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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君子亦有痴 月色落尽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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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落尽庭院,晚风收去最后一点燥热。
刚才那一番月下闲谈,表面上我照旧上演了一番悲悯的君子戏法,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面具下我的心,早已乱了章法。
以前的我,和人交往,步步算计、句句权衡,得失利弊一清二楚。但一旦面对孙尚香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副全然相信我的样子,让我坚如磐石的社会人属性支离破碎。
从那夜之后,我们之间那层客套的、疏离的薄纱,被风吹散了。
白日里但凡有空,她就会独自穿过回廊,找借口来我府上小坐。有时是手拿一卷兵书,说有些地方看不懂,请我指教一二,有时带来几支新开的花木,说江南风物难得,邀我一起共赏。
她不喜欢江东官茶,说太苦,我就命人日日采撷最新鲜的雨前嫩茶,文火加上花瓣慢烹,打造她专属的清甜茶饮;她偏爱精致竹器,我就找遍建康名匠,定制竹器摆件,放在庭中案上,她来了就可以随心赏玩;她喜欢絮絮叨叨和我说些幼年趣事、听来的新奇故事,我就静静坐在旁边聆听,沉浸在她轻声的故事里,让时光就这样慢慢流淌。
荒唐,实在是荒唐。
我半生颠沛,见惯人心险恶、权谋诡诈,步步为营熬到今日,怎会被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的纯粹温柔乱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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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庭中槐叶轻摇,光影斑驳。
她静坐石凳之上,沉默许久,忽然抬眼望我,眼神认真里藏着忐忑,像个怕弄丢珍宝的孩子,句句赤诚:
“皇叔,我想问你一句心里话。有一天你回到荆州,江山事务缠身,会不会转眼就忘了江东,忘了我?”
我一怔。对着她毫无杂质的眼睛,那些张口即来的虚言假意,全都堵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在她面前说假话。我望着她澄澈的眉眼,低声吐出三个字,是我当下最真的心意:
“不会。”
孙尚香眼底瞬间亮起,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笑意灿烂,明媚得碾压庭中所有春光。
不远处的廊下,赵云在暗中观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素来沉默寡言、心思通透,现在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