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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出行 世界因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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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星光一夜没睡好。因为那个故事。
他六点半就醒了,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然后给樊宇蓝发了条消息:「今天出发前去取东西,能早半小时吗?有事想问你。」
「八点,楼下咖啡馆。」樊宇蓝回得很快。
齐星光到的时候,樊宇蓝已经在角落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冰咖啡。她把一大包食物和一盒月饼推过来:“这个是补给你们的月饼。这几个小菜是我妈做的,肖怡爱吃的那几样。”
“谢谢樊姐。”齐星光接过,没打开,
樊宇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问道,“你要问的事情和肖怡有关吧?”
“希望您不要觉得我唐突。”
“没关系,有话直说。”樊宇蓝倒是笑眯眯的,
齐星光点点头,“关于肖怡和爸爸的事情……”他小心道,“昨天我听到她讲了一些事情,但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所以想来问一下。”
樊宇蓝的杯子停在半空。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她和你提到了爸爸?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昨天她爸爸来了。带着另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怪不得。”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又喝了口咖啡,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位置,语气缓慢道,“她给你讲述了雪夜看到父亲被打的事情,对吧?”
齐星光没想到樊宇蓝会直接猜到,吃惊地点点头,
“那不是真的。”
她说的很直白,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齐星光反应了一瞬间,差点跳了起来,这句话比听到那件事情时更让他觉得严重,手心微微惊出了汗,“这是什么意思?”
“解离”樊宇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背过很多次的台词,“她十五岁那年,确实遇到一个醉酒的陌生男人,他对肖怡动手,同学打跑了他。肖怡受了惊吓,发烧了好几天。等她病好了,记忆把那个男人……换成了她爸爸。”
“换成了?”
“在她的认知里。”樊宇蓝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她太需要一个解释了。为什么爸爸不出现?为什么她总被丢下?如果是因为那次意外,是因为她没认出他、让他被打,那一切就合理了。”
樊宇蓝突然停住了。
“她真诚相信那些细节。每一次讲,都像是第一次回忆。她会哭,会发抖,会自责。我陪她看过多少次医生,每次催眠唤醒,她都要重新崩溃一次。因为对她来说,那不是‘假的’,那是她的现实。”
齐星光又喝了两口自己的咖啡,糖放的太少了,很苦,从喉咙开始都是涩涩的。
樊宇蓝抿了口咖啡,似乎让自己更有力气,“她在自己的意念里打了爸爸。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把创伤重构成了一个她能理解的版本。恨一个‘因为意外而疏远她的爸爸’,比接受‘爸爸从来不在乎她’,更容易活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咖啡馆里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他们的世界正常运转。而角落里,两个人都在沉默,
“前几年她讲这个事情比较频繁,已经两年没有讲过了。”樊宇蓝自言自语般,“我以为她走出来了。看来父亲的出现并不顺利。”
齐星光抬起头,“我能做些什么呢?”
“她愿意和你说,就是最大的信任。她连我都没说过完整的版本——不是不想,是她每次讲的‘版本’都不一样。细节会变,时间会变,因为她不是在‘回忆’,是在‘重构’。”
“那我……”
“暂时别告诉她。”樊宇蓝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不是骗她,是保护她。她现在分不清现实和重构,你突然说‘那是假的’,对她来说是二次创伤。她需要稳定,需要时间,需要……”
“需要有人陪她在她的现实里待一会儿。”樊宇蓝的声音软下来,“哪怕那个现实是碎的。等她准备好了,她会自己走出来。或者,她会学会带着那些碎片活下去。”
齐星光沉默了。他想起她昨晚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那么轻,那么不设防。他想起她讲那个故事时发抖的手,眼里的水光——那是真实的痛苦,来自一个真实的伤口,只是伤口的形状和她描述的不一样。
“这就是她一直推开你的原因。”樊宇蓝道,“你走的越近,那些存在她身上的伤口就会看的越清楚。她希望所有人适当地走远一点,只看到那个光鲜亮丽的插画师云上眠。”
“伤口不会影响她的美好。”
“她的世界,对你的年纪来说,是沉重的。”
“我明白。”齐星光深吸了一口气,“诚实地说,我认真的设想过,如果她真的毫无生机,我可能会退缩吧~”
樊宇蓝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去斥责什么,她知道这是对的,
“可是她不是。”齐星光继续说道,“虽然她在生病,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病情的时候会主动的住院。她会乖乖的吃药,不去伤害任何人,她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她在为自己的痊愈而努力。她的确会情绪突然低落,可是一次都没有放弃生命的念头。和她在一起,我从未感到被拖累,反而觉得……世界因为她变得更真实、更值得珍惜。只要在她身边,即使陪她治愈伤口,也觉得很幸福。”齐星光的眼睛有些湿润,语气很坚定。
樊宇蓝静静看了他几秒,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释然又欣慰的表情。她拿起咖啡杯,朝齐星光示意了一下:“肖怡……她很幸运。。”
齐星光也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绍兴见。”樊宇蓝站起身,拿起包,“路上……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绍兴见,”
…………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真相解开了他心头的疑惑,但并没有吓退他,反而让他更理解肖怡那些若即若离背后的惊惶与试探。
他无心细致收拾行李,只是快速往背包里塞了几件必备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肖怡的行李应该会更多些,他想。
下午,当他开车接上肖怡时,果然见她带了足足三个行李箱。他接过箱子,沉稳地放进后备箱。
出乎意料地,肖怡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后座,而是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她今天气色很好,将长发松松编成一条侧辫,脱去了厚重的墨绿色羽绒马甲,露出里面柔软的淡粉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整个人显得明亮又松弛。
“都准备好了吗?有没有漏掉什么?”齐星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头问她,语气温和如常。
“一切就绪。”肖怡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起柔和的弧度,声音轻快,
齐星光指了指后排自己带回来的两大包东西,“樊宇蓝带给你的。”
肖怡笑嘻嘻地看了一眼,从盒子里取出一个月饼,分成两份,递给齐星光半块,“出发吧~”
车子驶出江市,窗外的深秋画卷徐徐展开。若有风,落叶便纷纷扬扬,如金色的蝶;若是静,山野之间的红黄橙绿山野间的红、黄、橙、绿层层晕染,沉静如油画。
肖怡上车没多久便靠着椅背睡着了,手里还松松握着那瓶没喝完的酸奶。等红灯时,齐星光伸过手指,极轻地抚开她微蹙的眉心,眼底泛起笑意。谁能想到风靡网络的神秘插画师云上眠,私下里这么的可爱呢,像只贪睡的小猪。
他知道,在自己身边她好像都可以安心地睡着,可是他也知道,睡觉是她复原的一种方式,想到这些就会不自觉生出一丝心疼。早上樊宇蓝的话还是盘旋在心头,那个‘虚构’的故事,那个让她痛苦的记忆,却是在掩盖更痛的真相。
没有爱的世界像是一片荒原。眼前这个从未有过家的女孩子,带着一副坚硬的外壳,不让自己的悲伤外溢,影响到身旁的人,
十几年的时间,用自己的笔,为现实的不堪涂上色彩……像是伤痕累累的战士,仍在为了他人的安稳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她该有多孤独啊”~齐星光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湿润,忍不住又看看她熟睡的脸,眉头还是轻锁,他轻轻的将它拨弄开,一只手轻轻地握上了她的手。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温度般,另一只手也自然地抱着他的小臂。
肖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她看到自己怀抱的手臂,又看了看齐星光,
“睡醒了?”齐星光声音轻柔,
“嗯。”肖怡伸了个懒腰,
她将没有喝完的酸奶又拿起来喝了一口,窗外景致已悄然变换,从层叠的梯田过渡成整片平整的水田。田埂边整齐立着一排排水杉,像墨线分割的方块。稻田收割完毕,只剩齐整的稻茬。
凑近看了看导航,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含糊:“已经走这么远啦。”
车辆穿过几个城市,掠过许多无名村落,临近中午时,窗外不再有城镇的痕迹,路两旁换成了茂密的山林。树叶尚未尽染秋色,小小的圆叶密密匝匝,有些枝条已垂向高速路肩。
“困吗?”肖怡问道,
“一点儿都不。”齐星光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聊聊天,我会更精神。”
“聊天?”肖怡想了想,一脸吃瓜的笑道,“讲讲你的校园生活吧,比如,恋爱史?”
“从未成年就开始喜欢你了,”齐星光说,“所有社交平台只关注你,心里住不下别人。”
“切~”肖怡根本不信,“你一个风光无限的高材生,校园里就没点故事?谁信呐。”
齐星光没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是怕对我负责吗?”
肖怡愣了一瞬,却没有反感,转而继续不依不饶地问,“讲讲嘛,总归会有些故事的。”
齐星光收回手,咳了一声。认真思考了起来。
良久才道,“我的人生的确是挺苍白的。如果非要算起来,老家熟悉的人给我和一个女同学组成了一对,喜欢拿我们打趣。”
“你们一定很要好,才会有这样的传闻咯~”
“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别人眼里算青梅竹马,但我们……只是离得近。”
“后来呢?”
“她没高考,留在老家做宝石生意了。我上了大学,渐渐没联系。”他说得很简略,像是在跳过一段不重要的剧情,“她很好,但我们……没走进过对方的内心。她看我的画,说’‘挺美的’‘,但不懂我为什么感动。我看她的宝石,觉得亮晶晶的,但不懂她为什么兴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对了,我还给她看过你的画。”
肖怡转头看他:“还有这种缘分~”
“她说’‘这能当饭吃吗’。”齐星光摇头,语气却温和,“但我们是在泥土里一起长大的人,很难理解对方心里突然长出那些关于美和浪漫的嫩芽。就像……老农点香薰,旁人只会说浪费钱。”
肖怡笑了笑:“有点羡慕她。”
“羡慕?”
“想看到你小时候。想和你妹妹抢你的旧衣服穿。”
齐星光分不清肖怡是在打趣自己,还是真的发自内心,但是心里只觉得怦然一动。
肖怡转过头,捕捉到他耳根微红,顿时笑得更欢:“呀,小星光脸红了?这下不困了吧?”
“你真够坏的。”齐星光腾出右手,又在她头顶揉了好几下,把柔顺的发丝弄得乱糟糟,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笑得更欢,拿起手机拍窗外的树影,又偷偷拍他开车的侧脸。他假装没看见,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离开江市,她真的活泼了很多。话多了,防备少了,偶尔还会主动找话题。
“讲讲你的故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