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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天 巨星和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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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返回时,一棵倒塌的枯木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在旁边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竟是我家乡某知名品牌的蛋卷盒。
我的手抖了一下,眼眶忍不住红了。我拨开掩埋着它的枯叶,轻轻抚摸着上面的中文,然后把它轻轻抱在怀里,仿佛通过它来拥抱我熟悉的故土。
它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仿佛是为了告诉我:不要放弃,会有人来找你。
它很结实,可以当锅,也可以打水,可以成为我在这里生存下去的一个底气。这更坚定了,我要活下去的信念。
今天的收获颇丰,我不贪多,带着我的战利品沿着来时的脚印,小心翼翼往回走,打算晚点带那个顶流再来一趟,把棕榈树砍回去吃。
就在我刚走回熟悉的沙滩时,前方沙滩传来了龙俊赫变了调、充满惊骇的叫喊,他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夹杂着许多韩语。
我本能地闪到一旁的野菠萝丛后,心脏在猛烈撞击着胸膛。我没有贸然行动,先观察,再判断,后行动,这是应对突发事件的黄金法则。
透过叶隙,我看见他背对着我,旁边散落着几个装满水的水瓶。他半跪在沙滩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在剧烈颤抖,身体痉挛般蜷缩,正在痛苦地嘶吼。
这神态……像极了看守所里毒瘾发作的犯人,我们称这种反应为戒断反应。
这厮怕不是毒瘾发作了?
我紧握石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脑子里不断闪现关于他的传闻:因涉嫌吸毒而被媒体围追堵截,一夜之间从顶流跌落神坛,被封杀了几年。
我几乎下意识认定,他现在是戒断反应。毒瘾发作的人,是没有人性的,逼不得已的话,我只能正当防卫了。
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潮水线附近,一截蓝白条纹的布料很刺眼,我细看,那是一具已经被泡得肿胀变形的躯体,正随着海浪的推送,无力地搁浅在沙滩上。
是他!那个比我们先落水的中年男子。
死亡,就这么摊开在我们面前。
原来,他不是毒瘾犯了,也不是戒断反应。他只是在哭、在恐惧、在崩溃。他压抑不住地嚎啕,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失态至极。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连落泪角度都被精心排练过的巨星,资本为他铸造的神像被一具尸体击碎,露出里面那个有七情六欲的血肉凡人。
我手里攥着的石头早就松了,刚才关于“毒瘾”的怀疑,此刻显得特别可笑和卑劣。
他仍在不知所措地呼喊我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我放下所有的戒备,跑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我把他护在怀里,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我们会活下来的……一定会的……”
龙俊赫用力地抱紧我的腰,大声哭着他这几天的恐惧、迷惘、挫败和不适应。我轻声安慰着他的无助,放纵他精神崩塌后的发泄,而他颤抖着的身躯和滚烫的眼泪,灼烧着我的皮肤和这个沉默的海岛。
过了很久,他的哭泣渐停。这场痛哭让他的情绪得到宣泄,让他平静了下来。他轻轻地推开我,低着头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只是脆弱的人类。”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但他的眼神却清明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审视、防备和评估。这双被镜头追逐的眼睛,凝聚了一点点明亮的星光。
“我们……”他看向不远处的尸体,努力组织着我能听懂的词汇,“我们要做点什么……”
“嗯。”我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要埋葬这位遇难者。
我站起身,也伸手将他拉起身。我平静地走向潮水线,不去看那张被海水泡变形的脸,蹲下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衣物。
一本被海水泡过的护照,还有一枚他攥在手里的怀表,这些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他叫中村平次,是一名日本人。那枚怀表打开后,里面有一张女性的照片。
我将它们收好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希望我们获救后,可以帮他还给他的家人。
整个过程,龙俊赫都没有打扰我,安静站在一旁看着我动作。我走回野菠萝丛将藤条抱过来,这具尸体已经巨人观,我们尽量少触碰。
我将藤条的一端绑在尸体的脚上,接着和龙俊赫一起将尸体拖上岸,拖到一个有稀疏植被、地势较高的地方,确保潮水不会淹到。
我们没有工具,用捡来的木板艰难地挖出一个一米左右深的浅坑,小心地将遗体拖入坑中,然后为他盖上厚厚的沙土,将他的人生凝聚成一座矮矮的小沙包。
在掩埋最后一把沙土时,龙俊赫双手合十,用韩语低声念了几句,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夕阳已经将整个世界染红,我和他并肩站在小沙丘前凝视着绝美的夕阳海景,缓解着用力过度而颤抖的双手。
“小草。”他忽然开口,用生硬的中文叫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向他,疲惫让我面无表情。
他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龙,俊,赫。”
这个迟来的自我介绍,让我的内心有所触动,这场灾难好像撕碎了一个偶像,让我看见了一个人。
“很高兴认识你。”我笑了笑,说出了中国人最经典的搭话句式。
“你为什么不害怕?”龙俊赫问出自己的疑问,他的崩溃衬托得我的冷静不同寻常。
我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一下。怕吗?应该怕吧。但是,我在检察院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在监所检察科,见惯了世间的黑暗与龌龊。我每天除了见很多的犯罪嫌疑人外,见最多的就是尸体了。有死刑犯的,有病死的,甚至有非正常死亡的,我早就对尸体丧失了恐惧,有的,只是敬畏。
“我在检察院工作,习惯了。”
龙俊赫有些惊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困惑,有探究,还隐隐有些佩服。
我面上不动声色,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今天这个逼,被我装到了。
“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生火吧。”他的话头一转,揭过刚刚那个话题。
“好。”我重重点点头。生火,不再是某一个人的任务,而是一个团队的任务。
“我们去找我们的晚餐?”我指了指快要落山的太阳和棕榈树所在的方向,比划着砍伐的动作。
他瞬间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我们赶着落日前,将树林里一颗较小的棕榈树砍了回来。我们把树皮剥掉,得到一根手腕大小的树芯,再加上两颗椰子,这就是我们全部的晚饭了。
棕榈树心不好吃,有股苦涩味,但是我们依然将它吃得干干净净,向这场生存挑战发出反击。
明天,我们一定要把火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