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小贼 偷饼的是谁 ...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又上了路。

      大雪初晴,阿横用昨夜从赌坊赢来的碎银买了半袋刚出炉的烧饼、两斤酱牛肉,还给那头灰驴添了两捆干草。小女孩坐在驴背上。沈砚心情格外好,一路甩着袖子,嘴里没停地啃着烧饼。

      "阿姐。"

      "嗯。"

      "以后要是没钱了,咱们是不是还能去赌场转转?我看你昨儿赢钱跟捡钱似的。"

      阿横牵着驴,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下:"赌鬼都是这么想的。"

      沈砚有些不服:"可你昨儿不是一直赢吗?连骰盅都没碰过,简直神了。有这本事,咱们以后还愁什么盘缠?"

      阿横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偏过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阿横收回目光,淡淡道,"赌场里死得最快的,就是觉得自己一直会赢的人。“她顿了顿。“怎么,想试试?" 沈砚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旁边的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建议沈施主先学会挣钱。"

      沈砚一噎,有些泄气地把剩下的烧饼往嘴里一塞:"和尚,你这一路上跟着阿横,别的没学会,什么时候也学会损人了?"

      和尚低头念佛,只当没听见。

      一行人边走边斗嘴,等到半袋烧饼见了底,太阳也渐渐西斜。冬日的暖阳慢慢沉进远山,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临近傍晚,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前面地势平缓处,远远卧着一座小镇。一条半结冰的河道穿镇而过,镇口的石桥旁立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石桥镇。

      几人踏上石桥。沈砚正准备掏出怀里最后半块烧饼垫垫肚子,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街面上,静得太不寻常了。

      沈砚下意识往阿横身边靠了靠,把那半块烧饼重新塞回怀里,声音压得极低:"阿姐……”

      “嗯?”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冷?"

      阿横站在桥头,抬眼扫了一圈长街,没说话。

      沈砚缩了缩脖子。“明明也没起风啊。怎么瞧着瘆得慌。”

      桥头的茶棚空荡荡的,路边几个卖杂货的小铺也都早早钉上了门板。再往前走,整条长街竟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行人。一个老婆婆站在自家门槛里,看见他们走过来,脸色一变,飞快地往身后比了个手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门缝里,随即传出急促的插门栓声。

      偶尔有人匆匆经过,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赶路。瞧见他们几个外乡人,眼神里全是惊恐,急忙扯紧衣襟,避进了旁边巷子里。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着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呜呜作响。

      阿横目光从街边紧闭的铺子上掠过。又看向那些匆匆躲开的镇民。半晌,她轻声道:“不是冷,是怕。这镇子里的人,在躲什么。”

      正巧,前头有个挑担子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躲,被沈砚眼疾手快地一把叫住了:“这位大哥,打听一下,这镇子今儿是怎么了?天还没黑,怎的都关门了?”

      那男人脚步根本不敢停,被拽了一下,身子一哆嗦,压低声音飞快地回了一句:"井里死了人,天黑前干净找地方待着,别在街上乱走!"说完他猛地挣开沈砚,挑着担子快步走了,转眼便没了影。

      沈砚愣在原地,回头看阿横:"这什么意思?"

      阿横没有回答,只是抬步继续往前走。

      街上大半的客栈都歇了业,她们好不容易在镇子西边找到一间还开着半扇门的小杂货铺,打算进去打听一下落脚的地方,顺便补给点干粮。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收钱的时候眼神一直往门外瞟,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阿横把几枚铜板拍在柜台上,随口问:"掌柜的,这镇子出什么事儿了?大白天的关门闭户的?"

      掌柜手一抖,铜板滚了两个下去,他慌忙弯腰去捡,死死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就是……前两天井里捞出来个人,大伙儿心里不痛快,犯忌讳。"

      他把铜板塞进钱匣子里,便再也不开口了,只背对着他们,低头整理货架。

      沈砚好奇心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就死了个人,至于全部关门闭户,跟闹鬼一样?"

      掌柜没有回头,声音更低了:"井里死的。"

      沈砚还是没懂,正要再问,阿横已经拿拎起刚买的一包干粮往外走了。

      出了铺子,沈砚追上来:"阿姐,井里死的有什么——"

      "水鬼找替死鬼。"阿横平静地说,"这种说法,你没听过?"

      沈砚:"……那他们还怕外乡人进来?"

      阿横扫了一眼空落落的街道,声音很平,"有人怕死鬼,有人……怕活人。"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
      一道瘦小的影子从街道死角里闪了出来,沈砚只觉得怀里一空,原本揣在怀里的烧饼袋子被人扯走了半截,一个孩子拔腿就跑。

      "小兔崽子!"沈砚气急。

      阿横没有立刻去追。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个孩子跑远的背影,眼神停了一下。

      那孩子虽然跑得极快,但有几个细节很不对劲——他没有选择偷她的钱袋,只拿了烧饼。抢了就跑,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有没有人追。跑的路线更是笔直一条,不是东躲西藏,像是往家里跑,不是往藏身处跑。不是职业偷儿的手法。像是饿急了的人。

      阿横顺着那孩子逃跑的方向看过去,巷子深处,隐隐约约,有一户人家破旧的门楣上,正挂着一条随风飘荡的白布。

      她站了一会儿,开口:"跟上。"

      和尚叹了口气,牵着驴,紧随其后。小女孩坐在驴背上,一双乌黑的眼睛顺着那条巷子里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沈砚就把那孩子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又黑又瘦,身上的破袄露着棉絮,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他把烧饼死死抱在怀里,背靠着墙,两条腿在抖,但眼神却倔得很,像只炸毛的幼狼,明明怕得要死,那两只长满冻疮的小手却怎么也不肯撒开那点口粮。

      沈砚叉着腰,喘着粗气指着他:"人小鬼大,偷东西还有理了?"

      那孩子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嘶哑:"我娘已经一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吼完这一句,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砸到地上。可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飞快地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抱着烧饼,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跑。

      沈砚彻底楞住了,原本抓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来。

      阿横这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看着那孩子的背影,顺手把刚买来的那包干粮拍进沈砚怀里。“拿着。”

      “啊?”沈砚一愣。

      "追上去,给他。"

      “阿姐,这可是咱们——”

      “废什么话。”

      沈砚抱着干粮,还有些肉疼。“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和尚看着那个跑远的小男孩。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总不会比他更差。”

      沈砚低头看看怀里的干粮,又看看已经跑远的小男孩,终于一咬牙。“得嘞。”说完拔腿追了上去。

      那孩子跑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最后钻进了巷子最深处的一间破院子。院门半掩着,门上挂着两条褪色的白布。寒风一吹,轻轻晃动。

      沈砚脚步慢了下来。阿横和和尚也跟了上来。

      院子里静得厉害。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只有纸钱烧过后的灰烬,被风卷得到处都是。

      沈砚抱着干粮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阿姐……”

      阿横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两条白布上停了停。半晌才淡淡道:“进去吧。来都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