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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8 我要你听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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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视角
chapter18
我不该想你。
这几个字从层层叠叠的书页和零散的字句里翻上来,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来龙去脉,就那么浮着,像一颗从水底升起来的气泡,啪地炸开在水面上。我一旦被它捕获,就再也挣脱不开。
图书馆外面的树叶在晃。早春的叶子不算密,但枝杈交错,风一过就摇成一片模糊的绿影。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书页上打出几块椭圆形的光斑,晃一下,又晃一下。
我坐在靠窗的那个座位,眼睛在书页上,那些字我一个都看不进去。它们扭曲,旋转,拆散笔画,重新组合,变成一张侧脸。你的侧脸。额角,眉骨,鼻梁,下巴。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像刻在纸面上的水印。
我把手指压在书页上。指腹摁住那一行字,摁住那一行字里浮现的半张脸。摁不下去。它从我的指缝间浮上来,和那些椭圆形的光斑混在一起。
我想。是的。是不应该的。
树影又在书上晃了一下,比刚才更重。我抬起头,把书合上。硬壳纸扣合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突兀得有点刺耳。我对面坐着的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
我看不下去。那些字,我一个都看不下去。我一看,那些字词就自动拆解,化成一张一张的脸。各种各样的,都是同一张脸。趴在桌上的,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我的。侧着的,假装在看窗外其实耳根红透了的。打哈欠的,嘴张得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瞌睡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头发跟着晃。闭着眼的,睫毛贴在眼睑下面。睁着眼的,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钉在我后背上,烫得像火。
该死的。我想干什么。
我不该想你。
这是图书馆,摆在面前的是家族布置的任务,是那个必须要拿到的学位,是那些不完成就永远翻不了身的课业。
我手指顿了一下,又把书打开。书页从中间分开,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财经和公司管理,硬壳精装,纸页泛着新书特有的油墨味。扉页上印着宇智波家旗下出版社的社标,一把团扇,针脚细密。那些被我盯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段落,被我重新摊在眼前。
家族给我下的任务很重。
他们嘴上说这所学校也很好,说不在意,说二少爷在哪里都能发光。但实际上在意的要死,给我的压力比考上那所顶尖学府更甚。上面的老头子要求我要比其他任何人都优秀,要求我在完成正常课业的同时,额外修完比原定计划翻了一倍的课程。那些亲戚在宴会上举着酒杯恭维我的父母,说二少爷也不差,眼光却从头到尾只停留在我哥的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个砝码,压在天平上,把我压得往下沉,把我哥往上托。
都是因为我是候选。不是长子,不是第一顺位,不是那个被默认站在聚光灯最中央的人。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鼬的身体,我连候选都不是。
这些话没人当面说,但每一双眼睛都在告诉我。
那些叔伯在家族聚会上看我的眼神,那些长辈在饭桌上把话题从我身上轻飘飘地带过去的方式,那些“佐助也很努力”的客套话后面跟着的沉默——我全都读得懂。
他们不需要我出类拔萃。
他们只需要我在鼬万一撑不住的时候顶上。
备用品不需要太耀眼,够用就行。
所以我得更努力。我必须比鼬更优秀,比任何人对我的预期都更优秀。我不能只是“候补”,我要让他们承认——宇智波佐助本身就有资格站在这里。
所以,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下,我怎么能浪费时间去想你。你不应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的蠢得要死的身影——那头乱糟糟的金发,那几道猫须一样的胎记,那双从来不知道收敛的蓝眼睛,那种笑嘻嘻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没有一样有资格挤进我的脑子。
你凭什么。你算什么。
但它就是挤进来了。不打招呼,不敲门,蛮不讲理,像你这个人一样。
我闭了闭眼睛。
黑暗里你的脸更加清晰。你在我的意识里站着,笑嘻嘻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倾,脑袋歪着,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我在意识中和你对峙。
我说,你走开。
你没有走。
你不但没走,还往前迈了一步。
你靠近我。你贴近我。你的手伸过来,手指微微张开,指尖试探性地往前探,想要去抓我的袖子。你的脑袋凑过来,金发蹭在我的肩窝边缘,呼吸热烘烘地喷在我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我在那片黑暗里睁着眼,看着你做这些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可笑,像在水底走路。我在一旁看着,冷静地分析——我的意识造了一个你来靠近我。而那个你,和现实中的你一样没出息。
连在我的想象里,你都只敢抓袖子。
我有点想笑。不是嘲笑——或者不全是。那里面还裹着一点怒其不争的、无可奈何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燥。
你都胆大包天到敢靠近我了,为什么还只抓袖子。
你就不想抓住我的手指,扣得紧一点。
你就不想再靠近我一点。
你就不想抱住我吗——不要像抓袖子那样试探地轻轻拽着,你就结结实实地,合拢手臂,把我箍在怀里,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让那些呼吸和心跳都贴在我皮肤上。
你在现实里不敢,在我的意识里也不敢。在我的脑子里,你他妈都不敢抱我。
就止步于此吗。太怂了,漩涡鸣人。
你又蠢。还怂。即使在我想象出来的空间里——在这个不被任何人看见、不受任何人审判、绝对隐私的我的大脑里——你依然窝囊得要死。没有一点勇气。连在我幻想里横冲直撞都不敢。
我凭什么要被你这种人影响。
我沉下心,把你的身影驱散。黑暗重新合拢,那张脸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逐渐变淡,消失。不能再想。冷静。
我想,我要把目标捡起来,我要在重压下生存。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依然没有意义——就像我之前说过无数遍的那样,你是绊脚石,是干扰,是不该出现在我人生路径上的意外。
就算我承认有那么一点在意你,那又怎么样。这份在意本身对我来说就是没用的。
你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可以被我拿来和那些老家伙交代的东西。你的存在在我的世界里没有立足之地。它不会帮我在课业上多拿一分,不会让家族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不会让我从候选变成第一顺位。它什么用都没有。
就像这份无端生出的感情一样。从头到尾,从头到脚,都不应该在我身上存在。
我应该看点别的。
我把那本书推开,换了另一本。硬壳纸更厚,排布更密,段落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密密麻麻的铅字像一堵灰色的墙。我想,换一本排布密集一点的书就可以压住心里的波澜。那些字堆叠在一起,没有缝隙,没有空间。它总不可能再变成你的脸了。
我盯着那堵灰色的墙。那些字在我眼前排列,一行一行,一段一段。然后它们又开始动了。不是字在动,是我脑子里某个该死的机制在动。它把那些字的笔画拆开,重新拼接,拼出你的头发,拼出你的侧脸,拼出你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我的那个姿势。排布再密也没有用。不是书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跟书没关系。跟排版没关系。跟字体大小、行间距、段落密度都没有关系。
是你。是你这个人。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书的排版。害得我书都看不下去。知识流不进脑子,流进来的全是你在干什么。看字是你,不看字也是你。闭眼是你,睁眼是你。你让我发呆,你把我的专注力一块一块地撕碎了,攥在你手心里。我怎么这么讨厌你。
漩涡鸣人,你怎么这么让我讨厌。讨厌得我不得不在意你。
现在的我是这样。之前那个在你家楼下站着写作业的我是这样。昨天在论坛上和那个不知名的陌生人来回发消息、措辞客气到虚伪、阴阳怪气叠了好几层楼、在心里暗暗和全世界争风吃醋的、那个不像我的我——也是因为你。该死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怎么能让我到处都能看到你。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半秒的人,在深夜的论坛上跟一个连脸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较劲,就因为他偷拍了一张你的照片,用了“踏实”两个字。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翻过一页。
那本新换的书我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页,但每一行的内容被眼睛扫进去之后,在眼中过了一圈就滑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在看另一本书,偶尔盯一下教室外面那棵晚樱也已经几乎落尽了的树。
我在想事情。
我在想家族的事情。我在想竞争和压力的事情。我在想课表和任务清单。
我没有发呆,更没有想你。没有想你惹眼的头发,你的眼睛,没有想上课了你跑到哪里去了,没有想你是不是又迟到了、是不是睡过了、是不是昨晚又通宵打了你那破游戏。
我只是在看树。
我坐在教室。周边的人声逐渐嘈杂起来。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左边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把课本竖在桌上,眼睛从书脊后面偷偷往我这边瞟。右边隔了一个空位,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翻笔记,翻得很慢。后排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音量压低,但偶尔漏出几个字,什么“冷脸也很帅”。前排有人在问旁边的人能不能借一支笔。
教室快满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不来。不是一直都想靠近我吗。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从高中教室后排,到大学报道第一天在樱花树底下,你那双蓝眼睛从来都黏在我身上,黏得那么紧,甩都甩不掉。
现在我身边的位置被人围满了,你到哪里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十四点十分。
一个阴暗的想法又浮出来。从胸腔最底下往上翻,像隔夜的脏水,咕嘟冒了一个泡。它说:是不是又和某个女人出去了。
又是女人。昨天是女人,今天还是女人。高中那些黑头发黑眼睛的面孔从我记忆里排着队走过去,一个接一个,像没有尽头的队列。她们把你堵在楼梯口,把巧克力塞到你面前,脸红得能滴血。你站在她们中间,表情模糊,手插在口袋里,不点头也不摇头。那个画面我以为早就忘了,但它现在浮上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还有男人。昨天那条帖子,那些措辞得体的打听,那些假惺惺的客气话。发帖的人用那种姿态叫你“学弟”——他不是新生,他观察了你很久,他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女人还没完,又来男人。你到底有多能招惹人。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只要顶着一头扎眼的金发和那张蠢得让人心烦的脸,就会有人像苍蝇一样围过来。我越想越烦躁。
我没有想烦躁。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这种人坐立难安。你想跟谁出去是你的自由。但你在哪里。你坐在一堆女人中间打瞌睡,就知道让别人盯着你的脸笑,那你现在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在想这些。我没有在烦躁。我听到我的牙收紧,发出咯吱一声响。都是因为你。漩涡鸣人。
因为漩涡鸣人是个蠢货。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不知道。我站在你家楼下那么多个日夜,你不知道。我在论坛上和那个陌生人来回较劲,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为所动,就那么笑嘻嘻地活着,把别人的心搅得一团乱之后还一脸无辜。成绩差,脑子差,情商更是差得比死人好不了多少,不管走到哪里永远是被所有人吊在后面的吊车尾。以前改不了,现在还改不了。永远改不了。吊车尾就是吊车尾。区区一个该死的吊车尾。
一个挂在我后面追着我跑的人,却让我这么想。
我在想。漩涡鸣人你怎么这么能拈花惹草。高中时候你身边那些女的——黑头发,黑眼睛,一个接一个地换,每一个都长着和我相似的颜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女朋友类型全是一个模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看她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他妈不会是在想我吧。
你想我,你不找我,那你他妈招惹什么女人。而且没完没了地招惹女人。
现在你又招惹女人。这个没走,下一个又来。现在连男人都要来横插一脚。论坛上那个。你就这么能给我惹事。
你到底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了谁。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还不来。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找我。你喜欢我,却一点表示都不做,你做过的只有偷看。偷看算什么。我追在你后面那么多次,从教学楼跟踪你到宿舍楼,你就一次都没回过头。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焦头烂额地较劲,为了你抓耳挠腮,在这个教室,周边都围满了人,而你不在。
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你为什么现在还不来。连我你都不敢见,你是不是真的又去找了女人。你的喜欢廉价成什么样。跟高中那些女人一样——挂了一天就散,什么都不是。
我几乎坐不住了。越往后想越焦躁。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抵着另一只手的虎口,不自觉地施力,摁得关节发疼。教授在讲台上翻开点名册,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他的声音从讲台传过来,嗡嗡嗡嗡,像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他开口讲什么,什么班级细则,什么课程安排,什么考核标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后槽牙咬得太紧,咬到颌骨发酸,咬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漩涡鸣人。你到底死到哪去了。你是不是真死了。你要是真死了,你就永远别来。永远别到我面前来。我宁愿你永远消失,也不想坐在这里像一个患得患失的蠢货一样,一遍一遍地往门口看。
你要是不喜欢我了——不喜欢我了。那就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那些时间和专注还给我。把我站在你家楼下那无数个日夜还给我。把我考场上因为想你而停下来的那一分还给我。去了哪里,在干什么,都和谁在一起,把这些统统还给我,你把我的注意力一块一块地勾走,像从一块完整的布料上往外抽丝,抽得七零八落。
你还给我。把我对你那些毫无意义、毫无用处的在意还给我。
然后带着你的女人你的新欢,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你到底去哪了。该死的。你去死吧。
门轴发出一声被拉开的涩响。皱掉的、拖长的、刺耳的。然后是喘气声。杂乱的脚步。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两排的地方传过来——你在说借过,小声地,慌忙地,气还没喘匀。有人被你碰到桌角,嘟囔了一句什么。你挤过他们的膝盖和书包带子,一路侧着身子往里蹭,然后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
你用那种压低了却还是很响的气声在说借过,借过。膝盖磕在桌腿上,闷闷的。书包带子刮过某张椅背,发出刺啦一声。你手忙脚乱地从人群里挤过去,每一步都在制造噪音,每一步都在宣告你的存在。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味道。太阳晒过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就是你身上自然带着的、那种干燥的、蓬松的、像被阳光烘过的味道。我嗅到了。
我闻到了。
杂乱的,蓬松的,像被阳光烤过的干草。它穿过那些女生身上或浓或淡的香水,穿过粉笔灰和课桌木头的气味,从你身上传过来,钻进我的鼻腔。它很淡,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被我注意到,但放在你身上——它就是你的味道。我认得它。从高中教室,到走廊擦肩,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认错过。
没死。我感觉我死死咬着的后槽牙松开了。一声呼吸从嘴唇间漏出来。但那一丝阴暗的念头还残留在心底,像退潮后留在礁石缝隙里的泡沫,慢慢消散,但没有完全消失。怎么没死呢。我倨傲地想。又迟到了。真是不长进。还算你识相——没带着什么女人一起进来。不然我下课就弄死你。活埋了。
我偏过一点视线,余光只转了不到半寸,你就撞了进来。
金发。被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缕光照得几乎透明。发梢边缘融进阳光里,像被镀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金。
那缕光落在你的睫毛上,把睫毛尖也染成浅金色,你抬手遮了一下,手指张开,影子从眉骨滑到颧骨,再滑到下巴。你的脸上有光斑,一块明一块暗,明暗交错之间,那几道胎记也在发光。脸上的线条被太阳光照得柔和了,不像高中时候那么削瘦,颧骨不再凸得让人心疼。
你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没心没肺的,弓着背打瞌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窝在阳光最暖和的那个位置有多招人。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越来越碍眼了。
你只需要动一动——抬一下手,偏一下脸,张嘴喘一口气——就能夺走我全部的注意力。你那张脸特点太强了。五官不是那种精致到无懈可击的长相,但那些特征就像把楔子,扎进眼睛里就拔不出。
金发,蓝眼,胎记,每一个都是你。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长成你这样。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是你。是你这张脸本身就对我有某种该死的、不讲道理的牵引力。
你坐在我左下两排的位置。我在你右上两排。这个熟悉的距离——我只要稍微偏一偏头,就能看到你的侧脸和你因为奔跑还在微微起伏的肩膀。和高中一模一样。隔了四张桌子,我在右上两排,你在左下两排。
好像那些空白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像你没有休学一个月,好像你没有搬走课桌把自己藏到角落里,好像我没有转班,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在筒子楼上下各自熬过那些互相看不见的日子。
教室里几十号人,老师站在讲台上,旁边有人在翻书,前排有人在找笔,但我听见的是你的呼吸。
你刚才跑得太急,现在还在喘,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一声一声,灼热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听到了。就像它喷在我的后脖颈上。
我的整个后背从那一小块皮肤开始烧起来。热的,麻的,从颈椎沿着脊椎往下蔓延,蔓延到肩胛,蔓延到腰窝,蔓延到指尖。我为什么能听得见你在几个座位之外的呼吸。
不,那不是听见,是感觉。是我的身体在感知你的存在。它不经过耳朵,不经过眼睛,直接从皮肤渗透。
我想,你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为什么要坐在我余光能扫到的地方。为什么不干脆坐到我旁边来,或者干脆坐到最后面去。你这样,就好像我们之间的那些时间从来没有变过。
就好像你还在高中教室后排,趴在桌上,歪着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我。上课的时候偷看,下课的时候偷看,我写题的时候你也偷看。
呐,鸣人。
我第一次默念你的名字。气流从唇齿间流过,我把那个不带姓氏的甚至可能越界了的名字用牙齿咬住,没有让它发出声音。
鸣人。两个字。我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气流从鼻腔往外轻轻一送。这个名字的存在感太强了,和你的人一样。
你的自我介绍很烦。你的自我剖白很烦。你那种盯上来的目光也很烦。很烦,非常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吗。你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喜欢”——你硬生生把它掐断了,但它已经出来了。它落在空气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落在我的心上。你收不回去了。
你的目光又盯上来,一寸一寸烧穿我的后背。它让我比刚才更加坐立难安。你知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坐在这里,像个蠢货一样在脑子里把你的名字念了几十遍。你一来,只用那双眼看了我一瞬,我就开始坐立难安。
从高中到现在,你从来就没有学会收敛。它让我比刚才更加如坐针毡,更加心烦意乱。我该觉得你太烦人。可我还是坐在这里,被你盯得后背发紧,却没有任何挪开位置的想法。
下一个是这排。轮到我了。前面的女生说完了,声音很紧张,我没听清她叫什么。教授在朝我点头。我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寸,站起来,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宇智波佐助。”
只有这几个字。我的名字就是标签,身份,家世——一张所有人都在看的皮。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外在的东西在他们的话语中显现出来,她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又一个站在台上等着被鼓掌的人。
但我不是。
我停顿了片刻。余光扫过刚刚落座,额上还带着汗,正呆愣愣地仰着头看着我的你。
我想,你的反应真的很好笑。每次都是这样——盯着我,发呆,脸红。你藏不住任何东西,从来都藏不住。你的心意就写在脸上,写在耳朵上,写在那双永远直勾勾对着我的蓝眼睛里。
如果我现在加一点力道进去,你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更有趣。
呐,鸣人。让我看看吧。看看你的真心,到底值得我为你付出几分回应。
毕竟像你这么蠢,这么碍眼,能对我造成这种程度影响的人,在我生命里,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用那双蓝眼睛,就这么地看着我,不要移到别人身上。
那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看你有多认真,多虔诚,多想被我看见。
——我也喜欢。
我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你的方向。你低着头,没有看我。你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着,指节发白。你的脖子在变红——从衣领边缘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烧,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漩涡鸣人。我想。你活该。让你那么紧张,让你心跳加速,让你不知所措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一节课。这些你好好受着。就当是你让我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对战了那么多回合的报应。
我不讨厌这样。甚至,我觉得这相当不错。
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秒。自己拐了一个弯,才稳稳地落下来。我把那几个字一个个咬清楚,音调平静,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事实。
我要你听清每一个音节,然后自己去猜。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