的女子，很难说有哪个不凄惨，各有各的悲苦。”

　　他把卷轴翻到一处，对凝光指道：“不过有死里逃生，说那鬼瘦得不成人形，肚子却大，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和五六个分不清男女的婴灵。”

　　凝光慢慢道：“身形瘦削却腹部肥大……听起来像是吃观音土撑死的。”

　　她想了一会儿，又否定了刚刚的想法，“可她身边跟着几个孩子，似乎更像是刚生产完的妇女。”

　　“我也是这么想。”君清接口，“只是不知这些孩子跟她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难产，胎死腹中，婴灵跟着母亲……”凝光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推，还没说完就被君清打断。

　　“不可能，五六个胎儿，地方志不会毫无记载。再者，又不是牲畜，怎可能一胎那么多。”

　　凝光也觉得他说得在理，不再反驳。

　　线索实在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先走走看吧。”凝光叹了一句。

　　二人便沿着山中古道走去。

　　初春雨后，日暮时分，烟雨朦胧如雾似霰，溪水泠泠淙淙地从山涧奔袭而来，又匆匆流向远处，不肯停驻一刻。

　　群山之巅云雾缭绕，顶峰之上隐隐有灵光乍现。在这种地方有鬼怪能作祟到如此地步，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毕竟趋利避害乃是天性，无论神鬼皆是如此。

　　沿途遇见了几座废弃的村舍，皆是破败不堪，看上去已然荒废多年。查探一番，亦没有发现什么邪气，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这山上有没有庙？”凝光气喘吁吁地问道，天都擦黑了，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没有。”君清道，“人都没活路了，哪里还有心思求神拜佛。再往前走走，走到下个庄子咱们就歇脚。”

　　白日的山林是秀美壮丽，到了夜里，就变成另一种东西。高耸的山峦不知何时逼近眼前，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随时要将人吞没。

　　即使她身侧之人是一位地位不凡的仙官，即使她现在是不死之身，面对如此的庞然大物，她还是从心底泛出恐惧。

　　君清一路拉着她的手，终于走至一处村落。

　　“这里有人。”君清压低声音道。无论神鬼，皆是能感受到活人的气息的。

　　凝光连忙道：“那快去敲门。”君清虽然给她化了实体，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羸弱，在日月宫灵气充足倒也不觉什么，但一下界显然有些吃不消。好在是个阴沉的夜晚，若是日光充足，她还真不知该怎么捱过去。

　　君清知她境况，点了点头，过去敲门。但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他们。

　　“真的有人吗？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那个谁……不会在里面吧。”凝光比比划划的，略显紧张。如今的她是无法感知这些气息的。

　　君清摇了摇头道：“不会，可能是不敢开门，毕竟这大晚上的……”转而由敲门变成了拍门，在门口大喊道：“开门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我们是修道之人，途经此处想借宿一宿，还请行个方便！”

　　果然，君子形象维持不了一秒，嘴上说的是“请”，但这明明就是威胁，凝光不禁扶额。

　　他喊话的时候还用了一些灵力，震得凝光耳朵有点发麻，估计方圆十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蹒跚的脚步渐行渐近。

　　来人打开了门，手里持着一根短烛，声音苍老，问道：“这大晚上的，你们是想干什么。”

　　君清又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老婆婆，我们是九华观中修行的道士，途经此处无处歇脚，还请老婆婆行个方便，容我们兄妹二人借宿一宿。”

　　那老妇人狐疑的看着他，又拿蜡烛照照他身后的凝光，凝光冲她讨好的一笑：“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烦老婆婆了，还请您行个方便。”说罢，懂事地塞给了她一把铜板。

　　那老人的面色终于缓了缓，敞开门让他们进去。

　　凝光冲君清扬了扬眉，君清无声地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两位道长可要吃些东西？”老妇人引他们进屋，收拾出一张床榻，声音苍老，“房子简陋，只这一张空床了。”

　　“不用麻烦，两碗清水就够了。”凝光脆声道。

　　那老妇人看她眉眼弯弯，不由得也笑了一下。不多时，端来两碗水和一碟菜窝头。

　　凝光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又拿起一个窝头啃着。君清只浅浅抿了一口水，便放下碗。

　　君清率先开口：“婆婆可曾听闻，此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老妇人闻言面色骤变，连连摆手：“大晚上的，可不兴瞎说话！吃了东西就赶紧歇下吧。”

　　凝光连忙安慰道：“婆婆别怕，是我观师长听闻此地有邪物害人性命，特命我兄妹二人前来查探此事。有我们在，定会护您周全。”

　　那老妇人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仍不愿谈及此事。

　　君清与凝光对视一眼，此时也不好相逼，遂不再追问。

　　“夜深了，您快去歇息。您且放心睡下，有我们在，什么也进不来。”

　　老妇人慢慢起身，端着烛台，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屋外的夜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