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三十一天》山海有李

6、失落第二天——海岛（3） 无人海岛

　　做好随身物品的清点，我开始思考怎么填饱肚子了。我将目光投向滩涂地的海鸟。它们正悠闲吃着自助餐，我计算了一下双方战斗力，果断放弃。我又把视线转向满地的螃蟹。想到小时候抓螃蟹的辉煌战绩，我觉得我应该能搞定。
　　说干就干，我立马找了一根细长的棍子，把鞋脱了留在水源地，打赤脚小心地走到滩涂地边缘。我不敢过于深入，不然陷进淤泥里，就是死路一条，边缘的螃蟹已经够我抓。
　　我学着螃蟹的样子，横着腿蹲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螃蟹挪动。在距离螃蟹一米多的地方时候，高高举起棍子，趁着螃蟹不注意，一棍子闷头敲下去。
　　啪一声，我拿到首杀。我满意地点点头，拎起那只拳头大小的螃蟹掂了掂。廉颇老矣，但尚能饭啊！
　　照着这个方法，我抓了五只螃蟹才杀气腾腾离开滩涂地。我带着收获的战利品回到小溪，先把脚洗干净，再把螃蟹洗干净，最后将捡来的瓶子用枯树枝刷干净，装了两瓶水便决定返程。尽管很不喜欢他，我还是牵挂那个“顶流”哥的。
　　当我拎着东西满载而归时，野菠萝树下已经没有人影了。我搜寻了一下，发现他靠坐在一颗歪脖子椰树下，手上拿着一个青椰子，上面有个鸡蛋大小的洞。他正忧愁地看着大海，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全都是迷惘和挫败，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
　　这一刻，我似乎理解了方洁洁口中哥哥的破碎感。
　　但，这个对我无效，我欣赏不来。我这个人生来就不喜欢追星。对于我来说，大明星还没有死刑犯有意思。不过，我砸不开的椰子，他居然好好地砸开了。说明这个哥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也发现了探索归来的我，视线转了过来，在那两瓶干净的水上稍停留了一下。在我外出找水期间，他可能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神没了之前的防备，多了几分探究。
　　我管不了他怎么想，走过去，将一瓶水放到他面前的沙地上，顺便展示了一下树叶包着的死螃蟹。
　　“我找到水了，明天带你过去。这个……”我顿了顿，螃蟹的英语怎么说来着？我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只好说:“晚餐。”
　　他拿起那瓶水，点了点头，说：“谢谢。有找到人吗？”
　　我凝重地摇摇头：“这大概是个无人岛。”
　　好看的眼睛闪过一丝失落，他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像个望夫石一样继续看着海面。
　　过了好一会，他继续问：“中国人？你叫什么名字？”
　　“吕，小，草。小草。”我说得慢一些，指了指一旁开着小花的野草，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他跟着念了一遍：“小草。”
　　然后，又是短暂的沉默。他似乎不打算主动说自己的名字，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知道他是谁。嗯，我也确实知道。
　　此时我没有精力计较他的傲慢，累了一天，我早已饥肠辘辘，一心只想给肚子填些东西。
　　我拿起一个螃蟹，熟练地掰掉生殖腺，撬开背壳，利落地将蟹鳃去掉，露出里面灰白相间的蟹肉和黄绿色的蟹膏。我将处理干净的螃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友善地问了一句：“吃吗？”
　　他盯着生螃蟹看了几秒，眼里有无数纠结，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小声道谢，接过螃蟹。接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洗干净、巴掌大的贝壳，贝壳里盛着剥好的椰肉。
　　我愣住了。那一小碟椰肉摆在沙地上，竟显得有些格外郑重。忽然间，我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谢谢。”我难得正眼瞧了他一下。
　　说完，在他的注视下，咬了一口螃蟹。浓重的咸腥味瞬间充斥味蕾，我强忍着恶心嚼了几下，硬生生把螃蟹咽了下去。有了第一口，后面便顺畅许多，很快吃完那半只螃蟹。
　　我面不改色地吃着，他也极其缓慢、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蟹肉。他眉头紧锁，咀嚼得很艰难，但终究咽下去了。
　　嗯，大海似乎治好了我们挑剔的味蕾。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分食这顿原始的晚餐，阳光渐逝，夜晚裹着寒气和月光悄然而至。
　　“我们需要火。”我看着逐渐漆黑的海洋低声说。
　　这句话是对他的告知，也是对我自己的提醒，更是对这次生存的宣战。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救援，不如趁着自己的身体还算强壮，先积极开展自救。
　　他没有马上回应。过了好一会，疲惫低哑的声音才响起：“我知道。”
　　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我将螃蟹剩余的残渣收集起来，丢到离营地较远的地方。然后，合衣躺在松软的沙地上，放松劳累了一天的身体。
　　“我们……会不会死？”
　　黑暗中传来他有些脆弱的声音。彼时，他背对着我蜷缩在沙地上，像个行将就木的垂垂老人。
　　“不会的。”我平躺着，一眼不错地看着夜空闪烁着微光的星辰，“我来泰国旅游前拜过妈祖娘娘。她让我们活了下来，我们肯定能活着离开这里。我相信，我的国家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话语很轻，却有无法挪动的坚定。那一刻，不管是自我安慰也好，还是安抚他，我是真的相信，我的祖国是一定不会放弃我的。
　　龙俊赫嗤笑了一下，似乎对我的乐观不置可否。他没有回应我，黑暗再一次陷入沉默。
　　我拉了拉身上的防晒衣，翻了个身，准备酝酿睡意。
　　“如果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死在演出中，至少大家会永远记得我……”黑暗中，再次传来顶流哥丧气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对这个满身负能量的顶流哥，心里有一万句话想怼出来。可奈何我的英语水平实在是太差，只能保持沉默。肚子都快饿出腹肌了，这位前顶流还在哀悼他的艺术人生，真不知说他什么好。如果他是我看守所里的犯罪嫌疑人，我高低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法治宣传教育。
　　可惜，这里没有看守所，只有满嘴的沙子和一个破碎的顶流，以及一位优秀的监所检察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