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落青空》L闹闹

7、落空 围巾

　　寒假的补习班安排在年后，天气依旧冷得刺骨。

　　市图书馆的老式暖气片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勉强驱散着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气。这是补习班老师推荐的“自习圣地”，据说比在家里效率高。

　　卢曦锦推开沉重的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她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靠窗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李宸青果然在这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即使是在这种公共场合，他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的座位都自觉地空出了两米半径。

　　卢曦锦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走了过去。

　　“打扰了。”她小声说，把书包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李宸青从书本上抬起头，目光在她冻得红扑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落回了书上。

　　“嗯。”他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你怎么也来了”，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们就该坐在一起学习。

　　卢曦锦坐下，拿出那本令她头疼的《王后雄教案》。外面的雪光反射进来，照在书页上，冷得她手指僵硬，半天翻不开塑封的封面。

　　“手这么冷，怎么做题。”李宸青突然开口。

　　卢曦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捧起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那是图书馆一楼贩卖机买的廉价饮品。他并没有递给卢曦锦，而是将杯子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拿着暖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别把墨水冻住了。”

　　卢曦锦看着那杯咖啡，那是他喝过的杯子啊。虽然隔着纸巾，但那上面残留的温度是属于他的。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一股暖流瞬间从掌心传到四肢百骸。

　　“谢、谢谢。”她低着头，脸比刚才进门时更红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偶尔，李宸青会出声纠正她的思路。

　　“这一步求导错了。”

　　“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大提琴的低鸣，震得卢曦锦耳根发麻。

　　中午时分，窗外的雪下大了。

　　卢曦锦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宸青合上书，看了眼窗外：“雪大了，中午回不去。你去吃点东西？”

　　“我没带钱……”卢曦锦有些窘迫。

　　“我有。”李宸青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围巾，“楼下有面馆。走吧。”

　　卢曦锦慌乱地收拾书包跟上他。

　　面馆就在图书馆斜对面，是个只有几张桌子的小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卢曦锦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

　　李宸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并没有吃肉，只吃面。

　　“你不吃肉吗？”卢曦锦忍不住问。

　　“不爱吃肥的。”他淡淡地回答，然后把碗里那两块炖得软烂的牛肉，用筷子夹到了卢曦锦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卢曦锦看着那两块肉，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在学校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是冷漠的代名词。可是在这个下雪的中午，在这个嘈杂的小面馆里，他却把肉夹给了她。

　　“谢谢……”她声音哽咽，赶紧低下头扒饭，生怕被他看见自己湿润的眼角。

　　吃完饭回到图书馆，雪势变小了。

　　李宸青去接热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奶茶。他把奶茶放在卢曦锦手边，自己手里还是那杯清咖啡。

　　“我不爱喝甜的。”他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卢曦锦捧着那杯热乎乎的奶茶，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饮料。

　　下午四点，天色渐暗。补习结束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图书馆大门，冷风一吹，卢曦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宸青停下脚步，解开自己羽绒服最上面的扣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

　　“戴上。”他把围巾递给她。

　　“那你怎么办？”卢曦锦连忙摆手，“你会冷的。”

　　“我不怕冷。”李宸青言简意赅，甚至有点霸道地把围巾套在了她脖子上。

　　那是他戴过的围巾，上面全是他的味道——清冷的薄荷味混杂着一点点烟草味（大概是刚才在门口等她时有人抽烟沾染的）。

　　卢曦锦被围巾裹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路上小心。”李宸青说完，双手插兜，转身走进了飘雪的街道，没有回头。

　　卢曦锦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

　　她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冬天好冷，但他给的温暖，足够她回味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