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天界后》客十洲

21、第 21 章 织锦求救，

　　然而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顺利，即使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可她不熟悉山路地形，天色熹微之时就被那对母子带着棍子绳子，领着一队村民浩浩荡荡地找到了她。

　　她挨了一顿打骂之后被拖了回去，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崩溃，她只是有点怅惘地想，从她降生于世的这几千年间，这是她第一次挨打，而带给她这顿毒打的人不是她曾厌恶的妖魔鬼怪，而是她悉心爱护泽被庇佑的子民。

　　那段暗无天日的不堪过往她已不愿再回想，她被拖回去后关进了一间冬日漏风夏日漏雨的破屋子，后来还被一条铁链锁了起来。

　　三四年间，她诞下了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儿，她本以为那对母子见到孩子会很欢欣，然而他们却骂骂咧咧地面上不带一点喜色，她不懂为什么，但也不愿去想。她以为自己也会像云蕊、像许多母神一般在产子时消亡，但没有，大概是因为凡胎□□的后代不配吞噬掉神官的身体吧，虽然很痛，很痛。

　　她诞下的第二孩子是一名男婴，自那之后，那对母子才将捆绑她数年的铁链解了下来。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有太多的活计需要让她来做。

　　被囚禁折磨数年的姜七并未就此麻木，相反她一直在寻找可以让自己脱逃的机会。而现在，就是那个机会。

　　两个孩子虽未让她殒命，但却消耗了不少她本就在不断流失的生命力，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联系上天界，不然她真的会命丧于此，她不甘心！在这个破旧的小村落，死于两个凡人之手，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不会！

　　嫘姒以养蚕缫丝，织艺精湛闻名于世，虽然这只是她无数功绩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但对于自小仰慕嫘姒的姜七来说，她也完美地继承并发扬了这一特长。

　　她对那对母子说自己曾是天上的织女，可以织出五彩斑斓的锦缎，并主动提出要织布以补贴家用。

　　那对母子见状，以为姜七已经认命，自然高兴同意。那老妇洋洋自得道：“我就说，这女人啊，只要生了儿子，心就踏实了。”

　　姜七闻言一声冷笑。

　　她画了图纸，指挥那董大造了一架织机，那放牛郎蠢笨得很，放在几千年前的姜国，一名女子三四天便能做好的事情，他偏偏磨蹭了快半个月才做成一架勉强能用的织机，即便如此，那老妇还心疼得不行。

　　那锦缎名唤“幻羽流光锦”，在阳光下可映出五色光芒，即使在夜里，也能散发出流动的微光。

　　没有什么技巧，只是在织布的时候，姜七压迫出自己破碎不堪的灵丹中残存的一丝丝灵力附于其上。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可她不得不做，只要天界能有人留意到这不应出现在人间的东西，她就还有救，只是……她也不知这要花费多久时间，她还能不能等到那一日。

　　“嫘姒，你还在找我吗？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吗……”

　　因那锦缎太过华美异常，很快便传至州郡，再传至周围几城，最终传至京师，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凡有行商问她是从何处学来这织布的技艺，她都笑着答：“我是天上的仙女，我从天上学来的。”

　　游商们均是一笑置之，谁也没有把她说的话当成真。但也算一段风趣轶闻，随着幻羽流光锦在达官贵族之间的流行而传遍大江南北。

　　一寸幻羽流光锦千金难求，那对母子赚得盆满钵满。

　　姜七日夜不停地织布、透支灵力，最终倒了下来。

　　嫘姒再次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奄奄一息的，面色惨白的，即将破碎的姜七。她见过镇守四方，威风凛凛，作为一国之主的姜七；见过眼中神采奕奕，横戈跃马，身为仙界武官的姜七；见过肃穆威严，川渟岳峙，作为神官的姜七；也见过只对她一人娇嗔含笑，玉软花柔的姜七……

　　却独独没有见过姜七这般一触即碎的模样！

　　这位叱咤三界的神官，这位天界的帝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落下泪来。眼泪砸到姜七那毫无血色，苍白到有些透明的面庞上，她却毫无反应。

　　嫘姒握着姜七冰冷的手，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内力，即使灵力从她那破碎的灵丹中不断地外泄也没有停下来。

　　一声一声，颤抖的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阿七，阿七，我来带你回家了……阿七，你醒醒……”过了很久，那有些虚化的身形才慢慢变得真实。

　　姜七没有醒，嫘姒把她带回了天界。

　　她幻想过很多次与姜七重逢的情形，也不是没想过姜七会受伤，在她的设想里她一定会将伤害姜七的人碎尸万段，可真到了那么一日她才发现，当姜七那冰冷的身体躺在她的眼前时，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甚至没有心思去寻找，去质问是谁将她的阿七伤成这样，为什么要伤害她的阿七，她只想让她醒来。

　　嫘姒召来了天界所有药仙，大开宝库灵药取用无数，只为能唤醒姜七，能修复她的灵丹。

　　时值药君殿的主神空青道：“灵丹修补的过程中需有人从一旁注入灵力，一刻不停，直至灵丹修补完成，不知有哪位仙友愿意相助？”

　　众人一听皆是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出声。此术需要大量灵力，普通小仙无力做成，而灵力深厚的神官又怎舍得为了救活他人而散掉自己辛苦修来的灵力。

　　就在这一片沉默的死寂中，一道坚实又有力量的声音传来：“我来。”

　　“帝君不可！”众人皆是惊呼。一个灵力骤衰的帝君将要面对些什么可想而知，就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属下，太过不值。

　　嫘姒沉重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对空青道：“多说无益，开始吧。”

　　一片灵光长久的映亮天穹，在盈盈辉光中，姜七慢慢睁开了双眼。

　　姜七活了过来，但情况并不乐观，她全身的魂魄好似被抽尽了一般，眼神呆滞，双眸之中再不复往日的明亮，每日蜷缩在一处枯坐，一言不发。

　　嫘姒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无论如何，人救回来了，她便能安下心来，伤病可以慢慢医治，心魔也可以慢慢驱散，灵力更是可以重新修炼，反正她们地久天长，只要还在一起，一切的苦难都不算什么……

　　嫘姒将姜七接至凌霄殿中，日夜相伴，温言软语相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姜七才渐渐从行将就木的死寂中慢慢恢复过来。

　　嫘姒也逐渐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处理各种公务上，这十数年间的变故太多，她耽搁了不少事务，如今要一件件地加紧补回来。

　　“有什么事就用通灵镜告诉我，若是愿意就出去走走，星云台的花开得极好，这次我要离开不少时日，委屈你了。”嫘姒轻轻地抚摸着姜七的发鬓，望着她的眼睛对她温柔地说道。

　　姜七仰起脸来对她微笑着点头，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自她回来以后就不肯踏出殿门一步，嫘姒怜她心伤，亦是不再让外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天阙城永昼，可她喜欢星河璀璨。嫘姒便命人在凌霄殿内建了一座星云台，施了永夜的法咒，陪她看过一场又一场的流星雨。

　　她凭栏而望，空中万花翻腾，伴着细碎的星辉，心中感到无比安宁。

　　嫘姒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感激无比，那场无妄的浩劫几近要了她的性命，但嫘姒却给了她新生，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从黑暗的泥沼中爬出来，哪怕是为了嫘姒。

　　她要像从前那样，做她的左膀右臂，同她并肩而立。

　　“小七仙女啊，小七仙女？”仿若从地狱深处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姜七耳畔爆裂开来。

　　一开始姜七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不多一时，她发现这声音真真切切地是从自己的通灵镜中传出来的。

　　噩梦般的回忆如同潮水重新在她的脑海里冲刷出了清晰的印记，不断提示着她曾经历过多么恐怖多么不堪的过去。

　　“啊——”姜七痛苦地抱住头嘶吼，“闭嘴！别说了！滚开！”

　　“你居然还真是仙女，嘿嘿。”通灵镜中传出了那个男人猥琐的笑声，他丝毫没有在意姜七的怒骂，听见姜七如此激烈的反应好似还更加兴奋了。

　　姜七状若疯癫，双臂在空中胡乱地挥动出招式，不得章法地凭空乱打一气，带出的灵力将周围的亭台花树拆得七零八碎。

　　但那恶魔一般的声音仍是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她捂着耳朵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殿内。

　　“小七仙女啊，你在天上倒是享福了，我们爷仨可还在地上受苦呢，你那么神通广大的，不如把我们爷仨也带上去跟你一块享福……”

　　“滚！”姜七终于意识到了那声音的源头，她扯下通灵镜大吼着狠狠的向墙上砸去，可那声音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