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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东窗事发(五) 至于大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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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师父独守湖心岛,徒弟回去了望舒堂。翌日,江与起得格外早,和风云一道绕着松苍谷跑了一圈后这才各干各事,江与调整了几处地方的守卫,将挑出来的人带回玄武打算亲自训。
这几人都是挺有练武资质,只做守卫未免大材小用。
但他没那个功夫一点一点摸底子,不若真刀真枪打上一架,是铁是钢自见分晓。随后便找了两个属下,让先把人带去仓库里给找到适合各自的兵器,把基本功练了后再送到他这里来。
江与吩咐完便一刻不停的行至后山,山底靠石壁的千机阵里有处机关出了问题,观止不在,还得有人来修。待他到时,却瞧见崖沿已有一条打了绳结的绳子攀附在石壁。
看来已有护法在下面了,他把自己背的绳子也甩下山崖,顺着一节一节的绳结爬下去。
这方地方布满细丝机关,御剑下去会惊动其间阵法,太过危险,只得贴于石壁缓缓攀爬。
脚一落地,江与看清了人,是伊护法。二人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顺利修好机关,而后原路返回。
江与脚尖蹬着凹凸石壁,两手一上一下地紧攥绳结,再换手交替,借力爬回崖沿。解开固定的那一头,然后把掉在下面的绳子往回收成一团,抱在怀里。
略一思索,朝同样收绳的伊湄说道:“玄武仓库里还有多余的兵器,你要么?”
“要!怎么不要!”伊湄往回拽着绳子,闻言,乐得一笑,语气豪放,“白给的为什么不要?”
“行。”江与道,“我明天给你送去。”
他这才转身,顿时愣然。
不远处,谷主、郁护法、弥正眼神直直地打量着这边,感知到慑人杀气的伊湄收完绳一回头,还是吓了大跳,许是觉得气氛不对,她目光瞥了瞥旁边江与,继而又瞥瞥面前的谷主和郁护法,只道不妙!伊湄略一回味,一时磕巴:“我、我不喜欢男的。”
此言忽地一出,其余四人目光齐齐向她聚来,眼神意味深长甚是古怪。伊湄尚未意识到不对,又见谷主、江护法、弥把古怪目光投向郁飞霜。
郁飞霜这下淡定不住了,面对三人询问的眼神和伊湄呆愣愣的直视,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有些为难:“伊护法……你……”
伊湄眼珠一转,方才明了自己到底说了甚,当即语无伦次地解释:“也、也不喜欢女的……不是!”
“也不喜欢人!”她无助地咬到了舌头,“我只喜欢金叶子。”
伊湄连忙以诚挚的眼神看向面前四人。
秦淮之则是理解般点头,二话没说:“回头便给各个护法涨金叶子。”随即迈步到还在眨巴着眼的江与面前,将他怀里抱的绳子揽到自己怀中,道:“木左使来找你,在望舒堂候着。风云说你在后山,我过来看看。”
江与回过神,道:“嗯。我现在过去。”话音一落,江与蓦地消失了踪影。
他走得干脆,这下秦淮之一行人都愕住了。秦淮之无奈,只好打发完那两名护法,便召来十四,在谷里巡视一番,才路过望舒堂。
这时木左使已然离去,他站在树后面,远远望着院子里的场景。夜泊以灵力控制了一个锄头在辛苦耕种,江与站在它后面,声色冷冷:“你故意弄坏了风云的菜,就要原封不动的栽回来。”
夜泊不肯念《般若心经》,也不肯抄写,一气一下便作贱了风云的那方菜地,还是那些格外难活的菜苗,好不容易最近才长出来了些,现今全毁了。这菜地可谓是风云的宝贝,每天都会摆弄,小心照料。
而旁边的风云却急得在护法左边窜窜右边窜窜,菜地是贵重,但他更不想护法生气,于是试探着道:“护法……这真的没什么……”夜泊亦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讨饶:“护法。护法。夜泊知错了。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江与没搭理它,转头对着风云吩咐:“你去看看我挑的那几个人练得如何了。”
“是!”风云不敢再求,同情地看了眼夜泊,便领命告退。
护法生气了,风云也走了,夜泊无人可依,身子吓得哆嗦,都不敢停下锄地,只是喉咙里发出凄凄惨惨的抽泣声:“护法……护法……夜泊翅膀好酸好酸……痛。痛。”
但无论它怎么哀求,江与始终不为所动,他看着夜泊干岀来的这满地狼藉,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咬牙道:“就该给你改名叫小混蛋!”
平时闯祸了,就让他和风云给背黑锅,还要收拾烂摊子。
夜泊一边含着泪委屈地锄地,一边狐疑:“那大混蛋是谁?”
“还能有谁?”江与怼了它,然后用灵力化出的细鞭拍了下夜泊,“别想偷懒耍滑。”
心道,夜泊巴掌大点,揍又揍不住,完全没办法。至于大混蛋,简直秦淮之!
挨了一下的夜泊只得认命,扇动着翅膀将护法给的菜苗埋进它刚刨出来的坑里。偷偷一瞥,见护法真的不心疼它,撇了嘴:“既然谷主是大混蛋,为什么小混蛋是我不是护法。”
江与忍无可忍:“我是大混蛋,你是小混蛋,如何?”
“谷主呢?”夜泊看护法无视不答,不死心道,“谷主呢?谷主呢?谷主呢?”
江与给它吵得恼了火:“他是混帐,行了吧?闭嘴干活!”
远处的十四听到“混帐”两字,嘴角隐隐抽了下。他目光看向面前的谷主,但谷主微微一摇头后便转过身,神色却是淡漠,道:“去找风云,让风云喊他们护法到练武场。”
再不支开阿与,这夜泊惹出来的事,最后还得阿与来锄地种菜收拾了烂摊子。
秦淮之行至玄武的练武场,边给白虎派去新的人手,边瞧着场上打斗。
直到江与赶来,径直走到他面前,疑道:“这里有我盯着,不劳师父费心。”
“本是要去白虎,刚好路过这里,便来瞧瞧。”秦淮之面向他站着,不疾不徐的开口,“江护法可是不愿?”
江与摇了摇头:“没有。”江与继续说道:“木左使送来了兵符,他们目前住在一个镇上,很安全,他希望我也能前往。”
秦淮之闻言,没有多大反应,只问道:“江护法意愿如何?”
江与默了默,便道:“我自幼便离了天下城,于这座城,以及城主之位,没有半分归属之意。言尽于此,木左使倒没有为难我,只是让我先拿着兵符和九嶷伞。”
“嗯。”秦淮之面上依然平淡,瞥向场上的打斗,“江护法既有事,且去忙吧。”
江与这才纵身跃到场上,召出无它化鞭,口头念咒:“阵开——!”刹那间,空中显出百十来条鞭影,千变万化般地形成一个结界,将场上数十人圈了起来。
实在太过突然,场上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一下鞭影打在身上,才开始四处逃窜的躲闪,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迈不出这个结界。
江与身似惊鸿,侧身一跃躲过袭来的无它,再一伸手利落拽住它的尾巴,抖了下,这条无它便又分出了一个长鞭,且共用一个鞭柄。
“啊——”场上倏忽一声惊叫,有人便是叫这出神入化的一下袭中了,他自是躲开了一鞭,但这鞭却突然分成两条,太过刁钻,防不胜防。
他用法器防守,借空儿望向施法的护法,护法正在以身示范这道结界里一些可能会出现的变化,包括方才两鞭一柄。
“躲,没用。逃,没用。”江与看着自乱阵脚的众人,淡漠道,“唯有攻上去打斗,法器才会肯为你让路,方可寻机破之。”
这结界和无它残影结合,藏有百种术法招式,若肯攻上,无它自会诱导着教和如何破解,能学到多少全看自己。与其光一招招慢慢练,还不如在直接上手试试来得实在。
念着这些人还是初学,他只化了百来道影子,而非秦淮之的千万道,不算难为人。
场下的秦淮之眯了眼盯着面前结界,看清阵势后顿时神色似极无语,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忿然道:“变态!”
这个阵法可不就是他先前的那一套杀阵,原本是以剑成阵,江与不爱用剑,便也没学过此阵,可如今江与是如何会的?也只有上回,剑失控捅了他两洞的那次,江与看过此阵成形的门道。只看过一次,不仅学会了,还会自己改着用了,本事着实恐怖。
秦淮之的声音不小,身在结界里的江与自是听了个真切。江与眉一蹙,抬脚便穿透结界,闪身到秦淮之前方,认真而固执:“我不是变态。”言毕,他复而闪回结界里示范术法,独留秦淮之一人如遭晴天霹雳。
秦淮之无奈地闭上眼,沉默不语。
隔了良久,方平复下来情绪,他抬眸看着江与轻盈的身影,一招一式无不惊艳绝伦,昔年那个青涩的少年早已出落的愈发风姿卓越。
秦淮之喉头梗的厉害,握紧了拳头,不愿再想。临近入冬的天,很是寒凉,他站了没一会儿,什么也没再说,便走了。
随后好几日,师徒二人很少会碰见,秦淮之被牧忱盯着调养身体,江与则是在练兵、又给十三十四推着去打理谷中一切。期间,松苍谷亦收到上修真界的情报信件,信上言,浮尘宗宗主夫人在女儿及笄大礼前夜忽然昏迷不醒,人不到,礼不成,只能择日重办。
“浮尘宗又送来了礼帖?”夜里后山上,江与忽然开问坐在崖边秦淮之。
秦淮之听罢也没扭头看一直站在身后的小徒弟,只是道:“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我又没说非要你去。”江与握拳,“但你不去能不能出去给人家亲传大弟子说一声,他们不走,妨碍到我了。”
一堆人围在谷门口也不是个事,看样子应是他们宗主下了死令,务必要把每个帖子都亲手交出去。只是门口守卫已向他通报两次,问是否动手将人赶走,他倒是想赶,但不合适。
秦淮之手上捻了根草,语气平静:“没空,明日再说。”
什么没空!你闲的不能再闲了!江与不解:“那师父不让我走干什么,就这么坐一晚上?”
秦淮之自打黄昏便把他叫来,二人没用灵力,在天机河上以快打快干了一架,这回点到为止打了个平手。打完他要走,秦淮之却叫住他,胡搅蛮缠地说是要调息,他不得不留下,结果他都睡了一觉醒了,秦淮之还是坐着不走。
“可以么?”秦淮之倏地回过头,神色认真。
“不行。”江与摇头,“我不想在外面过夜。”
他方才是在两树间系了条绳子睡的,倒是能睡,但不舒服。
秦淮之也只得作罢,静了许久,随后说道:“叫你来,是为解开封了你记忆的术法。”先前他灵力薄弱,施展不了,而江与五岁以前在天下城的记忆是他所封。当年千右使死前把孩子交给他时,孩子便已是高烧不退,呓语不断,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后来他问过林澈,林澈说江与那时提了把比自己还高的剑,站在城门试图阻挡住想要闯入天下城的人,可非但拦不住,那些兵士还捉了江与,当着他的面杀了城内数多逃窜的百姓,很是惨烈。江与惹了火,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在兵士回头想杀这“柔弱无害之人”时,反被江与用手里的剑趁其不意地尽数捅死,而后江与还不断疯了般的补刀,方才一头栽在了死人窝里。若是这样的记忆不消,江与的心智迟早会长歪,小小年纪就满脑子是鲜血和杀戮,更容易走火入魔,甚至活不长久,他甚至怀疑,江与而今看不懂别人绕弯的生气、对于情感迟钝得近乎无知,都是跟此有关。现已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当年的事江与还能记得多少。
朦胧的夜色里,秦淮之犹豫了,而江与见他又不动弹了,径直道:“师父若是还没想好,可明日再说。”
“想好了。”秦淮之立即便顺着他的话,直言道,“但有一事,要同你商量。我给过你机会以牙还牙,是你自己不要,那便听我的,我可在解开以往封禁记忆术法的同时将你这两年内的一部分记忆再封印起来,如此,你便不会记得那些对你来说是错了的记忆。等到刺客已灭,安全了,若你想走,我便送你出谷,任凭走东走西,只要是你不主动回来,我都不会去找你,若你想留在这里,我可离开松苍谷,不在你面前晃荡,这样可能让你安心?”
在江与忘不掉慕闲宁时他早便想过这招了,但由着江与体内已然有过封禁记忆之术,不可再来,否则哪还有慕闲宁的事。江与如今灵力已恢复,再关不得,他是真不能这么干了,万一看不住,江与要是再捅一刀自己又或者扯了自己的肠子,一口气没了,就完了。
湖心岛上则是,他本来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孤注一掷,那个时候江与恨他,他也不指望江与能带着恨意爱他,要江与弃了慕闲宁简直比让一个都死了百年的人起死回生还难。反正人在他这儿,他也做好了一辈子不放开江与的准备,至于天下城,若不想天下城的人找到江与,那么江湖上便会放出情报,这座城的少城主早已便是身亡。谁知,出了这种事,慕闲宁不仅未死,还是为算计而来,天下城和松苍谷更是有了危险,便也因此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才能走到而今的地步。
退一步是师徒,若他二人还要呆一起,他可保证不了一定不会再对徒弟动手动脚,虽徒弟已是失忆,但总会有意外,天下终归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记忆总有一天还会记起,到了那时,又该如何收场。况且他要不滚远点,徒弟也不会安心配合封存记忆,若是他私自便决定施法封了这些记忆,徒弟定会排斥和挣扎,留下祸端,很容易拆穿。这般强上的法子以前尚可,徒弟太小,压根不会有感觉,但现今一点都行不通,今封的,估计改天就察觉到不对了。
秦淮之是这么想的,话音一落,便听到徒弟厉声拒绝:“不行!”
江与快速退后几步,抬手捏诀,当即处于防备的状态:“你不能碰我的记忆。”
四目相接,秦淮之道:“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乱来。”他也觉得自己说的没什么分量,但确实没打算用这次机会去篡改阿与的记忆,趁机要阿与留在他身边。
长久的静默之后,见徒弟态度还是强硬,秦淮之一声叹:“行吧。为师绝对不碰。”
江与这才收了术法,问道:“倘若我呆在这里,谷主便要离开,松苍谷要怎么办?”
“这不还有你嘛。”秦淮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谷里文书又不是让你白看的。”
“师父想得美。堂堂谷主只因为没脸见徒弟,便把事撂下自己跑了。”江与语气很不客气,却这是走过去到秦淮之拍的地方坐下来。
何止枉为人师,如此不负责,还枉为谷主。
谁料,他刚坐下,秦淮之便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朝着后面按下去在地上,语带阴郁:“把我留在身边,是危险的。你不怕我?”
“没有灵力的时候怕,弱的时候也怕。”江与抬眸看上方之人,不惊不惧,声音淡而不冷,“但你现在已经拿不住我了。我不一定能赢得过你,但你一定打不过我了。”
秦淮之休想再擒得住他来胡作非为。再说,就算要怕,该害怕的也是谷主,玄武的人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学白虎叛了,谷主定然吃不消。但他知道,如若他真的做出了对松苍谷有害的事,秦淮之一定会杀了他。
“如此……这该如何是好?”秦淮之惋惜得言不由衷,“毕竟为师还真舍不得放开你。”
秦淮之另只手借着那根草轻抚江与的脸庞和挺直的鼻梁。江与不说话也不躲开,能感受到,这次的完全是不掺杂任何情色的触碰,师父对徒弟的抚摸。
“怎么这么乖?”秦淮之虚虚地趴在他身上,一边摸,一边诧异。
江与略微抬了一下掉在半空里双膝,很是无辜,只得诚恳地说:“如果我乱动,师父一定会被我不小心踹下去崖底。”
“……”
秦淮之心底一阵抽搐,没好气地想,估计哪天他被气死了阿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阿与就没长这个心眼。
随即正色道:“眼睛闭上,别抗拒我。”
江与依言照做,秦淮之手法奇特,结下法印,将灵力缓慢引入徒弟额头。过得良久,一头大汗的江与方睁开眼,一把推开压他的人,兀自冷静。
那时还是太小,能记住的不多,他想起一些在天下城里的事,却很模糊,还有自己原本的名字,唯有城门口死了许多人那一事,惊得他背脊发凉,此恨更是无休无止。
给他掀出去的秦淮之提前做了准备,反应迅速,没掉下去。稳稳坐在一旁,怜惜地看着江与,淡淡说道:“迈过这事,对我来说并不难。”
江与一下子便回了神,气不打一处来:“对你来说当然不难!”因为这是他的记忆,要迈也是他迈,难也是他难,只是此事已过去那么久,该杀的人都杀了,没杀的也都死了,他总不能越活越回去了,还要来为难自己。
江与甩开脑子里的思绪,抬头看了下天色,便说:“再不回去睡就天亮了。”
“我不困。”秦淮之问牛答马,又道,“熟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
“正是杀人时。”江与平声接了这话。
秦淮之斜瞥他一眼,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纠正:“正是望天时。”
望这黑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天?江与满脸匪夷所思。
大半夜的,他能看清秦淮之完全是两个人身上都有灵力的作用,以此方可感应灵体。
“那便恭请师父自己坐这儿慢慢看。”江与道,他从崖边翻身起来要走,秦淮之却忽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摆,强颜一笑,“别走好不好?”
“为师怕黑啊。”秦淮之又连忙补上一句,他已是好几日没见到过江与,心头在梗,无法纾解。
江与也是唇舌无能为力了,再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不就坐一夜么?过往师徒二人又不是没这么坐过。
他以盘膝的姿势坐回去,再以术法凝出一记火焰,登时周围明亮了许多。
“师父可继续望天,我要入定。”
见状,秦淮之抱怨:“阿与好狠得心啊。”
就在他以为江与已是入定不会再回时,江与却开了口:“慕闲宁没有和我乱说过什么,并未出言搬弄是非过你我师徒关系。而两年前我出谷一事,更非我执意狠心要抛弃你出谷。一是,徒弟真心想出去见识,更为习得本事打赢师父,叫你佩服。二是,老谷生前便将我带到地宫言,他说的很是弯绕,但可能是嫌我没听懂他意思,他不甘心,又叫他人明话转于我,若我还有良心,就该离你和松苍谷远一点,别再害了你和这里。而当师父知老谷主把我带到地宫,回来问我老谷主说什么,我如实答了,师父确实抚慰了我,但几年来,只要师父一为护我受伤,你父子二人必定会为此争吵,后来老谷主逝了,师父会去墓园看望沈谷主和秦谷主,我好几次路过都能看到,便开始不分日夜的想起秦老谷主以前的那些言语,睡不着了我也去找过师父,但师父总是躲着我不见,我更没有理由去要一个把我从小养大的人为难,便想先出谷走走。然后遇到了慕闲宁,认了人后,也打算回谷,随便把他带回谷给你看。”
他以为师父一定会同意他跟慕闲宁在一起,根本没想过师父会反对。而当年想出谷,原因恐怕还不止于此,他身上不舒服,非但不自觉夹着被子磨,一夜睡起,床上还总会尴尬地遗下一滩污渍,他如今知道了此为何物,可那时不知,也实在好不意思问别人这是为甚,磨磨蹭蹭了几天,才跑去找秦淮之,但秦淮之不是在谷里忙,就是找不着人,白天教他武功时也不会多说无关紧要的话。
“我没有不见你!我当时……我当时不敢见你。”秦淮之听罢气得头疼,“我心思不正,你又太小,还天天在我眼前晃荡。白日练武,难免少不了肢体触碰,但我一靠近你,就烈欲难熬,更别说其它时候了,大半夜的你来我屋里找我,为师的确畜生不如,竟生了邪欲,强行入定反而让心魔钻了空子,除不了,躲不开,当真不敢让你久留。”
江与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师父你……”
“快别说这个了。”秦淮之一手捂住脸,“为师知道这很龌龊,你若恶心要吐,不用忍着,为师也不会怪你。”
江与喉头一噎,无言以对,心道,这些话要是秦淮之当时便告于他,他指定恶心到吐得找不着北,也会因恐惧害怕连扑带爬的跑掉岀谷,再不想回去。而今,事情经历的多了,倒不会有多大反应了。
两人半天都再说不出来一个字,过得一会,还是秦淮之轻咳一声,才哀叹道:“老谷主说了什么……我爹自从我娘亲去世后,整个人便疯疯颠颠的,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放臭屁,你该无视的。”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给江与听得懵住:“师父背地里便这么说老谷主么?”
“不然呢?”秦淮之许是过于悲,声音极为低沉,“秦溯自以为是,难不成还要让我夸他?”
自己狠心都自杀死得干净了,却给儿子留下了一堆麻烦。这澜沧止水还是他爹死前塞给他时,他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本是放在布防图里的,他直觉此物不对方早已转移至体内。
江与摇头:“你别这样说老谷主。”秦溯不知真实如何,秦淮之即便有所劝解,秦溯也是听不进去多少的,在秦溯眼中,非但丧妻,自己的孩子却还和可能是仇人之人的孩子整日纠缠在一起,没气死都是好的。
“……我知道。”秦淮之终是语气平淡地应了。
但闻秦淮之所言,江与一脸正色:“他说的,我当时也没听进去多少,这个真没骗你。”他琢磨了一下,又说道:“就事论事,此前我在外识人不清,遭他人算计,几次三番差点害死师父,害了松苍谷。”
江与不避讳的承认:“是我的错。”
这么看来秦溯也并非虚言,他与秦淮之分开时,两个人各过各的,都挺好。但在一起时,秦淮之总是仗着自己老,法术会的多,一但瞒着他干出些什么事,他便会被始终蒙在鼓里,如此一来,这种付出总有一天会成为可用来绑架他的筹码,那时,若他不肯从,便就是薄情之辈。
只不过秦淮之至今都没用过所谓筹码,他尚且还没矮他一头,便也无需过多纠结。
秦淮之难得心情复杂,上下打量江与,方微微一笑:“人心难测。阿与下回得长心眼了。”
“嗯。”江与耿直地点头,只觉慕闲宁所做所为甚是让人生气。
秦淮之倏尔皱眉,心里不知想到什么,还是觉得不太妥,颇为难言的叹息:“算了。还是叫别人多长点吧,别是不长眼的撞上你了。”
挺久前的一事,江与为救助不朔一行人在外遇险,不朔回来和他禀告说:江护法遭人暗算引进凌霄宫,被敌将围攻,十分棘手,若谷主不尽快前去,围攻之人就要被江护法打得死光了。
想害江与也得有那个本事才是。
秦淮之心思一转:“我尚有一事要问你,那日你为何不刺?”
江与方闭上眼,没反应过来:“什么?”
“姓慕的……”秦淮之不愿开这个口,换了个与前话相近的事说道,“司马寂的右使来谷里绑你回去的那次。”
那日也是慕闲宁来救地牢里的江与,待到谷外山头上,他格开碍事的人,将江与带到视线隐处,原本是要江与刺他一剑,再把他推下山崖,造成谷主生死不明的情势。如此一来,司马晔才会肯信他二人已是仇敌,才肯露出面来,阿与在敌处也会更为安全些,而他也在崖底动了手脚,他一假死,则给了执律一个反水叛变的契机,谷里一松,顺势把司马晔一众人引进湖心岛围困。
但江与却捉着他的手用天机给了自己一刀。
江与明了:“我先前已是用匕首伤了你,没道理再来一回。”他也不想秦淮之借着落崖打掩护跑来天下城,结果秦淮之还是来了,不但同他一道进入秘境,在司马晔软禁他时的罗叔也是秦淮之化身的。
“阿与这是心疼为师了?”秦淮之意外道,但旁边徒弟没了动静,他眉头一动,以灵力探了探,方知江与已彻底入定,听不见。
夜风徐徐,拂过秦淮之的衣袍,他仍然是定定地坐着,良久才翻身站起,把徒弟打横抱起来往望舒堂走。
当江与从床上睡醒之时,出去房门,只见风云正忙着在往桌子上摆饭菜,看样子都是午膳了。
风云闻声霍然抬眼,脸上堆着憨实的笑容:“护法醒啦。谷主昨晚送护法回来,叮嘱属下说,在你房里放上安神香,待到午时,护法一定会醒,这时再上饭便可。”
“嗯。”江与点头应了,又问,“夜泊呢?”
“说是太吵,谷主给抓走了。”风云一边盛饭,边口头回着。
江与听了只道:“饭先放着,我去找他,回来一起吃。”便出了望舒堂,本要去天枢殿找,但在半路上了就撞见了秦淮之,秦淮之神色如常,只是身后两旁站着两名外人,是浮尘宗的弟子。
隔有十来米远,秦淮之手持礼贴,也瞧见了他,脚步一顿,然后问道:“为师尚有事需出谷一躺,明日回来。阿与找来可有急事?”
“没有。”
江与想了想,开口回道。
秦淮之也不在多言,直到走远再不见身影,江与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立在原地没动弹。
随后赶来的风云一头雾水,“护法不是要找夜泊么?怎么还站这儿。”
“不找了。回去吃饭。”江与这才迈步往回走,他走在前面,没过一会儿,忽然转头问道,“不统领近日情况如何?”
风云紧紧跟着护法,一但有问定必答:“听闻不统领自断手脚经脉后便被谷主带走了,这几日来都不见踪影。”
“要不要找人去查查?”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