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悬案录》旧壑

33、第32章：困兽 第32章：

　　第32章：困兽

　　城南客栈。第六日上午。

　　日头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

　　顾惊澜坐在窗边，刀横在膝上。苏砚辞靠在床头，手指在袖口里攥着那块碎布。

　　楼下有人在说话。脚步声。

　　林七冲上来。

　　"消息——"他喘着气，"顾百户被停职，苏评事被软禁在客栈。"

　　顾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

　　"口谕。"林七说，"没文书。"

　　"谁的？"

　　林七看了他一眼。

　　"萧瑾之的。"

　　苏砚辞的目光从左窗移到右窗。

　　"李瑾安呢？"

　　"没动静。"

　　沉默。隔壁有人在咳嗽，木板墙很薄，咳一声听一声。

　　"能不能出去？"苏砚辞问。

　　林七摇头。

　　"萧瑾之的人守在客栈门口。不是御林卫，是李瑾安的人。"

　　顾惊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苏砚辞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门口站着两个人。便装，腰间鼓一块，像是藏着刀。他们站在门口抽烟，烟味飘上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顾惊澜跟着走到窗边。

　　苏砚辞看着楼下。

　　顾惊澜看了苏砚辞一眼。

　　两人没说话。

　　听风楼。傍晚。

　　油灯点上了，光晕黄黄的，把雅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月坐在窗边，手里的茶凉了。

　　林七进来。

　　"顾百户和苏评事被困在客栈。"他说，"出不来。"

　　楚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了一息才敲。

　　"萧瑾之动手了。"

　　林七站在旁边，等她继续。

　　"李瑾安呢？"

　　"在后面。"

　　楚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暗了一层，暮色从屋檐落下来。

　　"萧瑾之冲在前面——朝堂上的事，要用朝堂的法子压。"

　　她顿了顿。

　　"但他压不住。"

　　"吴德海。"楚月忽然开口。

　　林七愣了一下。

　　"还在御林卫吗？"

　　"在。"林七说，"百户的位置没动。"

　　楚月从袖中取出纸笔，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林七。

　　"纸条给他，让他带进去。"

　　"说什么？"

　　楚月的目光落在窗外。槐树叶子在风里晃，沙沙响。

　　"就说——有办法。"

　　林七接过纸条，塞进袖中。

　　"他还可靠吗？"

　　楚月看着窗外。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闷闷的。

　　城南客栈。深夜。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地上冷冷的一层。

　　苏砚辞坐在窗边，没点灯。

　　有人敲门。三下，短促。

　　苏砚辞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七探进半个身子。

　　"人来了。"

　　苏砚辞跟着他下楼。

　　客栈后门开着，巷子里黑漆漆的。有人站在暗处，背有点驼，身形瘦削。

　　苏砚辞走过去。

　　那人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左鬓角一道旧伤疤，颜色发白。

　　五十多岁。瘦。走路很轻，一看就是老兵的样子。

　　"楚姑娘的纸条。"吴德海说。声音沙哑，像刀刃磨在石头上。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苏砚辞伸手接过。手指动了一下。

　　纸条展开，上面几个字，字迹很淡。

　　"引一个人出来——你们不引，我来引。"

　　苏砚辞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中。

　　吴德海看着他。

　　"你怎么……"苏砚辞开口。

　　"御林卫待了三十年。"吴德海说，"什么人没见过。每天早晨还擦那把旧刀。"

　　他的左手习惯性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左手指节比右手粗大，是长年握刀留下的。

　　"你们查的事，我都知道。"

　　苏砚辞看着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吴德海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吴德海说，"我是还债。"

　　"还什么债？"

　　"十七年前的债。"

　　苏砚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和顾衡有关？"

　　吴德海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沉默。隔壁有人在翻身子，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有人还活着。"

　　苏砚辞的手攥紧了。

　　纸条被他攥在手心，指腹摩挲了一下纸的毛边。毛边扎了一下他的指腹。他低头看——一滴血珠渗在纸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