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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微渺自尊 偏偏是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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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宓抬手推开了叶长宁,她闭着口鼻坐直了身体,往后退,没有什么肉的后背死死贴在墙壁上。
大脑依旧无法思考,突然之间袭来的痛苦回忆和突然接收到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她开始呼吸了,是正常的大喘气,从过去的旋涡逃出来之后需要平复呼吸,她很熟悉这个流程。
叶长宁看她开始呼吸,着急又后怕要过去抱住她,近距离的听她的呼吸,感受她的脉搏。
但安宓把手臂完全伸直,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她需要自己平复呼吸。
叶长宁只能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她又在说一些蠢话,安宓怎么看也称不上好,突然的哭泣,怎么看都是应激反应。
叶长宁没学过心理学,相关知识也接触的不多,但是ptsd已经作为一个网络流行词被众人所熟知。
安宓这种状况,她只能联想到这个,突兀、反常、情绪波动大,是因为她刚刚做了什么事?
叶长宁放轻了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脱离刚刚的状态,让一切可能让安宓应激的东西都消散,也让自己可以听得到安宓的呼吸声
她很想凑近一点,但安宓刚刚的应激反应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知道什么举动会再次让她应激。
大概等了四分钟,安宓才平复好,但她依旧紧紧贴着墙壁,用手隔开两人的距离。
大脑发晕,耳朵发烫,安宓的思考能力还没恢复,但是语言能力恢复了一点,她断断续续的开口:“你,你刚刚……?”
“你好像要喘不过气了,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叶长宁看她开始说话,仍有后怕的说。
安宓皱起眉头,耳朵通红,道:“人工呼吸不是那么做的。”
“我不知道,我没上过人工呼吸的实操课,你的症状也和书上不一样。”叶长宁红着眼眶,她在这方面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人。
看她要哭的样子,安宓的手微微收了回来,轻声说:“我没怪你,我只是……”有点被吓到。
经历过的应激反应被没经历过的巨大冲击打断,她一时说不上哪一个更让她无法呼吸。
“你没事了吗?”叶长宁的眼泪一直在往外漫,她用手抹了两下眼睛。
“你不要抹眼睛。”安宓记得她之前说过学习学得眼睛很累,书桌上也一直放着粉色的眼药水。
“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安宓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肯定叶长宁,说完才反应过来,“你……”
叶长宁已经扑上来了,她把手放在她脖颈上探大动脉,还有一只手去探她的鼻息。
皮肤的触感让刚刚才脱离应激的安宓感到不适,她把她的手轻轻推开,道:“我没事。”
再摸下去就有点事了。
叶长宁不摸她了,但是依旧靠在她肩膀上,仰目看她,很小声的问:“你刚刚怎么了?”
是她做了什么会让她应激的事情吗?为什么会应激?
安宓感觉除了大脑和耳朵,脸也开始发烫,她深呼吸一下,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语气:“我没事。”
刚刚那种应激反应她以前也有,哭一会就好了,等过一段时间就自己平复,她一般都不会管,只是没想到这次在人前犯了。
叶长宁瞪大了眼睛,声音突然变大:“你刚刚差点呼吸不过来,怎么会是没事?”
声音突然变大,音源还就在肩膀上,安宓下意识侧了一点脑袋,这次换她对叶长宁说:“你冷静一点,这里隔音不太好。”
“你刚刚都哭得喘不过气了。”
“我真的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每一次应激过后,安宓都会进入一段很稳定的状态,这段时间里她不会再想起过去的事情,反而能很好的生活。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你的眼睛都是红的,耳朵也很红,脸也很红,还发烫!”叶长宁用手摸她哭红的眼尾,还有脸和耳朵。
她越摸,安宓越烫。
越摸越痒,安宓有些受不住,把她的手抓下去,低声道:“别摸了。”
叶长宁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她问:“我的人工呼吸不正确,你为什么清醒了?”
“……”安宓说,“因为它本来就是哭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那之后有一会儿都没呼吸……”这也是正常的吗?是她书读得少了吗?
“……”安宓不想再聊那个话题,断续的说话,“那个,不重要,我现在已经好了。”
“真的吗?”叶长宁没有再哭,但依旧红着眼眶看她。
“真的。”安宓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遇问题就想逃跑。
最重要的是在应激反应突然被打断之后,她现在还没恢复身体的控制权,她还想继续刚刚的人工呼吸。
太危险的想法,安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你为什么躲着我?”叶长宁感觉到了一点她现在想离开。
因为安宓一直低垂着脸,还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像是在难受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现在被副交感神经接管身体,很混乱。”黑发乱糟糟的垂落,安宓抬手撩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梳理一下自己混乱的神经系统,“需要自我冷静一下。”
人在哭泣时,交感神经活跃,会引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反应,而哭完后,副交感神经逐渐接管掌控权。
此时大脑可能因能量消耗大而暂时“待机”,即为大哭完之后的情绪放空、大脑空白,属于人类神经系统调节的一部分。
叶长宁知道,所以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宓。
十平米出头的小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安宓起身,去洗手间洗脸,她满脸泪痕,太过狼狈。
偏偏是叶长宁,偏偏被叶长宁看见。
安宓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自尊这种东西了,学校里有人说她闲话,被贬低被造谣,她都面色如常,她甚至当面听见都没反应。
当时在食堂排队,前面两个人拿了盘子就在聊天时说她巴结教授才得到那么多机会,说了很多,但大致表达的意思就是安宓表面清高温和、背面心机深沉。
前者安宓确实有一些认同他们的观念,她不喜欢交际、没参加社团,大部分竞赛信息都是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因此说她靠教授得到机会也没错。
她当时感冒了,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站在后面听了半条自助档口,他们都没发现安宓本人就在现场。
直到他们开始转移炮口,说张衾是靠巴结她是为了抄论文。
这是一个谬论,张衾人缘好是因为她大方又慷慨,安宓认识的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和张衾玩得好,抄论文更不用说,虽然张衾总是赶在期限之前才完成任务,但她的成果总是能排在前三。
据她本人说,她享受那种关键时刻奋勇拼搏的感受,能激发她的潜力。
安宓划着盘子一档口一档口前进的手停下,开口用感冒的沙哑嗓子说:“麻烦往前走。”
他们回过头来,认出是安宓,慌张的往前挪了几步,连菜也没继续拿,直接离开了队伍。
也是他们转过头来,安宓才发现,那两个人是上次一起参加编程比赛的同学,名次是第三和第四,第一第二是她和张衾。
难怪会开始中伤张衾。
安宓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问题。
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神经系统逐渐恢复正常状态。
水滴划过脸颊,沾湿发丝,最后都落在瓷白的水槽里,滴答滴答,一场小雨。
这个洗手间没有镜子,安宓低垂着头,睫毛上沾着水,眼前视线有一点模糊。
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把睫毛上的水轻轻捏掉,再眨两下眼睛,视野才恢复清晰。
理清了思路之后,安宓觉得更加丢脸了。
因为她反应过来,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叶长宁想安慰她,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私欲,在酒精和冲动的共同作用下,因为一个念头就被拽入创伤之中。
“啪——”
指甲不长,没办法对掌心造成太多痛感,安宓只能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让刚退红的脸又泛起红色。
“安宓?”叶长宁在外面敲门,“什么声音啊?”
左手距离安宓脸颊只有五厘米,为了不再发出声音,她克制住左边的第二巴掌落下。
手指收紧,攥成拳,用短指甲掐着指尖,她又撒了一个谎:“没什么,东西掉了。”
安宓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喜欢叶长宁,哪有人一边说喜欢还一边骗人的。
这很好,不喜欢就好,她可以把这个猜想加入分析报告,最好是能作为最后的结尾,好结束这混乱的情感和那差劲的报告。
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安宓用手接了一点冰水放在自己脸上,让发痛的脸颊降温,又拿出一只新的牙刷。
随后才打开门,她又恢复成冷静的那张脸,冷声:“抱歉,你要洗漱一下吗?我拿了新的牙刷。”
她说着,侧开身子让出位置。
叶长宁没进去,握住她的手腕,拧着眉仔细地看她,问:“你真的没事了吗?”
安宓挂上温和的笑:“没事,我有点饿,你洗完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她这次看上去不像勉强出来的样子,于是叶长宁决定先顺着她。
“好。”
趁着叶长宁进去洗漱,安宓抓紧时间换衣服,灰色衬衫,黑色垂感长裤,然后下意识的去穿高跟鞋。
她小学跳过级,比同级生都要小,在正式场合需要撑一下场面,高跟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5厘米的鞋跟让她身高达到173,加上天生的冷脸,效果一向很不错。
除了正式场合以外,她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穿高跟鞋,当做一个惩罚、一个警醒。
心情不好还要惩罚自己,安宓是一个对自己很苛责的人。
就如同其实她不缺钱,但依旧在毕业之后只给自己租一个小小的房间,好像很不允许自己过得好一样。
她喜欢生命力旺盛的事物,比如跳动的心脏,盛放的花朵,还有真诚的叶长宁。
可偏偏她配得感太低,总觉得自己能呼吸就是赏赐,能思考就是恩典。
不知道这种卑微又低下的自我评价感是从何时开始的,总之已经伴随她很久很久,久到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你要穿高跟鞋吗?”叶长宁洗漱完了,站在洗手间门口问她。
安宓已经穿好了一只,另一只脚的脚掌刚刚放进鞋里,闻言动作顿住了,侧过头问她:“怎么了吗?”
“没有,我就是,”叶长宁卡壳了一下,“很少见你穿。”
她们认识一年多了,她也就见过昨晚一次。
“我确实很少穿。”安宓继续穿鞋的动作。
虽然这两个月经常穿,但整体来讲,她确实穿得很少。
叶长宁手抓着衣服看着她单手撑墙穿鞋,她难得的需要仰视一点点看安宓。
黑灰配色显得她整个人很成熟,配上冷淡的脸和清冷的气质,很符合禁欲两个字。
而且以往叶长宁见过最多的就是白蓝,除此之外就是白蓝黑灰混搭,只有两种没见过,不过现在也见全了。
而在很多人的感官中,黑灰搭配都比较沉闷,而这背后往往透露着一个信息——她心情不好。
但安宓刚刚才大哭一场,无论怎么看也没有心情好的可能性。
所以叶长宁抿了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好鞋,安宓侧头,看叶长宁还站在那,于是走了两步问她:“昨天的衣服还没洗,你要不先穿我的?架子上都是洗过的,很干净。”
叶长宁扫一眼衣架,白蓝黑灰三色规规整整挂在上面,唯一多的色彩是上次见面的紫白色长裙。
上次她就很想问了,这条裙子不太像安宓的风格,这么再一看,完全就是特例。
安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条裙子,她这里确实没什么符合叶长宁穿衣风格的衣服,于是她说:“裙子是干净的。”
那件衣服她只穿过两次——一次和张衾买完的第二天出门玩,一次见叶长宁。
叶长宁试探着问:“这条裙子看上去很特别。”
“别人送的,买一送一。”安宓理解,毕竟是衣柜上黑白蓝灰以外的唯一一个颜色。
当时走在路边,张衾一眼看中了红色那款,店家活动买一送一,所以劝着安宓拿了一件紫色款,两个人第二天就大红大紫的出门玩了。
说完,安宓又看向叶长宁,看她还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下文,她想了一下还有什么下文可说,道:“张衾送的。”
又是她,疑似安宓暗恋对象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叶长宁深呼吸一下,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桃花林,安宓当时一个人坐在人多的地方敲报告也很不寻常。
她又试探性问了一下:“3月的时候,你为什么在桃花林里面做报告啊?”
“和张衾一起去的,但当时她去玩了。”为了偶遇她暗恋对象。
叶长宁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踩上地毯往衣架走去。
气氛好像有一点尴尬,还是一种很微妙的,很莫名的尴尬。
不知道怎么回事,安宓好像突然开窍了,她站在地毯边上,犹疑地问:“你不喜欢张衾?”
这很难得,张衾除了生活中粗心一点,几乎没什么缺点,更何况叶长宁只见过她一次。
“没有啊。”叶长宁挂上可爱的微笑,摇头。但不转头看安宓,只看着衣架上的衣服,尤其是那点特殊的紫色。
张衾不会是喜欢安宓吧?这很有可能啊,朝夕相处的,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上次可能只是不想对着她出柜。
叶长宁越想越忍不住往紫色那边看,还微微拧起了眉头。
叶长宁的视线太明显,安宓一手搭在衣架上,抿一下唇,还是决定开口:“其实……”
叶长宁突然侧头,打断了她的话:“张衾老师有恋人吗?”
突然被打断,安宓眨了一下眼睛,微微摇了下下巴:“没有。”
“那她有喜欢的人吗?”叶长宁睁着大眼睛问。
“?”安宓呼吸停止一瞬间,有些惶惑,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喜欢她?”
一见钟情?张衾确实有过被一见钟情的经验,光是安宓知道的都有三次。
以免叶长宁真的说出那两个字,安宓又赶在她说话之前快速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
“你不认识。”
叶长宁松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只留下安宓疑惑的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