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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026年6月20日 星期六 小雨 世界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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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的热度,终于在端午过后烧到我们家了。
其实我对足球没什么兴趣,老李偶尔看两眼,嘴里嘟囔着“这脚传得什么玩意儿”。女儿以前也从来不碰足球,她最喜欢的运动是——在床上蹦。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吃完早饭,她抱着平板看了一会儿世界杯集锦,忽然跑来跟我说:“妈妈,我要踢足球。”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你?踢足球?”
“对!你看那些人,跑得好快,一脚就把球踢进去了,好帅!”
“你看的是梅西还是C罗?”
“不知道。反正穿蓝衣服的那个。”
行吧,她分不清球星,但分得清帅不帅。
我说你想踢可以啊,咱们小区楼下就有个小球场,周末好多小朋友在那儿踢。她眼睛一亮,但下一秒又犹豫了:“那……会不会被球砸到?”
“可能会。”
“会不会摔倒?”
“可能会。”
“会不会受伤?”
“可能会。”
她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那我不踢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踢吗?”
“我怕疼。”
这倒确实是她的风格。又想玩,又怕疼。去年学骑自行车也是,戴了全套护具还只敢骑两米,一看见有坡度就跳下来推着走。我叹了口气,正想说“那就别踢了”,她忽然又开口了:“妈妈,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布做的足球?软的,砸不疼的那种。”
布艺足球。
我看着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实在说不出“不行”。但我一个缝香包都缝成葫芦的人,你让我缝足球?那玩意儿是圆的,要从好几块布拼起来,我哪会?
“妈妈不会做。”
“你学嘛。你上次绣鞋垫,也不会,后来不是绣完了吗?”
“那不一样。鞋垫是平的,足球是圆的。”
“那你把它做成平的,不就行了?”
“……平的怎么踢?”
“踢平面的球呀。像踢毽子一样。”
我认真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既然她只是想玩个“不疼的球”,不一定要圆的。于是我从储物间翻出一块旧布料,咖啡色的,软软的,摸着手感还行。又翻出针线包,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填充物。棉花用完了,拆了个旧抱枕,把里面的珍珠棉掏出来。
女儿全程在旁边围观,问我:“妈妈,你要做什么形状的?”
“你不是说平的也行吗?”
“平的太丑了。你能不能做个圆的?你缝一个球嘛。”
“圆的我不会。”
“那你缝一个……五边形的?六边形的?”
她居然连五边形六边形都知道。我问她哪学的,她说“数学书上有”。我差点感动了——她居然能从数学书上学东西,而且还用到了生活里。
我上网搜了搜“布艺足球教程”,发现确实是用五边形和六边形拼起来的,一共32块皮,黑白相间。我看完教程就关了——32块,缝到明年端午都缝不完。
但我又想,不能轻易放弃。我要是放弃了,她肯定要说“后妈果然不行”。我决定简化版——不拼32块,拼6块。六片布缝成一个球,虽然不够圆,但至少是立体的。
我裁了六块椭圆形的布片,女儿帮我递针线。她看我穿针穿了三次才穿进去,忍不住说:“妈妈你眼神不行了,你是不是老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眼神不太好,可能因为最近日记写太多,眼睛累了。”
这小孩,每次损我都要找个体面理由。
缝合的过程很漫长。我缝一片,她摸一下;我再缝一片,她又摸一下。缝到第四片的时候,她说:“妈妈,这个球好像你做的南瓜饼。”
“哪里像?”
“歪歪扭扭的。”
“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她想了想:“你缝得比上次好。”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次你缝香包的时候,把线打结了,拆了半小时。这次没打结,进步了。”
——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缝完六片,翻面,塞珍珠棉。塞得鼓鼓囊囊的,收口。一个歪歪扭扭的、六瓣拼接的、咖啡色的布球诞生了。离“足球”大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确实是圆的。
女儿接过去,在地上拍了两下,弹不起来。她又踢了一脚,滚了三圈停了。她笑了:“妈妈,它不会弹,也不会砸疼我。完美!”
她把球抱在怀里,跑去阳台给小黄小绿看:“你们看,我妈给我做的足球!软软的!”
小黄歪头啄了一下,发现不好吃,失望地转回去了。
下午她真的抱着这个布足球下了楼。我远远看着她在小区空地上踢,球在地上滚得很慢,她追得也不快。旁边有几个小男孩在踢真足球,咚咚咚的,她看了一眼,没过去。她就在自己的小角落里,一个人踢那个不会弹的布球。
我走过去问她:“你不跟他们一起踢?”
她摇头:“他们的球太硬了,砸到疼。”
“那你一个人踢有意思吗?”
“有意思呀。”她把球踢给我,“妈妈你接住!”
我接住。布球软软的,轻飘飘的,一点力量都没有。她跑过来把球抢走,又踢远了,又跑着去追。来回跑了十几趟,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是那种“我真开心”的笑。
晚上她在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客厅,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布足球,她可能不会玩太久。等世界杯的热度过去,等她对足球的兴趣消退,它可能就会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但我给她缝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一直在说话,一直在摸布片。
她说“妈妈你缝得真好”,虽然是在我缝到第五片的时候说的;她说“妈妈这个球好软,我好喜欢”,虽然它歪得像个没长好的南瓜;她说“妈妈你累不累”,虽然是在我缝完以后。
所以那不是一个布足球。那是她和我一起完成的,一个下午。
她洗完澡出来,跑过来又踢了一脚那个布球。球滚到沙发底下,她趴下去掏了半天才掏出来。然后她抱着球,对我说:“妈妈,这个球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叫‘后妈球’。”
“……为什么?”
“因为是你做的呀。软软的,丑丑的,但是踢不坏,打不疼。跟你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每一条好像都对得上。我蹲下来,看着她:“那你要好好对这个‘后妈球’,不能丢了。”
“不丢。就算它以后破了,我也不丢。我会让妈妈再缝一个。”
“那你让妈妈缝一个的时候,能不能给妈妈倒杯水?”
“能。”
“能不能少怼两句?”
她想了想:“这个得加钱。”
——行吧,亲生的。以后看来得注册一个“后妈手工坊”,接单做布艺足球,收费按怼人次数递减。
晚安。
今天是一个缝了六片布、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后妈球”的手工后妈。
(P.S. 她抱着“后妈球”睡觉了。我偷看了一眼,她把球搁在枕头旁边,跟她的毛绒兔子和香包排排坐。那个球是真的丑,六片布拼得歪歪扭扭,有一个角还漏了一小坨棉花。但它现在是她今晚最宝贝的东西。
——一个丑丑的布球,被一个七岁的小孩郑重地摆在了枕边。这就是今晚最圆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