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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暗度陈仓 宴席风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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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风波后,府中的气氛似乎并无不同,但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孙尚香来我书房的时候多了。她有时带着新学的点心,有时是几枝应季的花,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我“无所事事”地摆弄竹简或擦拭收藏的玉器。她的目光时常停留在我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
我依旧扮演着“富贵闲人”,甚至变本加厉。我开始拉着她研究江东的饮食,让厨子变着花样做菜,还“突发奇想”要编写一本《江东风物志》,拉着她一起记录建康的草木、风俗、工艺。这看似玩物丧志的举动,实则一举多得:既能进一步麻痹监视者,又能与孙尚香在共同事务中增进感情,更重要的是,这些看似无用的“采风”活动,为赵云频繁出入府邸,甚至短时间离开建康“搜集资料”,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一日,赵云“外出寻找一种记载古法酿制的酒方”,三日后方归。他带回几坛据说是从山中隐士处购得的浊酒,以及几卷有关江东旧俗的残破竹简。无人知道,那酒坛的泥封之下,藏着诸葛亮最新的密报:曹操于邺城集结兵力,动向不明,恐有南下图谋。江东方面,周瑜频繁视察水寨,吕蒙所部亦有调动迹象,似在积极备战,但其目标未明。
局势如同绷紧的弓弦。我身在牢笼,却能通过这条脆弱的线,感知到外界的风云激荡。
压力之下,我对孙尚香的“引导”,也开始加速。我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她的关怀,而是开始若有若无地,向她透露一丝“真实”的焦虑。
“尚香,你看这竹纹,” 我指着手中一件精巧的竹编笔筒,状似无意地感慨,“经纬交错,看似杂乱,实则每一片都各安其位,方能成器。这天下大势,有时也似这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在建康,能得片刻安宁,与卿相守,已是侥幸。只是不知荆州百姓,是否也能得享太平?”
她正在替我磨墨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我:“皇叔是担心北面曹公,还是……担心荆州政务?”
我放下笔筒,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却不直接回答:“有时我在想,若我只是个寻常富家翁,与爱妻隐居山林,不理世事纷争,该有多好。可偏偏……身在其位。有些责任,避无可避。就像你,身为江东明珠,亦有你需承担之事。”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又抒发了“归隐”的向往,更将她与我置于“同病相怜”的境地。我在她面前,不再是那个永远完美无缺、仁德无暇的偶像,而是一个有忧虑、有软弱的真实男人,一个与她一样被身份和责任所困的“同类”。
孙尚香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她看到了我的“脆弱”,这非但没有减损我的形象,反而在她心中激起了更强烈的保护欲和共鸣。她反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皇叔不必忧心太过。天下有识之士,皆知皇叔仁德。无论荆州还是哪里,只要民心所向,自然安稳。至于我们……” 她脸上飞起红霞,声音低了下去,“只要我们同心,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同心……”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是的,同心。我需要的,正是她的心,一步步,毫无保留地,偏向我这一边。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按计划推进时,一个意外的插曲,让我险些乱了方寸。
那日,孙尚香的贴身侍女,一个从小服侍她的江东家生婢子,在替我整理书房时,似乎对我那堆“风物志”草稿中,几处关于江东地理、水道的“过于细致”的记录,多看了几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虽然她什么都没说,迅速低下头继续做事,但我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这个侍女,是吴国太亲自为孙尚香挑选的,其忠诚,首先指向孙家。
我心中警铃微作。看来,我这“风物志”的幌子,也并非天衣无缝。身边的眼睛,比我想象的更多,也更细致。
当晚,我以“草稿杂乱,恐夫人查找不便”为由,当着孙尚香的面,亲自将那些可能引起怀疑的笔记,混入大量真正无关紧要的生活随笔中,重新整理、封存,并笑着对她说:“这些都是你我共同记录的痕迹,待将来天下太平,再细细整理成册,也是一段佳话。”
孙尚香不疑有他,反而为我的“细心”和“长情”而欣喜。
我面上含笑,心底却一片冰冷。棋局之上,对手从未松懈。而我与孙尚香这艘看似驶向温柔港湾的小舟,下方已是暗礁密布。下一步,是该继续加固这“同心”的缆绳,还是需要制造一场“风浪”,来测试这缆绳是否足够坚固,并趁机清除掉一些暗处的礁石?
我需要好好筹划一番。或许,那来自北方的威胁,和江东内部的躁动,可以为我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