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日记》》半买半送

28、2026年6月21日 星期日 晴转多云 今天全

　　今天全家一起去看赛龙舟了。
　　其实昨天就听说了，附近那条河今天有比赛。我本来没打算去——大热天的，人挤人，再加上锣鼓喧天，想想就累。但女儿一早起来就趴在我床边，把那本《故宫里的博物学》翻到画着龙的那页，举到我面前晃了晃：“妈妈，你说龙真的会游泳吗？”
　　“龙嘛，会飞也会游。”
　　“那今天赛龙舟，是龙在水里游还是人在水里游？”
　　“人在船上划，船是龙的形状。”
　　她想了想：“那船会喷火吗？”
　　“不会。”
　　“会飞吗？”
　　“不会。”
　　“那它为什么叫龙舟？长得像龙，又不能喷火又不能飞，还沉在水里。龙不都是在天上的吗？”
　　这个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我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最后我说了一句万能的：“这是传统，你去看就懂了。”
　　我们到河边的时候，两岸已经站满了人。女儿个子矮，拼命踮脚也看不见。老李一把把她举起来，扛在肩膀上。她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激动得拍老李的头：“爸爸冲啊！往前走！”
　　“再走就到河里了。”
　　“那就走到河中间！我要看龙！”
　　她以为真的有龙。
　　第一艘龙舟划过起点的时候，鼓声“咚”地一声敲响，整条河都震了。龙舟上的桨手齐刷刷地划水，船头像劈开水面一样往前冲。女儿捂住耳朵（鼓声确实大），但眼睛瞪得像铜铃：“妈妈！那个龙头！它真的在动！像活的一样！”
　　龙头上的彩带被风吹得飘起来，远远看确实栩栩如生。她指着一艘红色龙舟喊：“那条龙好看！红色的，像火龙！”又指着一艘金色的：“那条也好看！像炸鸡的颜色！”
　　“炸鸡色”的龙舟飞一样划过去了。
　　比赛很激烈，好几艘龙舟并排冲线的时候，两岸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女儿骑在老李肩上，挥着两只小胳膊跟着喊“加油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我问她你给哪一队加油？她说：“都给！划得快就给谁加油！”
　　她比划船的人还累。满头大汗，但笑没停过。
　　比赛结束后，有队伍在岸边展示龙舟。女儿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那个龙头了。她凑过去，认真地端详了好几分钟，然后回头跟我说：“妈妈，这个龙跟画上的一模一样。原来画龙舟的人没有骗人。”
　　“当然没有骗人。”
　　“那龙舟到底会不会飞？”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不会。”
　　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它游得还挺快的。跟小鱼一样快。不对，比小鱼快，小鱼没有这么整齐的桨。”
　　回家的路上，她又在提屈原：“妈妈，屈原跳江的时候，赛龙舟的人是不是去救他了？”
　　“对。传说老百姓划着船去救他，一直找也没找到。后来每年这一天就划龙舟，纪念他。”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如果当时他们有无人机，是不是就能找到了？”
　　“……那时候没有无人机。”
　　“那如果有望远镜呢？”
　　“也没有。”
　　“那他们好惨。”她叹了口气，“救人都救不到。不过没关系，后来他们每年都划船，划船也很开心。屈原大概也能看到吧。”
　　她扭过头，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河面，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妈妈，我今天划不了龙舟，但我给他们加油了。我也算帮过屈原了吧。”
　　我鼻子一酸。她把自己跟那个几千年前的故事，用一根细细的线连起来了——“帮过屈原”。虽然只是一声加油，但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忽然说：“妈妈，我想画一条龙。”我说你画吧。
　　她找来纸和彩笔，趴在茶几上画了半小时。画完举给我看——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龙，身体像蛇，头上有角，尾巴翘得老高。龙身上贴着一行字：“今天加油很累，以后每年都要加油。”
　　我说：“这条龙怎么没有脚？”
　　“它有，藏在云里了，你看不见。”
　　“那它游得那么快，是不是也在赛龙舟？”
　　“对，它是龙舟队的队长。它不用船，自己就能游。”
　　我把她这幅画夹进了日记本里。
　　她今天看龙舟的兴奋劲，到现在还没过去。临睡前她忽然爬起来问我：“妈妈，明年端午还有龙舟吗？”
　　“有。每年都有。”
　　“那明年我们还去看。后年也去。大后年也去。”
　　“一直到你长大了还去？”
　　“长大了也去。我长得比爸爸还高的时候，我就不骑他肩膀了。我站地上看。然后我就看得比他还远。”
　　她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到时候可以扛着他看。”
　　老李要是听见这话，大概能高兴得睡不着。
　　但此刻老李在书房看球，不知道他已经提前享受了“被闺女扛着”的待遇。我关上灯，躺下来，又想起今天在河边的画面——阳光照在水面上，龙舟切开一道道白色水花，鼓声、呐喊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她把一根应援的小旗子举得高高的，嗓子喊得哑了还在喊。旁边一个陌生阿姨笑着对她竖了大拇指，她得意极了，回头冲我喊：“妈妈，那个阿姨说我是全场最佳啦啦队员！”
　　她今天确实最卖力。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