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绪》雨明月夜

46、雨天同路，羁绊悄悄加重

　　上午最后一节复习课临近尾声时，窗外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下来，黑压压的乌云层层压在教学楼上空，细密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敲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不过短短几分钟，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眼变成瓢泼大雨，狂风裹挟着雨水肆虐，校门口的道路很快积起浅浅水洼。放学铃声响起，全班同学望着窗外滂沱大雨，全都面露为难。
　　不少人提前备好雨伞，结伴匆匆冲出教室；没带雨具的学生，只能扎堆挤在走廊栏杆边，发愁该如何回家。

　　苏野站在课桌旁翻遍书包夹层，指尖摸了个空，脸色瞬间垮下来。
　　早上出门匆忙，他压根忘记看天气预报，雨伞被落在玄关，眼下只能困在教室干着急。他来回踱步，心里愈发焦躁，目光不停望向窗外没有减弱趋势的大雨，慌乱无措一点点堆积。

　　情绪翻涌的瞬间，身旁收拾文具的陆砚心神格外安定从容，指尖整理书本的动作慢条斯理，丝毫没有被阴雨天气打乱节奏。
　　他抬眼看向坐立不安的苏野，一眼便看透缘由：“没带伞？”
　　苏野苦着脸点头，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忘在家里了，雨这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我带了双人伞。”陆砚将书本收拢放进背包，淡淡开口，“顺路，一起走。”

　　两人的家本就在同一条街区，平日里偶尔会顺路一小段，只是很少结伴同行。苏野愣了一下，立刻点头答应，心底慌乱消减大半。
　　走廊人流拥挤，陆砚撑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稳稳举在两人头顶，两人并肩踏入雨幕。

　　伞面范围有限，陆砚刻意将伞杆微微偏向苏野一侧，自己半边肩膀长久暴露在雨水里，校服外套很快被打湿一片，冰凉的雨水浸透布料。
　　苏野低头留意到他湿漉漉的肩头，连忙伸手把伞往陆砚那边推：“伞歪了，你都淋雨了。”
　　“无妨。”陆砚轻轻稳住伞柄，依旧保持原本的角度，“你体质偏弱，淋雨容易感冒。”

　　苏野心口微微一暖，不再强行挪动雨伞，刻意往陆砚身旁凑近了半步，两人胳膊轻轻相贴，狭小的伞下空间瞬间变得格外暧昧安静。
　　雨水隔绝了外界的喧闹，耳边只剩雨滴砸落伞面的声响，以及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一路上，苏野没有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闹腾，安安静静和陆砚闲聊日常，聊备考难点、聊班里同学的趣事，情绪温和舒缓。
　　陆砚的心境也一直平稳恬淡，没有大幅度的起伏，两人难得拥有一段脱离教室、远离旁人目光的独处时光。

　　走到十字路口分叉口前，前方小路积水严重，湍急的雨水漫过路面，很难平稳落脚。苏野看着浑浊的水洼，下意识绷紧神经，脚步迟疑，心底生出怯意与紧张。
　　他越是紧绷慌乱，陆砚就越是松弛安稳，甚至下意识放慢脚步，耐心等候身旁的少年。

　　“别怕，跟着我的步子走。”陆砚放慢前行速度，抬手轻轻虚扶在苏野胳膊外侧，时刻留意他的平衡，“一步踩稳再挪动下一步。”
　　温热的指尖若有若无擦过胳膊，苏野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悄然发烫，紧张感混杂着莫名的慌乱。
　　在陆砚的引导下，两人稳稳穿过积水路段，有惊无险抵达干爽路面。

　　“多亏有你，不然我铁定要踩进水坑弄湿鞋子。”苏野松了一大口气，由衷感慨。
　　“我们本就羁绊相连，你的慌乱，本就会换来我的安稳。”陆砚随口一句客观描述，落在苏野耳中，却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暧昧。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很快走到苏野家小区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剩下一小段路我跑回去就行。”苏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砚湿漉漉的半边肩膀，满心歉意，“今天麻烦你了，还弄湿了衣服。”
　　“举手之劳。”陆砚收回雨伞，神色平淡，“路上放慢速度，别奔跑打滑。”

　　苏野转身跑进小区，跑出几步后下意识回头张望，看见陆砚独自撑伞走入雨幕，背影清瘦安静。
　　他站在楼道口驻足看了许久，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一路回想伞下近距离相伴的画面，心脏不受控制轻轻跳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贪恋和陆砚独处的安稳，这份反向情绪羁绊，早已牢牢捆住了自己的心绪。

　　另一边，返程途中的陆砚，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苏野慌张怯弱、脸颊泛红的模样，心底漫开淡淡的柔和。
　　以往只觉得羁绊是束缚与麻烦，可经过一次次相处磨合，他愈发享受苏野带来的情绪起伏，习惯了少年的热闹、慌张、别扭与温柔。

　　大雨渐渐减弱，天色缓缓放亮。
　　一场雨天顺路同行，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直白的告白，可二人心中的在意悄然加深，缠绕彼此的情绪羁绊，在潮湿温柔的雨天里，又悄悄厚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