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情妹意》柏昭

5、酸涩 你说谁呢！

　　萧时说完，抱着狗回自己房。

　　萧庭吟远远地跟着。

　　萧时恶狠狠地回头：“跟踪我？别想对你哥有什么非分之想。”话一出口，似乎点破了什么薄薄的遮羞布，二人沉寂下来，空气中淡淡的尴尬弥漫。

　　萧庭吟也恶狠狠地回敬：“我是回我自己房间去，谁跟着你了。”说罢拐了个弯要走，末了想起什么，眼睛红了一大圈，回身，气势汹汹地将萧时怀里的狗抢回来。

　　萧时拦也没拦住，一时愣住了，呆呆地望着萧庭吟。

　　萧庭吟羞难得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带着哭腔，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小声说：“寸寸都没吃饭，一下子饿瘦了，我心疼！”说着，真就哇哇地哭起来。

　　萧时看着膘肥肉厚的小狗，额间抽动了下：“寸寸？叫谁呢？”

　　“狗。姓日。”

　　日寸啊，时。萧时气笑了：“把我的名字给狗？”

　　萧庭吟不理，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抱着狗回转身。

　　萧时只得上前拦着：“行行好，不哭了，嫌狗饿瘦了，我去喂喂狗。”

　　“不给你喂。”

　　萧时不依不饶地跟着：“那你知道它喜欢吃什么吗？”

　　萧庭吟将小厨房做好的食物放在地上，顺势夹起一块塞进萧时的嘴里，大仇得报一般得逞地笑：“一下为了两条狗了。”

　　萧时低头看看吃得正香的狗，嚼了嚼自己口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街上很嘈杂。

　　萧庭吟眼花缭乱地看着小摊上的商品，一边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萧时的袖子，以示警告：“别以为我愿意跟你游街，就是原谅你了，我心里恨着你呢。”

　　“恨就恨了。”萧时不经意地动了动胳膊，这动作似乎只是轻松地将手垂下来了，正好那手垂在自己的衣摆上。只是萧庭吟方才也将手放在那处牵动他的衣襟，于是萧时将这手放下来，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地碰着她的手背。

　　萧时仿若未觉。

　　暗地里，萧庭吟没有抬头，轻轻将手挪开，径自走到摊位前：“哥哥，这个兔子灯真好看。”

　　萧时半垂的手扑了个空，感觉到温温软软的小手离开自己的掌心，有些失落。

　　他紧随其后跟上萧庭吟，失神地盯着兔子灯看了会儿，忽而笑了笑：“啊，嗯……多少钱，我买。”

　　话音刚落，不知怎的脊背一凉，他鬼使神差地扭过头来，看见沈银云修长的身影越过人群，眼睛沉沉地朝这边望着。

　　几个呼吸间，他已来到二人面前：：“我说是谁呢，老远就闻到了晦气味儿。”

　　萧庭吟脸色暗淡，拉着萧时转身就走。

　　沈银云调笑的目光僵在半空，似乎为了维持体面，嘴角的那点笑意固执地强撑着，一直到二人走远。

　　心口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痛。

　　他回转身来，向着小贩道：“这些……都给我吧。”

　　小贩犹豫了一下，将一大叠兔子灯绑成一堆，大剌剌地递给沈银云。

　　沈银云看着兔子灯的红眼睛在虚空中晃，淡黄色的身子肥胖丰硕，他一叹气，兔子灯们就叮叮当当地乱摇。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遥遥地，竟又望见二人的背影。

　　沈银云呼吸一滞，这显得他像个跟踪的，总归不大体面，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谁知道萧时却像有什么感应一般，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沈银云来不及往身后藏的兔子灯，嘴角显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他低头对萧庭吟说了些什么，接着大跨着步子朝沈银云走来。萧庭吟似乎并不认同自己兄长的话，摇了摇头，抬脚去追已走开几步路远的萧时。

　　原本准备离开的沈银云硬生生停止脚步，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不要自己显出临阵脱逃一般的狼狈。

　　隔着厚重的人群，萧时大声地拍着巴掌：“沈公子，买这么多小玩意儿，送给哪位青楼女眷呢？”

　　沈银云难堪地将兔子灯往后藏，可灯太多太亮，一大团地翘在背后，像一大团藏不住的尾巴：“谁说我要送给别人……关你什么事。”

　　萧庭吟走到萧时身边，用力捏着他的手腕：“哥哥，走啊。”

　　萧时浑然不觉，继续凑近了些，将妹妹搂在怀里，低头闻到她发间一股杏花清香：“不送给别人，难道想靠这些花灯收买我妹妹吗？可惜了，她看不上你这些东西。”

　　沈银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求助地看向萧庭吟，可始终无法对上视线。他看着萧庭吟低垂的、像刷了蜂蜜一般的一绺绺的睫毛，隐约觉得那上面沾过无比伤心的泪水，一股酸涩扑涌上来，一下下翻腾，让他想吐。

　　他咧着嘴勉强笑了笑：“我，买这些，是为了谁？对，是为了你，你一定知道的。但是，天下的娇娘何其多，我沈银云，什么样的得不到？”迎着兄妹二人炽热的目光，他脸上一团一团地燥热，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也许是些别的什么，他涌起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

　　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花灯，感觉那一团团的兔子灯空前地沉重，想一把火把这些花灯全部烧光。这样、就把他的屈辱、他的难捱、他那不公平的眷恋付之一炬。

　　兔子灯上一颗颗红色的眼，轻轻摇曳着，像正在偷窥的眼睛，明明该把自己藏好的，为什么那么浓墨重彩地在自己面前招摇！沈银云瞪着那兔子灯上通红的眼睛，看见自己手上有一颗血痣，似乎被兔子灯同化一般，越来越亮越来越红越来越可怖，钻到他眼睛里，钻得他眼睛疼。

　　将那一大团的兔子灯塞进身后小厮的怀里，丢下一句：“随便散发给府上的姑娘们吧。连府上小婢都不如的东西，谁稀罕要她。”自己扬长而去。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萧时观察着萧庭吟的表情，被那悲戚给刺到，当场大发雷霆：“你说谁呢！小老婆养的。”

　　沈银云已走了。

　　萧时轻轻抹萧庭吟眼角不存在的泪：“这样的小玩意儿，要多少都不成问题。今日遇上他真是我们倒霉，回家去吧。”

　　萧庭吟默然许久，忽而打开萧时的手：“谁要你安慰了？我又没难过。”她的指尖微微的颤抖，像被风雨打过的快死了的蝴蝶翅膀。

　　萧时怪异地看着她：“最好没有。”

　　兄妹二人没走几步，萧时被个小男孩拉住了手。二人低头，一人手中被小男孩强塞了一个兔子灯。

　　萧庭吟将兔子灯晃了晃：“谁要它了。”

　　“不行，你们得要，不然我就哭了。”

　　萧时恶劣地一笑：“你哭一哭，我就要了。”

　　小男孩不理，转身远远地喊：“东西送出去了！给报酬吧！”

　　一嗓子惊天动地，唬得街上众人呆板了几瞬，大家仿佛凝固住，人群之外的男人红着耳朵捂住了自己的脸。

　　小男孩看了看没脸见人的沈银云，又看了看呆呆怔怔的萧庭吟，忽而伸手把萧庭吟拉着往前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