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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东窗事发(四) 死定了。 ...

  •   江与找到慕闲宁的小妹交给木左使照料,才回松苍谷。入谷结界口便瞧见了眼巴巴等的夜泊和风云,他把剩下的一半糕点扔到夜泊背上,另半给慕闲宁妹妹了,江与道:“给我留点。”

      “护法!护法!”夜泊被忽然扔过来的糕点压的往下沉去,它奋力振翅扑腾,晃悠悠地又把身子抬起来。高兴地绕着江与飞圈,吹着口哨拍马屁:“嘘——嘘~嘘。护法乃是天纵奇才,天姿卓绝,俊朗卓然,玉树临风,慈眉善目,古道热肠,是夜泊最爱的相公……”

      “闭嘴!”江与头疼欲裂,呵斥道,“……疯了你。不吃就还我。”

      “……吃。”夜泊委屈巴巴地飞到谷主身后,低声抽泣。谁料又给谷主拽到手里,警告说:“别装。”它不想给拆它底的谷主捏,扑愣着翅膀挣扎:“大胆刁民!莫挨本少爷!莫挨本少爷!”

      风云都快吓蔫了,眼见夜泊要遭殃,想从谷主手里给它救出来,却见谷主开了个阵法,不知给夜泊扔去何处了。

      夜泊今个绝对是脑子抽了,跟流氓似的。他觉得夜泊每顿揍都不是白挨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便听见护法质问:“谁教的?”

      “护…护法……”风云悔不当初,“它拿走了属下珍藏的话本,《市井奇谈集》,跟里面学的。里头大半都是杜撰的……风月情爱故事。”

      江与闭上了眼睛,深感无力:“以后不准再给它看。”

      一只连性别都没有的灵兽都乱看什么。

      顿了顿,补充道:“去找那本《般若心经》,你盯着夜泊,每日诵念一遍,它若不念,便去喙啄着抄写。”

      “是!”风云有苦说不出。

      刚想领命告退,便见一人闪到谷主身旁禀告:“谷主,水已备好。”

      十四抱拳道,不统领被罚去了地牢,十三又不在谷里,他只得上来先顶几天。

      “知道了。”秦淮之憋笑了许久,这会儿强作镇定,语态如常。木着脸看向江与,道:“我…我在天枢殿等你。”

      “不用。”江与没管秦淮之的嘲笑,想了想,说道,“我这里还有点事,师父洗好了便先去。”

      松苍谷倒塌的屋舍都修萁的差不多了,湖心岛上的可是一点没干。

      待秦淮之和十四走后,江与看向风云,语气挑剔:“从我出谷到现在有两年多了,你的身手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退步了。我早就想说了。”

      “先看看体术。”江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出声的同时便已然发难。

      风云别无选择,只好应对着招式。转眼间,二人近身缠斗,前三十招,风云勉强还能应付,还是在护法留情的情势下。可逐渐脚下虚浮,乱了分寸,招式更失了章法,拳脚挥出只剩蛮力。风云肩头硬扛护法一掌,痛得浑身乱抖,一咬牙想要借此偷袭,却是徒劳无功。

      他希望护法能给他个痛快,但护法跟他拉扯,还时不时丢给他个破绽,他几乎本能的想去破。还不如速战速决呢。

      “回神。”江与看风云心里乱想,提醒了句,砸向他门面的拳仅停鼻梁上方便收了力,转而袭向他上巴,复而收力,一口气不间断地连连偷袭了好几回。

      风云连忙抽出手格开,费劲的闪开,借了空挡,可怜巴巴道:“护法!护法别打那么狠啊……吃不消啦。”

      江与没作声,待风云缓过一口气后才掏出两把长枪,丢给风云一把,道:“试试这个。”

      风云瑟瑟索索伸手接住,脑门吓出了冷汗,也不敢声语,巴巴的望着护法,可他们的护法没有情,他的眼前忽然一亮,枪尖怼过来了。

      这次大反寻常,谁叫他退步的厉害,护法怕是生了气。

      正午日头正毒,风云暗暗叫苦,只得专心对招。折腾了两个时辰,风云抵受不住,脚底直打滑,索性一头栽到身后草地上,浑身疲惫不堪。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护法……属下不干了,打不动了。死也不打了。”

      这回真死定了。

      江与脸上湿淋淋的,见他确实没动作,便收了长枪,走过去低头瞅他,打量了一番看他无事,才不紧不慢道:“明天起,早上负重晨跑,下午后山上练武,我跟你一道。我也许久没有练过了。”

      他俯身把风云拉起来,但风云双腿发软,挣扎了几下都站不稳。江与只好给风云送回望舒堂休息,倒了两杯水的功夫,过来一看,风云已然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与皱了眉,但想着风云这几日天天给夜泊缠着,估计也又烦又困,便没吵醒他,岀门吩咐院里的守卫待风云起来后送来饭食。

      他回屋里洗浴收拾了一下,这才上了湖心岛。整个湖心岛上庭院屋舍尽毁,唯余断壁残垣,屿边则有一人身影,正施法从湖水里打捞残砖断柱。

      江与落脚在秦淮之身边的空地,道:“师父是想修好这里?”

      已然毁成这般模样了,重建一个要比修好简单得多。可秦淮之打捞出瓦砾,又小心放好,不像是要再建。

      秦淮之听罢,愣了愣,转头一看,打捞出来的残瓦都被仔细的放着,他明了,他下意识还是想复原修好这个地方,这个曾醉生梦死过的地方。

      “阿与还许这个地方存在?”他想要,却非江与还会想见到。

      “难道我不许师父便不修了?师父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江与觉莫名其妙,“这又不是玄武的地儿,要修还是要重建,自是谷主决定。”

      “等修好了,再把你捉回来关着?”秦淮之好笑道,阿与想的跟他想的都不是一回事。

      江与大怒,刚上来就能被气到了,手掌紧紧握拳,冷冷道:“你没有机会再锁我的灵力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回!

      “从你那日踏出湖心岛起,我便知道了。”秦淮之故作惋惜。看湖水里打捞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搬岛上的断柱,东西碎的太厉害,得先把多余的清开,从地基修起。

      江与冷静下来,也没闲着,上去帮忙。秦淮之搬的东面,他便去西面搬,柱子先扛到一边,乱七八糟的砖瓦则用灵力收拢在一起,再抱到边上一堆堆的放好。

      好不容易清理出来地基,江与捏诀诵咒,让每个石头都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二人各自越向前走,挨得愈近,秦淮之的身影映入江与眼帘,秦淮之意图将一扇屏风从碎石里拔出来。

      江与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然后利落把那扇屏风帮忙拔出来,一回头说:“你手腕上出血了,你去那边歇一会,我自己弄。”

      秦淮之垂目一瞧,两手腕上的绷带殷红,渗血更是严重,一思量,倒也干脆:“行。为师老了,不拖累你,我去钓鱼。”

      语声一落,他闪身到岛沿,以灵力化出一把椅子和一个鱼竿。见状,江与也不干活了,抬起头想了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嫌我老么?”秦淮之头也没回的钓鱼,“老了就是老了,我服老有错么?”

      江与心里想过,但不记得口头上说过,斟酌着道:“你可以不在意我的想法。”

      秦淮之听了想跳河,大力捏着鱼竿,到底还是忍住了。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天下城的人的?”

      “第二回从湖心岛岀去的时候。”江与这才继续干着活,“有人一直在偷偷跟着我。还有千尺塔下,你让伊护法给我的那封信件上写的,我以为你真的把你的仇家放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

      “你信了?”

      “信了。”

      “为什么要信?”

      江与一琢磨:“作为徒弟,我并没有杀过师父的朋友,没有难为过师父,在慕闲宁死之前也没有对不住师父的地方,岀谷是师父同意了的,那日师父提下条件要我服从,我也从了。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恨我。”

      但若那封信件上所言属实,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秦淮之默了一瞬,心道,是,江与恨的有理有据,他恨的虚无缥缈。

      也许恨离别太苦愁,恨天道不公平,恨君心不肯同,恨生不同时。周而复始。

      恨,遗也。

      不幸的是,报复的欲望占据了内心,阴暗吞噬了太阳,更是将他那本就少的可怜的道德感变做一把灰。

      爱恨为一人生。

      他其实控制不了自己的执念,但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在这一点上,他一向有度。他自诩持重,江与却是唯一的例外。

      但若此刻江与说爱他,他的恨意恐怕顷刻间便会死灰复燃,即刻滔天。那更像是一种恩赐的怜悯,仇也好,恨也罢,唯独不能是怜悯。江与讨厌的,他也绝不会喜欢。

      当然,只是恐怕而已,江与的眼睛清澈纯真,看着他的眼,那些阴暗的情感统统都会变得清明干净。

      “因为我矫情,你离开我身边,我便恨你,你跟姓慕的站在一起,我也恨你。”他道,“如今不矫情了,姓慕的死了。”

      江与怀里抱着一堆碎瓦,听罢,差点背过气去。目光瞅着似乎很是得意的秦淮之,道:“他已经死了,你别没完没了的说他。”

      “你又维护他。”

      “死者为大!”

      秦淮之不吭声了,不管他承不承认,这回司马寂和慕闲宁的死,真正让他意识到了生命终会分别,从未不曾永恒,其实自娘亲逝去他便早该意识到了,只不过一直在回避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更没办法接受江与被他逼到但求一死,他不愿做那个刽子手,不愿失去江与,只好,也最好将二人停留于以往旧年这层师与徒关系以内,不在逾矩。退而守之,保全或许还有的师徒情分。

      秦淮之面不改色,忽然道:“作为师父,我有杀过徒弟的朋友,有难为过徒弟,在姓慕的死之前也有对不住徒弟的地方,岀谷是为师同意了的,但为师后悔了,那日为师提下条件要徒弟服从,也知此举有伤到徒弟,而今,却不知徒弟可不可原样奉还。除了第一个。”

      已真相大白,但他二人间始终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隔阂。慕闲宁的确挑衅在先,但若非忮忌,也不会让人那么容易便着了道。慕闲宁亲日承认,那日算着时间让他撞破阿与,是有意而为。慕闲宁唯一有良心的是,没有真的想过要对什么都不懂得的阿与下手,但这事,他干了。

      他恨不得立马要阿与分清师父和夫郎的区别,想惹哭他,想听他不情不愿地求饶,想看他脆弱地扭动腰身,这并非是弱柳扶风的楚楚可怜,而是一个强悍者的柔软,于江与身上生平罕见,故而尤动人心。但在见不着人时也只是入寐生梦,却不曾料想,待到二人再见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更是提了那般让阿与难堪的条件,已是行差踏错,认为再难回头,不过一错再错。他便把江与困于床榻,不顾江与的害怕和抗拒对其施以充满情妄的爱抚,以及亲吻,若只是一个师父,一个师父可不会跟徒弟干出来这种事,他不想只做师父。

      不用想,本就恨他的徒弟自是厌恶极了,况且,徒弟并不适应他的求索,过程很是艰涩,这对两人来说都是折磨。他即便再没想过要动真儿,胡作非为的倒是不少,欺负江与不懂情事,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江与被这个从小把他养到大的人这般对待,心上惊恐,可却是无路可逃,是以总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还是害了这个徒弟。

      那日牧忱问他:放弃了?

      他摇了头,口头却是回:我坚持过了,直到途穷。

      生不同时,名分已定,这一生都难改。所以,他而今想要的,唯有江与能平安喜乐,而他是最大的障碍,只有这个障碍消失了,方可得偿所愿。

      “我都没有后悔,师父凭甚后悔?”江与正弯着腰捡茶盏,听到秦淮之有言便回了句。心道,早知如今还得一个一个捡,当初就该把所有东西都搬空,还有秦淮之在说什么,凭甚后悔让他出谷?江与思忖片刻,继而开口道:“你既提出了条件,我虽不情愿,但也是答应了的,便要为此付出代价,就不能在过后又回头去怪那代价太过。打不过人,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栽,但不可否认,你却是讨厌,惹得人无比憎恨,我会坚守承诺付出代价跟恨不得杀之并不冲突。”

      原样奉还?江与猛地抬头,有点怔住,只好愣愣看向秦淮之,明白过来是何意义后,横眉冷对:“师父可以不干人事,但江与不能。我还做不到把自己的师父关起来,拴在床上!”

      他怕秦淮之又来那套蛊惑战术,场面实在炸裂。

      失心疯!

      “你做不到,可以找别人做。”秦淮之应对自如。

      江与这下活也不干了,满腔不可思议:“你受得了?”

      “……”秦淮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没了,也是糟心。他转过头,定定看着江与,语气硬邦邦道:“受不了。你若胆敢将为师卖出去,饶你不得!”

      见江与呆在原地,眼神还是吃惊且直直地盯着他,他阖上眼眸,喘了好一会儿气,才道:“还不干活儿去!”

      听得这话,江与眨了眨眼,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然后低头一边干活,一边道:“你我是师徒,我没有要羞辱师父的想法,师父大可放心。”他一般不记仇,有仇自是当场就报,能让他憎恨的人都死光了,几乎都死光了,只活着了秦淮之这么一个。

      自始自终也只是想,恭请师父一死,或是剁碎了喂夜泊,却是下不去手的。

      秦淮之则不欲多辨,毫无疑问的,阿与只想送他归西。

      不知为甚,他出离的气恼了。

      但他发不出脾气,他的脾气早在养孩子中磋磨光了。况且,他的徒弟是一个很乖、很漂亮、很可爱的孩子,他没道理能生什么气。

      说句徒弟不爱听的,刚带回来的那几年里,他怎么看都觉得徒弟可怜,不到他膝盖高的矮子没有爹娘,虽说谷中这样的孩子有许多,但别人没有那是别人,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他是自己的,每天都能看到的。

      汤池里洗浴,水比人都高,站着都能给淹了。想看的高点,得爬到树上。想烧口水喝,又够不着台板,得搬个小板凳踩上。平时练功更是不叫苦不喊累,兀自认真做完。在他身边时,徒弟不声不响走在前面,他要低头才能看见,还需收着点步子,怕给人踢了,走在他后面时,更是对徒弟心甚怜之,跟他并排走着时,徒弟步子小,啪叽啪叽跑好几下才够得上他走一步,太过可怜,不如抱怀里。

      哦,徒弟脑袋上还长了一个不知道怎么长的呆毛。

      这几载时岁里发生之事到徒弟出谷,好像便已经归于完满。

      回过神来,秦淮之悄悄瞥了眼干活的江与,一声叹,而后嘀咕着:“如今怎么就没了呢?”

      “师父说什么?我没听清。”江与眉头一皱,手上倒是没停,以灵力修萁支撑屋子的柱子。

      秦淮之内心念头陡然一转,“你方才说甚?拴什么?那不是栓!”

      远处一根柱子倏然被煞气的灵力绞断,江与胸口堵了气,反问:“那不是拴那是什么?”

      “你不过把锁链铁环变成了布条,将我拴在床上,唯有摇了尾巴才给饭吃,我连拉屎撒尿都要经过你的首肯。”更不要说,若是哪天秦淮之不高兴了,一连好几天不上湖心岛,他便得自己往死里憋着。他语气缓淡:“说实在的,谷里的狗都比我逍遥。”

      他过不下去这样的日子。

      江与的话让秦淮之无地自容,他没办法反驳。

      便听江与再道:“你若是以师父的名义教训我,那我认。可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江与手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起初这布条是为锁他灵力的,后来秦淮之彻底封了他灵力,这布条便成了他不听话时用来收拾他东西,缚了手后他便自己再做不了任何事,只得整日受秦淮之摆布。秦淮之凑上来胡作非为却还要他不准扭开头,又为迫使他发一句誓言,百般刁难。

      他宁可死在地牢里,也不要被拴在床上承受秦淮之的逗弄。且不说慕闲宁的那些,他更是没办法接受他的师父毫不知羞,对他动手动脚地说看上他了,甚至有想过,若他是师父,徒弟胆敢对自己那么干,早便该被打死了,偏偏秦淮之就是跟人不一样,枉为人师,以上犯下,死不悔改!

      江与惹了火,想拿柱子砸秦淮之,忍了又忍,堪堪才平复下来情绪。

      他没有引诱自己的师父,也数次告诉过秦淮之那是错的!但根本是对牛弹琴,他更是跑也跑不掉,完全没法子。

      江与很是崩溃。

      而秦淮之知江与对湖心岛的一切有了疙瘩,明面是抓到了什么点驳回去,实则是给江与往偏沟里带的转过这个话题。佯怒道:“阿与可见过哪个徒弟天天没大没小唤自己师父的姓名?秦淮之也是你能叫的?为师如何不能教训你?”

      “那你打死我吧。”江与口干舌燥,掌中不耐烦地聚集灵力修着房子,这些话他从小便听,先是逼着他叫师父,叫了后又设陷要他喊名字听听,真喊了又说他没大没小,害得他有口难言,上了几回当便再不肯喊了。

      他忽然后悔要秦淮之去歇着了,认真想了想,觉得眼不见心不烦,便说道:“师父不若回天枢殿歇着,这里江与干便好。”

      这片湖的水里压根没鱼,秦淮之到底在干什么!谁料,听见秦淮之理所当然道:“我脚疼,走不动。”接着又补了句:“出血了,没法动弹。”

      这下江与一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捏诀开了大阵,望着能在天黑前修出个住的地方。

      二人之间安静了会儿,待到暮色已浓,江与建好湖心岛这个庭院的正房,进去收拾完了才出来,但见秦淮之已是在院子里用干树枝生了堆火,火上架了四条灵鱼在烤。

      “师父,不若我替你将手脚砍了。”江与走进去道,不用想,灵鱼肯定是在后山千机河里捉的,但秦淮之脚腕关节处肿胀骇人,自伤了到今,都多少天了,还没好。却到处乱跑,照这么下去,天神来了都治不了了,好歹是为天下城才成了这幅样,他也不能当眼瞎瞧不见,可瞧见了也是没法,玄铁钉扎出来的,灵力和药只能止血,无法直接让其完全恢复。

      早砍晚砍都得砍,早点砍了还能少吃苦头,江与想着去问问牧神医能不能用剑直接切,这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秦淮之以灵力驱动着灵鱼翻面,听罢耍起了赖皮:“那你得养我一辈子了。”

      四条灵鱼已是烤得初熟,江与闻见味了,凑过去找地坐,甚是无言:“师父害不害臊?”

      到底谁才是徒弟。

      “不害臊。”

      秦淮之倏忽眉头一蹙,有些心烦意乱,江与现今完全是把他当成一个师父,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他不甘心,却不知在不甘心什么。

      “灵鱼是十四送来的。”他道,“观止跑到上修真界便没了踪影。云城主一事,为避免打草惊蛇,需先瞒着,这几日浮尘宗这任宗主的女儿正是及笄大礼,林澈受邀,欲借机探探上任宗主明徽真人和澜沧止水。无妄镜的下落十三已寻到,但需要两物交换,那颗明珠和九嶷伞。”

      他的确想知道无妄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但这两物,都不可交岀去。

      果然,江与也道:“不能给。无妄镜的事我再想办法,师父别管。”

      “浮尘宗宗主女儿及笄大礼,想必松苍谷也受了邀,师父不去?”他想去娘亲所言的密室里看看。

      秦淮之瞥了眼江与能把天都捅出个窟窿的架势,面容一肃,警告道:“你不准去。”江与点点头,只好作罢,看师父给鱼翻了个身,师父才缓声道:“礼已经送去了,但谷主病得快死了,人去不了,望宗主见谅。”

      “你胡说八道。”江与无情拆穿。

      秦淮之沉默。

      病了的,病到再也好不了。手脚腕上的伤不是好不起来,是他不愿意让它好,唯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点。

      堆火前,二人各怀心事,忽然江与一抬眼,望着秦淮之:“你罚了不朔?”

      “是他自己要去的。”秦淮之一顿,随即语气淡漠,“不朔一时大意,反被观止钻了空子,施了借目术,却浑然不觉。不朔自知失职,难辞其咎,便自领了处置。”

      观止没有办法真正操控不朔,只趁他虚弱的时候留下了借目术,此人功法高过不朔,不朔才毫无察觉。他探出术法后,没有提醒不朔,甚至助以掩盖,借机顺势而为。

      “师父何时看出来的?”江与道。

      “知道我三天两头便跑到湖心岛上的唯不朔一人。你弄坏了千机阵跑出去的那回,定是有人暗中助你,这个人不可能是不朔,所以我便留了心,直到我将你再次带回谷,便是想先让你疗伤,可谷口却围了一堆人,如今看来,天下城是想叫你回谷的消息闹大,让我不得不放你从湖心岛结界里出来。但知你我回来的只有不朔,这才暗中探了不朔,最后在不朔眼里发现此等借目术。”他道,“那一日观止在地宫找到假的布防图时,应是撞上了不朔,一番打斗过后,不朔落入下风,叫夺走了这片刻的记忆和施下借目术。”

      先前他也怀疑了夜泊,但意识到它天天只图吃根本懒得看他,也没那个本事,更不是个人。

      再后来,不朔所见的,只是他跟阿与想让不朔看到的。

      江与明了,秦淮之不肯直接告诉他下步该如何,一是秦淮之也是不知道的,二便是不朔,不朔几乎无时无刻都待在谷主身边,若是不真让不朔生了怀疑,自是骗不过观止和司马寂。

      江与不再言语只点了头,而后从秦淮之手里要来一条灵鱼架在火上埋头烤着。

      手背触碰过的温度尚在,秦淮之的目光则一偏,落在江与面庞,眸中划过几许复杂的神色,徒弟光明正大,他却还是做贼心虚。

      那段日子里,为完成补魂大阵,他体内的灵力不但大受折损,同样不可用,轻则遭到反噬,重则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他连自己的法器天机都召不出来,更别说能察觉到不朔身上的异常了。倘若不得不施法,体内必定亏空,需以药浴浸身方可稍复几分气力。

      而今,不朔借目术解后,不朔言自他把江与夺了五感囚入地牢便发觉了不对,只因他总用嫌弃的眼神看地牢里的江与。

      简直胡说!

      他明明是以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夜泊的,不朔却说他装得过了,多一分妄念之情,少一分本心之情,他都不会是他。

      而他对夜泊的眼神里只有情爱,没有身为师父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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