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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画皮难画骨(十四) “倘若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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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天枢大殿开了阵法看着这里一切的秦淮之面色隽冷。不朔立于谷主身后,饶是再淡定,在看到风云抱着江护法死活不肯松手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发虚汗,忙道:“谷主!属下这就去把风云捉出来!”
“不必。”秦淮之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朔又转回身,还是觉得不妥当,说道:“您不担心他二人……呃……出事。”
秦淮之方扭过头,古怪地看了他眼:“两个傻的,能出什么事?”
风云比阿与大,但风云的本事,算是阿与一手带出来的,因此,风云对阿与如痴如醉的仰慕和崇拜,只不过风云恐怕自己都傻不明白,情感上硬是将阿与错当为爹,傻儿子只会跟在屁股后拱一拱爹再眼巴巴地哭,而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爹,只会对舔着脸贴上来的狗皮膏药觉得莫名其妙,并嫌烦,却也只是嫌烦。他再怎么醋,都不至于跟一个傻子还有那个夜泊抢狗窝钻、抢绳子叼。
但想的明白归想的明白,不代表他如今还能容忍!夜泊不是人就算了,风云凭什么在阿与怀里打洞安身!
跟阿与还只是师徒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当风云和夜泊不过是徒弟屁股后面一左一右的挂件,他太忙没法陪人玩乐时,能让徒弟不至于孤单一人的活物件,徒弟逗着开心便好,他也乐意对那双傻人傻鸟爱屋及乌,况且,在他这个师父来时,徒弟更会自个儿抛开其余无关人等。但当发觉自己对不及弱冠的阿与产生了不可抗拒地爱慕之情的时候,自此蹑手蹑脚不敢逾越,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这时的风云和夜泊却能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如往常般地扑到阿与怀里拱,所谓做贼心虚,这怎么不是作茧自缚呢?
不管是那时还是而今,他看风云便早觉得愈发不顺眼,不爽,后了八辈子悔了,没能早点把人撵走。
秦淮之冷下脸继而再看着眼前风云没皮没脸钻进阿与怀里的画面,不朔则竭力镇定,只见屋子中,江护法用尽力气推开风云,厉声道:“你不要闹。我饿了,你去准备些荤食,最好能快些。”
不朔余光一扫,在江护法不留情面的推开风云后,谷主的脸色才好转了些许,谷主幽幽道:“阿与饿了。”
“是!”不朔心里暗暗叫道不妙,“属下这就去准备吃的。”
不朔还未来得及退下,眼前的谷主早已不见踪影。秦淮之行至绯棠小筑,待风云鬼鬼祟祟的溜走后才走到卧房里,不动声色地道:“阿与醒了?”
江与还未来得及睡下,仍然是坐在床边的,一见秦淮之进来,心头陡震,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来人,脑中却是飘忽不定。秦淮之面色沉着,走过来伸出手摁在他额头上,低声说道:“不烧了。”
江与想偏过头,但很快又克制住了冲动,不敢乱动地任由着他摸。而秦淮之见他不躲了,则是得寸进尺地凑过去,一手掐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前肩把人推倒在床。
秦淮之看到他空洞的眸中终于有了变化,黑色的瞳孔抖得不像话,两只手也不由得握成拳,却还是全身僵得不敢动弹,一声不吭。
阿与当今的一切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他俯下身只讨了一个很素的吻便就从江与身上起来,又拉了一把他坐起来,温声说道:“尝到苦头了,阿与可是想好了?只要你发了誓,我便不会再送你回去地牢了。待在绯棠小筑见我总好过被无感无知的囚在那个地方,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即便你再怎么硬抗,还是受了影响的在逆来顺受,因为你怕了。倘若再呆下去,又会变成什么样?”
“我自不会把你逼到绝境,定然会放你出来。是趁如今还尚有自我意识的出来,还是等最后沦为行尸走肉,不得不出来?什么才是对你有利的,阿与该当明白。”秦淮之道,“或许到了后者你会不由自主的更听话,小心而谨慎,即使厌恶这样的自己,也无能为力改变和克制自己,如此沦陷下去,甚至会对能给你带来解救和新生的人产生不可自制的依赖和屈服,一个没有自我意识、言听计从的傻子。这对我似乎很不错,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照顾好你,不会抛弃你,但这是你想要的么?”
江与所有的样子他都幻想过,江与所有的模样他都喜欢。
卿之诸相,吾夙夜思之;卿之诸颜,吾无有厌之。
江与闻言结结实实一怔,秦淮之继续道:“你的底线已然被你亲自打破,在我第三回来时,你已经不惜向我哀求,只为能短暂逃离开那种无知无感的恐惧。第二个三回时,你又会打破什么底线?你甚至不会像这次般坚持这么久,有希望远远比没有希望还更要残忍。即时止损,还来得及。”
“你不要说了!”江与倏忽大声道,声音几乎是破碎的。他无助地把脸埋进双手里,全身慌乱无措地抖得不像话。
秦淮之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而后拉开他遮挡脸庞的双手,退而求其次地说:“不若阿与点个头也好。”
点个头交付了一生。
可惜江与宁折不弯,强自镇停下来后死死地盯着秦淮之的眼,认了真地说:“要杀要刮,江与都随师父的便。江与并非笼中兽可以被囚起来供师父观赏取乐,倘若师父执意如此,江与但求一死。”
“阿与!”秦淮之横眉竖目地拽着他俩只手腕,咬牙切齿道,“你要说话不作数么!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去死!”
江与很是坦然:“师父想以誓言为困?你困不住我的。若杀了你,誓言便是无用。”
“今日的,你同样可以发完,再杀我!”秦淮之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要他所发的誓言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同他走,以及不许再见慕闲宁。阿与一但发誓,即便他这个师父身死,都要拆散他二人。对于江与的坚守,秦淮之当即怒不可遏,召来不朔,一字一句道:“把他带回去,扔到最脏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许再靠近他!”
江与对秦淮之的幼稚无可奈何,直截了当地说道:“师父即若要罚,就别再来看我。”
“江护法!”冒死前来的不朔急忙打断他,若不是顾及谷主在场,差点想上去捂住江与的嘴。
“好!”秦淮之听得周身灵力紊乱成灾,愤然道,“阿与好得很!滚!滚!!”
床边桌案上的一只花瓶让他掼在地上!瓶子落地巨大的破裂声响彻了屋子。江与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他眉一蹙,不可思议地看向脚边的碎瓷片,拉着脸思来想去都搞不懂秦淮之凭何摔东西。
而秦淮之摔完就怔愣住了,瞳孔立马清明了几分,暗骂一句,但现今的场面又不好去说宽慰,只好转过身气势地哼了一声。
第一次摔,不太习惯。待会看一下还能不能拼好,也不知有没有吓到阿与。
“谷主。”不朔见此场景,清了清喉咙,又看向江与,恭敬道,“江护法,请。”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江与径直闪身过去,而是走路,果然,半路就遭谷主截胡了江护法。
不朔无奈而无助的前去把地牢里最脏的那间囚牢收拾干净。
岂料不过半个时辰,江护法还是被关了进去,此后一两日,不朔行事稳重地盯着风云,万万不敢让人跑去谷主面前提及江护法的事。
到了第三日,实在是拦不住风云了,正当他想直接将风云敲晕时,战争和杀戮卷袭了整个松苍谷,人人惶惑不已。
天枢大殿之内一片嘈杂。
“天下城的人为何还有活存!”
“围攻我们的,对我们谷里的地形和布防很是熟悉!”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松苍谷易守难攻,若是对这里不熟悉,根本不可能攻上来。”
“可,天下城里怎么会有人对我谷里各处布防如此熟悉清楚?”
“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了。”
“安静!”郁飞霜执长枪横于身侧,倏尔大喝一声。又朝向秦淮之,说道:“敌人对我们这里如此熟悉,唯一的可能,便只有……谷里的布防图已沦落他人之手了。”
秦淮之凝住眉头,何止是布防图,就连最近更改的各处结界守卫点,敌人都一清二楚。
而那份图卷,是阿与……绘制的。
他施法结印,传令地宫中的十三和十四过来,问道:“布防图可还在?”
“尚在。”十三回答,“不过属下方才查看时,发觉放置布防图的盒子有盗取过的痕迹。”
此言一出,众人低声哗然。
秦淮之怔忡:“此前几月,有何人到过地宫?”
十三却说了句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此前几月,唯有……江护法一人来此过。”
“阿与?”
“的确是江护法,三十六日前。”十三道,“江护法前后来了两回,第一回未得允许,还不小心被属下刺伤,第二回得到谷主的允许方才平安出入。”
“我何时给过他天机允许他下去了?”秦淮之诧异道。
这下十三和十四都懵住了,十三最先反应过来,将那时所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的尽数道出来。
秦淮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此事应当有误会,阿与不会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三十六日前,是他被自己的剑刺伤的那一天。也并不知晓阿与肩膀所伤,更不曾赠剑。
“误会?!”谢不休满脸是血的忽然从殿外冲进来,“什么误会!期间唯一去过地宫的只有他江与一人,就连谷主都不曾知晓。是谁偷了布防图,事后又从天机河逃出谷,不言而喻!他若没偷,为什么要逃?!而谷主的天机又为何到了江与手中!”
郁飞霜皱眉上前拦住他:“谢不休,你冷静点。“
“冷静?我娘都给人杀了,我凭什么冷静!”谢不休眼睛通红,一把拍开郁飞霜的手,“我方才亲眼所见!江与就和天下城的人站在一起!天下城的人就是为了江与来的,我们守住了结界,他们眼看敌不过,才停下攻击!”
“他们杀了我娘亲……”话音一落,沾血的刀掉落在地,他再也忍不住地委屈哭泣。
这个时候,众人不免对他同情,但更多还是关心自己的性命,思索他方才的言语:原来布防图在地宫中。而进入地宫则需要天机。若布防图是江护法所盗,那么他为何会得了天机?可谷主却说自己并未赠剑。天机是怎么到了江护法手里的?但若是谷主刻意包庇说谎呢,毕竟江护法是谷主的徒弟,若是干了什么事,也是得了谷主的受意,谷主是同谋?再往细想,实在不解谷主为何加害松苍谷。
一时间,质疑声接连不断,秦淮之却没有一句辩解,只有秉公的吩咐:“郁飞霜,新的结界布局的如何?若是还未完成,执律呢,通知他暂时放下手里的事,配合郁护法,先行修补已经破碎的结界,敌人看似来势凶猛,但对谷里了解也并非周全,尤其是白虎,损失的最为严重,需要加派人手。十三,十四,带领一部分影卫秘密前去天下城攻进,看是否能捉住他们的领头,另一部分留守,暂时接替几个重要点上的守卫,并且配合调换布防,至于是什么地方,不朔会来协助你们。伊湄则率谷中有能力的众人前往谷外攻进,不必顾及防守,别让他们再回去,不留活口,有犯松苍谷者,诛!其余的掌事,各自待好,无需惊慌。玄武的人同样留守,不许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谢不休,你同我一起,将所有尸首带回来安葬。”
但此时几乎无人肯听他的命令去办事,各自立在原地不动,左顾右盼,只有不间断的质疑,对他是否是同谋的质疑,对他不恰当安排的质疑。
见状,郁飞霜率先抱拳说道:“属下遵命。”她自然知晓这群人在怀疑什么,安稳日子过多了,敌人不过才堪堪袭击了一下松苍谷外围、破了小部分结界,就已经惊慌失措,人心散乱。不可再拖,她掷地有声道:“三十六前那日,谷主遭天机刺伤至昏迷,伤势是我救治的,绝无可能有时机将天机赠人,但若是在昏迷中被人拿了去,便无从可知。谷主若是要加害松苍谷,何须等到今日?若连谷主都可不信,你们还呆在这里干甚?不如早早滚出谷去,或是拔剑自刎,免得给了他人害你的机会!”
这一番话,众人才清醒过来,但对谷主方才的安排还是持有疑问。
“可布防图都已经泄露了,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为何我们无需惊慌,还要……还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都打到门口了……”
秦淮之的视线一一扫过殿下众人,淡淡的说道:“布防图并未完全泄露。地宫里的,不过是我仿来的,只有几处无关紧要的地方对得上,其余的仅是子无虚有。而天下城却因此暴露了自己还尚存在的事实,不但没有夺下松苍谷以求后应,而且很快整个修真界都会尽数知道,人人得而诛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谷主说的是真的?”谢不休目瞪口呆,这才听进去一点。此时,执律掌事脸色铁青,领着一众人进来,站在儿子身边,咄咄逼人道:“敢问谷主,布防图当今在何处,假的都能被盗,真的也亦然。谷主应当好好守护,防患于未然嘛。”
伊湄差点跳起来:“执律,你这话什么意思?松苍谷布防图的核心部分从来只可谷主知晓查看,掌事难不成也想做这松苍谷的谷主。”
执律掌事讥诮的哧笑一声,斜着抱拳道:“伊护法严重了。在下不过是想知道,在谷主徒弟盗走布防图与天下城暗中勾结下,谷主可还能否不徇私枉法。再以及,万一真的布防图再被偷了,我松苍谷可就迎来灭顶之灾了,我还不能问问真的布防图安不安全了?”
“你一口一个布防图是江护法所盗,”伊湄质问道,“掌事可能拿出什么证据?若是没有,仅是一面之词,何以定罪!”
“伊护法问我有何证据是么?”执律横了她一眼,怒火中烧,“亲眼瞧见的,可还算?那群人把江护法拥在中间保护,你敢说他们不认识!我的夫人更是不幸惨死于他们之手!而你们几个护法仗着感情好,处处偏袒!”
“你!”伊湄攥着拳头,猝然哑口无言。
“若是不信,大伙儿可亲目一瞧!”执律暴怒之下甩袖而去,“我松苍谷竟出了这等叛徒!”
“爹!”谢不休当即跟着跑了出去。其余众人面面相觑,郁飞霜瞥了一眼那二人的背影,朝秦淮之说道:“执律掌事方经丧妻之痛,出言难免有失分寸,还请谷主莫要计较。”
“……我知道。”秦淮之有些出神。
“飞霜!”伊湄走过去,不满地插嘴,“你干嘛还要替他说话!”
“湄,大家都是自己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闹得太难看,可就不好收场了。”郁飞霜无奈拍了拍她的肩,伊湄这才撅了撅嘴,扭头跟着那二人出了谷。
秦淮之心中百味杂陈,身形一闪,同样跟了过去。